《四季》三大妈

48、花团锦簇（十六）

　　永翊中午放学是刘玉茹来接的，她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包养了一个小白脸，招摇过市的。永翊看到就转身走了，刘玉茹踩着高跟鞋去追，没追到人鞋跟还断掉了。身旁的清秀男子忙扶起，细声柔语的。
　　永翊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她的母亲是这样一个人。
　　他没有坐陶家的车，而是钻进梅家的车子里。看着钻进来的一个大男孩，正在嚼饼干的梅淑慎吓了一跳，当看到是永翊后笑的很开心，腮帮子鼓鼓的，瞧着可爱极了。
　　永翊抿抿干裂的嘴唇，从书包里掏出一掌心奶糖，双手捧给梅淑慎，很害羞也很歉意，“抱歉淑慎，能捎我一程吗？我心情不太好。”
　　“永翊少爷都发话了，小女子肯定要答应啊！”
　　永翊被逗笑了，梅淑慎捏了捏永翊的脸蛋，“都是大人了，可不要再哭鼻子了哦！”
　　“不会哭鼻子的。”
　　永翊连连摇头，车子里的气氛变得欢快。
　　刘玉茹气得跺脚，怎么几天不见这个小兔崽子就不认识她了？她能有什么错？她什么错都没有！刘玉茹当初难过了一段时间后就恢复了，找了一个小白脸，生活过的还蛮滋润。有一次被永翊瞧见，刘玉茹还说这是他的新爸爸，让永翊叫一声爸爸。永翊那么清高，怎么会叫陶璟明另外的男人父亲，冷着脸离开。
　　从那之后，永翊再也没去过刘家，也很少提起刘玉茹。
　　一颗心已经被伤透了。她的母亲，确实像父亲所说的那样，不配做他和永清的母亲。永远都是这样的不知悔改，永远好了伤疤忘了疼。
　　今天居然还带着那个陌生男人来学校接他放学，这是他最受不了的。整个人一下子就崩溃了。幸好有梅淑慎给他安慰，逗他笑。汽车行驶着，凉风从微开的车窗外吹进来，永翊悄悄红了脸。
　　中午陶府一大家子吃完饭，几位姨太看了一会荷花池里的鱼，又在竹林溜达了一圈才回去午睡。一下子静幽幽的。顾嫣本打算午睡，却被熹柔匆匆拉走，听说是有桩大生意要谈，请顾嫣去帮忙出谋划策。
　　小二楼里就只有陶熹微一人。
　　午睡起来，海棠递来一杯温水。
　　下午两点半，迎春端着一盘新鲜水果进来，禀告说：“雷豹来了。”
　　“请他进来。”陶熹微翻过一页书，纸张沙沙的声音很动听。
　　迎春颔首，请了等候在门外的雷豹进来。
　　小二楼窗户微微敞开，下午的风有几丝暖意。
　　“查到了什么？”陶熹微问，翻书的手指修长。
　　雷豹回答：“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但是，从之前在顾家做事的嬷嬷身上知道了一些事情。顾大生对顾黛一直就有不轨之心，想趁机对顾黛做出不轨之事。但幸好顾黛当时有陶璟明保护着，顾大生才不敢为所欲为。陶璟明送给顾黛的首饰金银全部都被顾大生拿去，一点也不剩。总而言之，顾黛在顾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陶熹微放下书，冷意从眼中蔓开，“去找孟天阳来问一问。”
　　雷豹颔首，声音低沉，“是。”
　　“顾大生。”
　　陶熹微再捧起书，看向窗外，眼里有碧瓦朱檐。还有漫入眼中的鲜红。
　　四点等到顾嫣回来，陶熹微才带着永清凤思去湖边放风筝。因着顾嫣穿的旗袍和高跟鞋，动作不方便，便歇着了，看永清凤思跑跑跳跳的拽着长线，风筝飞上蓝蓝天空。铃铛般的笑声在耳边响彻着。
　　陶熹微没放风筝，迎春在放，正是陶白烨送的那只燕子。
　　风正好，吹起陶熹微的墨黑的发丝。顾嫣远远瞧着，眼里是温柔笑意。
　　“弟弟来追我！”
　　“姐姐你跑慢点！会摔倒的！”
　　永清的话刚落，凤思就一个马趴摔倒在地，风筝也跟着落地。丹红云实一瞧，赶紧跑过去扶，还没到跟前凤思就自己站起来了，拍拍膝盖上的土，打打袖子上的灰尘，凤思又跑起来，笑的露出洁白牙齿。
　　陶熹微笑，跟上前去轻握住凤思的小胳膊，“伤着了吧。”
　　凤思抬起头看着陶熹微，摇了摇头，“没有的。没有受伤的。”
　　“我看看。”
　　凤思有些心虚，咬了咬下唇，扭捏好半天才愿意让陶熹微看她的膝盖。丹红跪下来，将裤腿卷上去，凤思的两个膝盖红红的，有一个还被磨破了皮。迎春一瞧赶紧收回手中长线，燕子轻轻落下来，迎春抓住，一边将线弄整齐一边往过来走。
　　“你呀，不知道是跟了你三姐，还是随了三姨娘。”
　　“走吧，先回吧。等膝盖好了再来玩。”
　　凤思鼓起嘴，有些小生气，不说话了，也不理陶熹微了。
　　顾嫣走过来，捏了捏凤思的小肉脸，问：“怎么啦小凤思？生姐姐的气了吗？”
　　凤思对顾嫣向来亲近，一下子就扑倒顾嫣怀里，气气哼哼的。小小手掌握成小拳头，似乎在怪陶熹微不叫她放风筝，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不就是膝盖破了点皮嘛。又不是什么大事，风筝还是可以放的嘛！”
　　顾嫣抬眸看向陶熹微，摇头轻笑。
　　陶熹微凝视顾嫣，笃定摇头。
　　最后还是在陶熹微的担心下先回陶府，请医生来给凤思看膝盖。医生给凤思抹药的时候动作很轻，还要哄着凤思。凤思嘴里塞满零食，不停嚼着，双腿不听话的荡来荡去，愁的医生满头是汗。三姨太进来后，凤思才收敛，乖乖的把脚放好，嘴里的东西赶紧咽了下去。
　　三姨太皱着眉头，“你呀，总是这么顽皮。只有你父亲能收拾得了你。”
　　凤思缩起脖子，把头埋得很低，不敢讲话。她是怕陶璟明的，心里将陶璟明想象成一只张牙舞爪的大怪物，所以只要三姨太一提起父亲二字，凤思怂怂的怕，一下子就听话了。
　　谢媖娴听闻凤思摔破膝盖赶忙来瞧，急匆匆跨过门槛进来，就看到三姨太在训斥凤思。凤思不敢抬头，很认真的听着。
　　“没事吧？”谢媖娴蹙着秀眉问。
　　三姨太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没事。就是擦破点皮。这孩子太爱闹，也太调皮了。这膝盖不知道破皮过多少次了。就是不长记性。”
　　“凤瑛小时候不也这样吗？你的这两个千金别人可羡慕不来的。”
　　“夫人你又说笑了。凤思要比凤瑛顽皮多了。”
　　“哪里的话，我倒是希望熹微可以顽皮一些。”
　　“……”
　　两人说着说着就聊了起来，手拉手坐在炕沿边上，金竹吩咐丫鬟去厨房端糕点，拿水果。一会，炕桌上便是精致漂亮的小糕点，还有一壶热茶。
　　陶熹微和顾嫣晚上吃过饭来看凤思时，谢媖娴还在三姨太这里，两个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样，晚膳也是在三姨太这里用的。
　　谢媖娴与顾嫣相视一笑，心中已经默认了这位“儿媳妇”。她满眼笑意的冲顾嫣招招手，拍拍身旁的位置，叫顾嫣坐下来。越看顾嫣这张脸是越喜欢，一会叫顾嫣吃这个，一会叫顾嫣吃那个，笑快从眼里满出来。顾嫣有些吃不下了，看向陶熹微，眼神带着求救。
　　陶熹微掀开茶盖，刚要说话，迎春就脚步匆匆的进来了，行过礼才说话：“大小姐。顾依婉找您，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讲。要见吗？”
　　“几点了？”陶熹微问。
　　“已经快八点钟了。”
　　“八点钟。”陶熹微喃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便微微颔首。
　　迎春很意外，皱眉看了一眼陶熹微，不确定的再问：“您真的要去吗？”
　　陶熹微嗯了一声，迎春没有再问，点头退下。
　　顾依婉。
　　这个名字顾嫣是厌恶的，却也淡然。她看着站起来的陶熹微，拉过她的指尖，眼眸之中只有担心，“你要小心她。”
　　“你宽心。也不要误会。”
　　虽然陶熹微没有解释更多，但顾嫣心中没有任何。她相信眼前人，相信自己的心。
　　顾依婉约陶熹微在咖啡厅里见面。
　　八点四十。
　　陶熹微一到，顾依婉便眉眼笑着。
　　“可以跟你聊聊吗？”她问，声音温和。像是在取得陶熹微的同意。
　　陶熹微点头。
　　“我的家庭是富裕的，却也是朴素的。更是黑暗的。顾大生，□□了我。不，严格来说我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陈氏生不出孩子，我是被收养的。我一度以为我会疯，我快要疯，可是理智告诉我我很清醒，十分清醒。比起清醒来，我更愿意疯癫死去。”
　　顾依婉的每一个字都是平静的，她的眼神也太过冷静，冷静的像是一具棺材里的尸体。
　　“有些事，我不喜欢去做。可他逼迫，我必须得去做。就像你不喜欢喝咖啡一样。”顾依婉一直搅动咖啡里的小勺，目光呆滞。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
　　“你知道，那时的你给了我多大的勇气吗？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才有坚持活下去的理由。即便是跟你说一句话，我都可以开心好几天。念着你，想着你，也想请你将我从泥沼里拯救。可是我始终，始终都觉得我没有那个资格，我不配。我太肮脏了。”
　　顾依婉勾起唇角笑，嘲讽这样的自己。
　　陶熹微摇头，眼眸认真，声音放的格外柔，“你想站在光里就可以站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