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三大妈

47、花团锦簇（十五）

　　“见过陶伯母。”
　　宋明清神色很快恢复如常，还是那个板着脸的宋局长。只是语气里带着礼貌。
　　谢媖娴微微颔首，以示回应，跟宋明清说话也很客气，“今天是熹微的生辰，我很高兴你能过来给熹微庆生。”
　　“伯母言重了。这是我的荣幸。熹微，”宋明清停了一下，眸中情绪微微一变，继续说：“熹微妹妹的生日我已经缺席了好几年，今年我不想再错过。”他不想再错过对的人，也不想再推开自己。心是明明白白的，他喜欢陶熹微，不是妹妹的喜欢。
　　可他还是迟了一步。将自己心爱的人拱手让给了别人。
　　宋明清犹豫半天，还是问出了口，“熹微喜欢的人是甄文玉吗？”
　　谢媖娴心头一跳，甄文玉？看来宋明清是什么都知道的。甄文玉固然品质美好，家境殷实。可她的女儿已有心中所属，她也不愿再去强求。强扭的瓜不甜。顾嫣。脑中想起，谢媖娴就看了一眼美如画的眼前人，眼神是温和的。
　　像富虎说的一样，喜欢是自由的，她的熹微也是自由的。
　　收回眼神，谢媖娴看着宋明清说：“能否借一步说话？”
　　宋明清点点头，“伯母请。”
　　两人去了外头说话，宋美茵脸上很尴尬，凤瑛更尴尬，但更多的还是自责。她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跟宋美茵商量了一下，要不要帮宋明清。谁知道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所有人都很不自在。只有永清跟凤思还在吃蛋糕，两人鼻尖、脸上都沾了一些奶油。
　　“大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宋美茵心里头愧疚，也立马道歉，“熹微姐，我也很抱歉。我和凤瑛的初衷只是想帮哥哥的。没想到会弄成现在这样，让你不愉快，也让大家都很尴尬。真的很抱歉。”
　　陶熹微笑起来，轻轻摇头，“无需道歉。我没有不愉快。我很开心，很开心你们能为我过生日。真心的。”
　　宋美茵咬着下唇，还是很抱歉的说：“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可以弹钢琴给你听吗？”
　　“好啊。”陶熹微依然笑着，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
　　凤瑛再次道歉，陶熹微说没事，熹柔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出了声：“多大点事，没必要认真。大姐都不在意，你们两个丫头在意什么？”
　　熹柔这么一说，宋美茵连耳朵都红了。
　　空气正凝固着，谢媖娴跟富澜进来了。回来的也只有谢媖娴一个人，她笑着说：“大家都吃蛋糕吧。吃完蛋糕时候也不早了，就都回去休息吧。”
　　没几个人吃蛋糕，约翰倒是很喜欢吃，还要甜蜜的给熹柔喂一口。
　　吃完蛋糕，生日宴会就这样潦草结束，红酒没打开，精心装扮过的房间似乎也没了温度，屋内恢复到往常的清净。谢媖娴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迎春沏了一壶新茶端过来，随后立在一侧，听候吩咐。外面有凉风吹进来，海棠将窗户关小了些，也站在一旁。谢媖娴在，云实不敢讲话，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秋凉时节，外面还是有些冷的。
　　云实抬头看看乌黑的天，又低头看看脚尖，打了个冷颤。
　　屋子里头有些暖意，空气里还有残留的香水味，几种混合在一起，有些呛人。
　　“顾嫣。”
　　谢媖娴唤，表情看不出来情绪。
　　顾嫣走上前来，蹙着秀眉应声：“伯母。”
　　谢媖娴抬眸，看着顾嫣淡淡的笑，“你跟富澜去一趟我院子，去拿样东西。”
　　顾嫣看了眼陶熹微，微微颔首。
　　“二小姐这边请。”
　　富澜跟顾嫣一前一后出去，谢媖娴不想留人在屋子里，就打发了所有人出去，离开小二楼。所有人一走，更安静了。
　　陶熹微坐下来，平视谢媖娴。
　　她知道谢媖娴和她有话说，应该就是她和顾嫣的事情吧。
　　谢媖娴一直捻动着手里的珠子，珠子碰撞的脆音格外动听。她沉默很久，才开口说话，“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被宋明清知道会是怎么样的后果？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你们两个要被人唾弃死。我不愿意我的女儿被他们辱骂。不管是顾嫣还是你。宋明清这个人城府极深，年少时的那一点情分根本不足挂齿。”
　　“我不重要。重要的是顾嫣。我不能说。我是对不起顾嫣的。就像这府上的每位姨太，她们不只是妾侍，她们需要一个名分。我和顾嫣在一起也是一样的。我需要的是名正言顺。不需要外人怎么看，他们也不配指指点点。我更在意的是你，是父亲，是家中的每位姨太还有妹妹弟弟。还有顾嫣。我要的是她欢喜，盼的也是如此。”
　　“傻孩子。”
　　谢媖娴叹息，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两个孩子的爱真像那束鲜红的玫瑰花，尽管有刺，还是要用力握着。任凭鲜血流淌，依然不肯放弃。
　　她有何理由不去支持？又有何借口拆散两人？
　　谢媖娴很罕见的又叹了一声气，说：“熹微。你其实比我活的还要通透、澄明。我很开心，但也很自责。有时候我真的很想问问，熹微你有恨过我吗？”
　　“不恨。”陶熹微淡淡的笑，握住谢媖娴的手，放在脸颊。
　　不知道为何，她恨不起来人，谁都恨不起来。
　　可能性格使然，也可能真的仁慈吧，也可能是嵌入血肉的假温柔。就连她自己都以为温柔是真，仁慈也是真。
　　一阵冷风将微开的窗户刮开，发出猛地一声巨响，紧跟着敲门声响起来，门外传来迎春的声音：“大小姐。陶白烨来了。”
　　陶白烨。
　　多日不见了。
　　陶熹微说：“叫他进来。”
　　“是。”
　　有一会，陶白烨才进来，整个人嗫嗫喏喏的，淡粉的红从耳尖红至脸颊。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放下一只燕子形状的风筝就跑走了。陶熹微甚至都没看清楚他今天穿什么衣服，有没有胖一些。
　　目光落在桌上那只风筝上，陶熹微瞧着，突然想起金灵说过的话。
　　“大娘说了，腊月过了就是春，你就能多出来走动了。到时候我和你，还有玉儿，一起去放风筝！”
　　放风筝。
　　许是有些感触，陶熹微逐渐红了眼眶，就好像金灵在耳边说着话。金灵的笑容，还有那双清澈眼睛。
　　谢媖娴瞧见陶熹微眼眶红红，拍拍她的手，笑说：“有风，风筝就能飞起来。”
　　陶熹微颔首，低眉那一瞬一颗眼泪滚落在脸颊，缓缓滑落，从下巴滴进衣裳。
　　富澜跟顾嫣一回来，谢媖娴就离开了。
　　顾嫣有些茫然，看看谢媖娴离开的背影，又握了握手中的项链，最后看向陶熹微，“伯母，有跟你说过什么吗？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陶熹微摇头，笑容温柔，“没有。”
　　“真的没有吗？”顾嫣不信。
　　陶熹微再摇头，“确实没有。”
　　顾嫣还是半信半疑的，但也没有再问，而是将那条项链拿给陶熹微，说了自己的困惑。陶熹微认得这条项链，是顾黛的。至于为什么会在自己母亲那里，她也不知道。可是她知道，这条项链曾是陶璟明送给顾黛的。
　　陶熹微抬眸，在顾嫣额前落下轻轻一吻，随后将那条项链戴在她白皙脖颈。项链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活了一般。
　　“伯母为什么会送项链给我？”顾嫣比陶熹微只低一点点，抬起星眸时眼圈有些红，似乎还有盈盈泪光。
　　“这肯定是母亲送给你的礼物。她认可你，喜欢你。”
　　顾嫣握住陶熹微指尖，“真的吗？”
　　陶熹微颔首：“千真万确。”
　　看着陶熹微认真的眼眸，顾嫣是相信的。
　　因为她从来不会骗她，也从未骗过她。
　　顾嫣将眼前人拉入怀抱，抱的格外紧，再次重复那句生辰快乐。
　　陶熹微慢慢离开顾嫣怀抱，看着顾嫣的眼睛，她的眼睛真的很亮，也很勾人。
　　顾嫣抿抿唇，似有些歉意的说：“我没有准备礼物。”
　　“但，我准备把心交给你了。”
　　双唇相碰，是炽热的。
　　灯光暗下来，屋子里渐渐漆黑。
　　□□情。
　　难得的陶熹微睡了一个懒觉，九点钟才睁开眼睛，叫迎春和海棠进来伺候。梳洗打扮，从镜子里看到身后桌上的生日礼物，陶熹微的目光停在陶璟明送的木质长盒上。她叫迎春拿过来，接过来拿在手里，还是轻轻的。好奇的打开，里面是一片白色羽毛，洁白如雪。风轻轻从窗户溜进来，那片白色羽毛灵动起来，陶熹微拿在手里瞧。
　　是一片白色羽毛啊。
　　白色。从来都和她沾不上边。那样的白，纯洁干净，清澈透明。她从来，都是一个黑色人物，躲在灰暗里，藏在隐忍里。最懂他的人是陶璟明，最厌恶他的人也是陶璟明。但，这个人是她的父亲。教会她勇敢，教会她心如蛇蝎。可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
　　“迎春啊。”她轻唤。
　　“您吩咐。”
　　陶熹微笑起来，绵言细语：“下午去放风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