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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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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厢白常在跟在章嬷嬷身后,朝中宫的位置走去,前方宫殿叠影重重,让人无端感到害怕,见那章嬷嬷阴阳怪调,挂着幸灾乐祸的微笑,白氏暗自心惊:这老嬷与庞贵人走得近,顺带恨上了我与司姐姐,如今她这般嘴脸,此番怕是凶多吉少。只是我自入宫一直规矩做人,不曾僭越半步,皇后一向当我是个摆设,既没好脸色也从未为难过我,为何会忽然发难。
“白常在,皇后娘娘在里边等您呢,老奴就不跟进去了。”章嬷嬷故意拖长了声调。
白常在惴惴不安地迈入中宫,此处她每日只有跟随众人晨昏定省才会来呆上片刻,这般与皇后娘娘正面而对还是头一遭,且皇后神情阴郁,未等她站稳便吩咐宫人关门落锁,她心道:完了,不知是何人要害我。
皇后抚着自己的丹蔻凤甲,欣赏了一小会儿白常在的不安,才缓缓出声:“白常在入宫几年了?”
“回禀娘娘,今年是第四个年头了。”白氏不知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规矩作答。
“可是一进宫便在夜观宫了?”
“回娘娘,嫔妾身份卑微,初入宫时,是在一个叫作银业部的地方做了两年宫女的,有幸得了太后娘娘一句夸,才能得了位份调来夜观宫的。”
“呵,身份卑微?”皇后的语气一转,“怎么本宫听说白常在出阁前可是一位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更是与我朝开朝元老、贤相周大人拜读于同一所学塾,细究起来,以师兄妹相称也未尝不可呢。”
白常在心里咯噔一声,心道皇后看来是要发难了,嘴上仍强装镇定:“娘娘言重了,宫中人才辈出,藏龙卧虎。才女二字,可是折煞臣妾了。”
“也罢,银业部的事,本宫听说了。本宫知道你原本有机会博得更高的位份,只是那掌事的太监收受了他人银两,将你涮了下来,在银业部做了两年苦差事,你心里有怨也是自然。”皇后嘴上说着贴心话,神情却是没有一丝体谅之情,细看竟十分凉薄。
“啊?”白常在顿时愣住,想不到皇后竟会提到那件陈年旧事。如果说初入宫墙时的她年轻气盛,遭逢此事心里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但是后来得到新的机缘,能来到夜观宫她也是十分欢喜的,因为有慎贵嫔坐镇的夜观宫是所有宫院之中腌臜事最少的,又有司常在帮衬指点,那时的庞贵人还不似现在面目可憎,这桩旧事便被她当成了嘴边一缕风,一个玩笑说与了慎妃知道。
这件事她确信只说与了慎妃知道,连最亲近的司常在都没有告诉,可是眼下皇后却知道了……白常在眼前闪过慎妃宝相端庄的脸,再一凝神,却发现印象中那张慈眉善目的脸越来越模糊,隐约透出凶神恶煞之相……
“白常在,你可知罪!”
就在她出神之际,皇后一声怒喝将她的神智拉了回来。
白常在压根儿就没听到皇后后边说了些什么,闻声“咚”地跪下,冷汗岑岑:“娘娘恕罪,嫔妾愚笨,不知哪里冲撞了娘娘……”不等她说完,一叠白纸劈天盖地扔来,白常在跪在地上,认出这是她递给依嫔的告假书。
按照宫规,妃嫔们每年能得五天休沐,只需向所在宫中的主位提出申请即可。眼下夜观宫没有主位,名义上是由依嫔代理,故而白常在理所应当将告假书递与了她,且此次告假是为了回府为自家祖母庆祝百年诞辰,此等大事,白常在早在新年伊始便向慎妃请示,慎妃,也就是当时的慎贵嫔也是点头同意的。
“白常在不是不知道,眼下夜观宫人手紧缺,一人休沐,会造成别人多大的麻烦,你瞧依嫔怀着龙胎都勤勤勉勉,庞贵人更是以抱病之躯兢兢业业,司贵人想休沐都被本宫驳回,温氏梅氏也就罢了,宫里的老人本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不同!”
“本宫看你十分清闲,今年已经提了不少次休沐了吧,先前有慎妃护着你,给了你常在的位份,可在本宫看来,这位份虚高了!”
“今年关外战事不断,皇帝命本宫缩减后宫支出,本宫正寻思着降些宫妃的名份,白常在觉得,今年自个儿能得个什么评级?莫怪本宫话说得难听,别说是降为答应,送进冷宫都有可能呢。”
“娘娘恕罪……”听及此处,白常在身躯微颤,不是怕极,反是怒极、恨极。
进宫至今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脑内盘桓旋转,虽说不上有多优秀,但白氏自问无愧于心,无愧于皇帝。她在这夜观宫中,俸禄微薄,不受重用,偶尔还要替那庞氏背黑锅,一直以来不争不闹,不哭不诉,本以为一片赤忱会被人看到,谁料得皇后看不到,不想看,甚至不想听自己解释,仅凭那庞氏煽风点火,便认定了自己莫须有的罪名。
至于皇后寻的这些名头,只要有心去查证,根本站不住脚。
比如休沐,不算上祖母生辰,今年她不过休了一天,还是为了参加幺妹大婚,这些在掌事公公那里都有记载,反倒是“兢兢业业”的庞贵人,在慎妃在时时不时以“身体抱恙”提出休沐且从不在名册上记录,就连司常在,也在慎妃的纵容之下平白得到不少休沐,更别提经常回母家探亲的温、梅二人。
至于勤勉,更是无迹可寻。庞贵人狡诈,司常在聪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让皇后与其他宫人看到她们的“勤勉”。
人心复杂,黑白混杂。白常在心想:罢了,事已至此,自己也该断了这独善其身的天真幻想。
……
“皇后娘娘,白常在如此怠惰无礼,为何不借此机会将她赶出宫去?这不是浪费俸禄银子吗?”章嬷嬷原等在门外摩拳擦掌,就等着皇后大怒一封懿旨下来将白常在打入冷宫,却不想一炷香的功夫,白常在毫发无损地出来了,除了脸色白了点,步子踉跄了点。
皇后闻言,似笑非笑地瞟了章嬷嬷一眼。章嬷嬷顿时知道自己心急过头,问了不该问的话,幸而皇后并没有动怒,只抚手缓缓道:“如今宫中人事不足,一人都恨不能掰作两个用,那白氏虽木讷却好掌控,如此敲打一翻,如若她能成事,于我在宫中也是一大助力;如果不成,待到明年寻个什么名头撵出去便是。”
章嬷嬷恭敬回道:“娘娘这一招真是圣明,老奴可长见识了。”
“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章嬷嬷刚一走出中宫,便马不停蹄朝夜观宫庞贵人的宫殿赶去,只想着将这刚探听得来的消息告知庞氏,让她知道白氏不成气候,造不成威胁,倒是那司常在……素来言笑宴宴,跟谁都能说上话,却极难抓她错处。
不远处的宫亭中,有几名宫妃纳凉闲聊,有个眼尖的瞧见了章嬷嬷在夜色中匆忙前往夜观宫的身影,不禁执扇掩面,笑着对身边人道:“姐姐们瞧那章嬷嬷,与庞贵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总让人恍惚间疑惑,究竟是皇后娘娘将章嬷嬷拨给了庞贵人、还是这凤位何时竟也换了人呢。”
“这小嘴叭叭的,净说些糊涂话,那老嬷也就罢了,皇后娘娘都敢编排了?依嫔妾看,那二人倒像是话本里形影相随的两种畜牲.”
“姐姐说的莫不是狼与狈,妹妹也读到过这个故事,如今想来,真真是极像呢。”
众人听闻,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