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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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笙一向自誉为潇洒的人，然而面对无可挽回的婚姻，却始终没有办法挥刀斩断一切。
他与周青相识于微时，他对两人的默契从来笃定。从未想过周青突然会变卦。出轨这样的字眼，从不曾出现在他的字典中，更不曾预料到会是周青。事情发生至今的2个星期，他简直如同生活在梦中。
直到女儿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小小的时尚icon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他：“爸爸，今天是周六，我约了妈妈一起吃午饭。妈妈会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好吗？”
看着穿着灰色小脚裤和白色高腰露脐上装，眼含期待的女儿，付笙只觉得一阵心酸。周青一直不喜欢他和女儿的打扮。小小的女孩儿正在爱做梦的年纪，不喜欢妈妈买的那些冷色调高街装扮，偏生喜欢被无数花边、蕾丝、蝴蝶结包围的公主裙；而他，则从来衬衫西裤，怎么方便怎么来，周末亦是。周青常常带着挫败感陪着一大一小两人坐在小吃店吃点心。
她不喜欢那些东西。付笙从未那么清晰地回想起这些细节来。周青其实是很有些格调的女人。她并不装腔作势，却是很习惯精致生活的。这么多年来，她始终得体，在任何场合都穿着合适的衣服，进退有礼，令人如沐春风。其实，她一直在忍受他的不拘小节吧？自己自认为对她呵护备至的那一些，也许并不是周青想要。就像昨日民法课上那个叫苏写意的小女孩说的，人们总是以自己的标准去付出，以为对方应当接受并感激涕零，却往往忽略了对方心中真正想要的。连他6岁的女儿都意识到应该用妈妈喜欢的方式讨她喜欢，他这个丈夫，却始终不曾醒悟。
周青心灵上的走失，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过错……
“爸爸……你不愿意吗？”付爱青望着出神的父亲，轻轻地握住父亲的手。有些不明白他眼中的迷茫和伤感。只是本能的有些担心。
付笙怜爱地拍了拍女儿的脸颊：“怎么会呢？也许爸爸也该去换套妈妈喜欢的衣服，给她一个惊喜？”他有些不太确定。
“像上次李叔叔跟他女朋友求婚时候的那种惊喜吗？妈妈会喜欢吗？”付爱青眼睛一亮。
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会的，宝贝。你去给妈妈打电话，就说我们直接在餐厅见面。好吗？”
“嗯！”
看着女儿那欢快的背影，付笙苦笑了一下，转身走进衣帽间。他不太明白型男的定义是什么，但依稀知道周青喜欢男人在周末穿紧身上衣，夏天的时候带围巾。挑选了她喜欢的灰色系搭配好，犹豫了下，拿起了一条灰色丝质丝巾装点。镜子中的男人很帅，付笙却不想多看一眼这“娘炮”的样子。匆匆拿了车钥匙，牵着女儿出了门。
一大一小两个灰色系的身影，在GB路上的法餐厅门口特别的惹人注目。两个人安静地站着，互相依偎着，等待周青得到来。
“妈妈！”付爱青先看到了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周青，朝她奔过去，却在快到她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小心的看了看她的脸色，对她露出讨好的笑容：“妈妈，爸爸说你一定喜欢这个餐厅。我们好久没有吃过西餐了！”
付笙抬起头看着周青被女儿拉着一步步走近。得体的淡妆，温和的表情，柔软的丝质上装和紧身窄裙。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笑得张扬肆意的女孩了。这么多年来，他只知道关心她，却也许很久没有用男人看女人的眼光看她了吧。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付笙闭了闭眼睛，勾起一丝笑容，跨前一步走到周青面前，伸手接过她的手包，弯腰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这位女士，是否有荣幸邀请您和身边的小美女一起用餐呢？”
“妈妈，你快答应呀！”女儿在身边咯咯的笑，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周青却沉默着。女儿不安地拽了拽她的衣角。
付笙安抚性的拍了拍女儿的头，伸出手去拢了拢周青的头发，开玩笑地说：“今天这是cosplay贝嫂吗？我们宝贝也不比小七差呢……”
“付笙，别这样。”
一句话，犹如当头冷水，泼地付笙无所遁形。
“周青，你一定要这么决绝吗？”他问。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
对面的周青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不舍和心疼，却仍然平静地开口：“你很好。只是我不爱了。我对你没有激情了。其实你也是，你也不再爱我，只是你没有意识到。”
“我不懂。这么多年了，自然没有了初见时的心跳和不安。可是，我对你好，心思都在家里，难道不是爱你吗？”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我要的是激情澎湃的生活，能够让我兴奋的男人、物质、环境。”周青直视付笙，“我们曾经相爱过，彼此需要过。只是现在我们都变了。你和爱青还是我的家人。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而已。付笙，想想我说的话，你会同意的。”
周青说完，不再看向付笙。她蹲下身子，看着紧紧抿着嘴唇的女儿，伸展双臂搂住了她：“爱青，妈妈并不是不爱你了，你永远是妈妈的宝贝。只是你的性格，和爸爸一起生活对你更好，和妈妈在一起，对你也是种折磨。”轻轻吻了女儿一下，站起身来。“付笙，我先走了。我想你们也不会希望和我一起吃这顿午饭。我只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平静地面对彼此。”说罢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
付笙定定地看着周青的背影，看她完全消失在人流中。强烈的无力感如同绳索扼住了他，使他无法作声，无法行动。直到女儿压抑的哭声在耳边响起，才把他拉回到了现实。他迷茫的抱起了女儿，开车回家。一路上女儿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有一刻放开。
激情的消逝谁不能体会呢，然而他以为彼此陪伴，永远温柔的心，是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了。
他和周青的确是两类人。至今付笙始终无法明白，周青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到底是怎样的悸动，能够令一个妻子和母亲抛弃世界上最深的依恋，义无反顾。然而再不理解，经此一遭，付笙也看清了周青的决绝。
也许应该感激周青，要不是今天这一下重击，付笙这样一条路走到黑的人断不能这么快回过神来。不管是否愿意承认，周青的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非一时感情上的冲动。而他除了放手，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也许周青是对的，他并不爱她，因为他所爱的，只是他并没有完全了解的她。
于是一周后，两人相约，心平气和的办理离婚手续。微笑道别。
付笙一直喜欢夏天。热烈的阳光总是给人满满的正能量。而这个夏天对他来说却注定会变成例外。
照例是周三，他给两年级上的民法课在午后的第一节。
离上课的时间还有40分钟，应该是付笙的午餐时间，他却毫无胃口。想回办公室休息却又怕被女学生们围堵。正好碰到周时光吃好午饭从食堂出来，两人便随意地走在教室后面的林荫道上，消磨难得的闲暇时光。
“都结束了？”
周时光没有明说，付笙却很明白他的意思：“是啊。”
“你……决定放弃了？”周时光的表情很随意，但付笙能看出他隐隐的试探和关怀之情。心中也不免感动。
“是啊，不放弃也不行了。”付笙自嘲地笑了笑，和周青的友好分手算是为他们之间的互相折磨划上了句号。可是女儿，他自己的心情，以及校园里的连锁反应，依然让他极度的挫败和疲惫。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啊，似乎也就是在昨天，却刹那间老了许多。
周时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付笙自嘲地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前方树丛中响起一个尖利的女声：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你们学院男人都死光了？你要到其它学院勾三搭四？！”
付笙皱起眉头和周时光对看了一眼，快步往前走去。早听说过大学校园里会有凌霸事件，还是第一次碰到。
“我想你们误会了。”温柔的女声轻轻的，却很镇定。
付笙一愣，这个声音，是苏写意？
这么想着，人已快步走近，透过茂密的树荫，看到一个卷发齐腰的侧影，正是那个害羞的女孩。此时她面前围了三个女生，带着一股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味道。
“误会？！误会你没有勾搭的陈舟跟着你转？”
“就是啊！就知道装柔弱勾引男人围着你！你这种装腔作势吊人胃口的女人最恶心了……”
“狐狸精！一看就是被包养的料！”
三个女生越骂越难听，付笙心中一股无名火，正欲挺身而出，就看到一个人影从身边一掠而过，带起树叶一阵乱晃，一个纤细颀长的白色背影冲过去挡在“苏写意”面前，冲着对面的三个女生一阵连珠炮：“知道是陈舟屁颠屁颠地跟着人姑娘转就闭嘴。看你们长着挺聪明的面孔，脑子却比屎糊的还黏。陈舟是你们儿子还是你们男人啊？是你们男人就回家管教，是你们儿子就回家抽一顿。自己没本事看着人，就知道在外面唧唧歪歪。都是女人，矜持点。小姐们，有点出息。脸大也不是给你们这么丢的。”
说完，看也不看对面三个女生发青的脸色，赶苍蝇似得挥了挥手：“走走，该干嘛干嘛去，别再让我看到你们没事找事。”
呆了一会，发现三个人没走，回头一瞪眼：“还杵在这儿干吗？没听说本小姐跆拳道黑带？还是想要试试？”
三个女孩本来也不是什么不良少女，只是在J大被骄纵惯了，虽然行事粗鲁，却也不至于真的动手。看到女孩这个架势，也畏缩了，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本欲挺身而出的付笙收回了迈出的脚步。既然事情解决了，他也没有必要趟这浑水。转头看了眼周时光，却见他嘴角含了一丝笑意看向树丛那头的女孩。付笙有些诧异，回想那道白色背影说得话，却也颇感有趣。
朱艳艳和苏写意完全没有发现离她们不远处有个刚刚打算救美的英雄。危机解除又四下无人，两人顿时放松下来。
苏写意的手仍然搭在朱艳艳的背上，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心疼的感觉却尚有余韵。对视了一会儿，朱艳艳扑哧笑了：“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
苏写意翻了个白眼：“这会你倒有心思嘲笑我了，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忧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还真是兴风作浪的脸蛋儿，小家碧玉的小心脏啊。”
正打算离开的付笙听到这话不禁笑了，打量了下说话的女孩那清秀的眉眼和纤弱的身形，有些人俊不禁。这姑娘说的一点没错。这两个女孩性格和外表正好到了个个，所谓人不可貌相，真是表现的淋漓尽致了。
朱艳艳温柔地笑了笑：“还好今天你在。”
“我是不介意一辈子当你的护花汉子啦，可咱们能不能不放着现成的白马王子不用，偏要我这个弱女子来充数呀？”
“我哪有什么白马王子……”
“我看那个陈舟就很不错啊，又帅又浪漫，我上次让邢挺问了下，人家在计算机系还拿奖学金呢，你到底哪里不满意了？”
“我……他……不太相配……”
“我靠，你别跟我说什么你配不上他啊，就你这张美艳的脸和这小白兔的个性，绝对当代的极品，什么男人追你都不过分的。”
“不是啦……我是觉得他和我不是一类人。”
“不是一类人才有趣啊，要都跟你一样，这牵个小手都得个把月，说不定还2,3年的……”
“……”
“好啦好啦，我不贫了，你好好说。”
“他太风光了，我不喜欢。你知道我从小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不特别聪明也不特别引人注意，我只想过平平静静的生活，有个温暖的人陪伴，让我打心底里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彼此支持……我就想要这些，也只想要这些，我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那些浪漫咯的我心慌。真的。”
写意安静地注视着她，艳艳的父亲曾经给过她母亲作为一个女人最盛大最浪漫的追求与求婚，然而她母亲的倾心相待最终却只换来几年后对方的厌倦。打心底里，艳艳害怕着这种故事的重复吧。看到她眼中盈盈的泪光，写意心疼地握紧了她的手。
付笙怔住了，他不由自主地转回身来，看向说话的女孩。美丽的大眼中隐隐盈着水光，却很坚定。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孩子，难道不是应该是骄纵任性的吗？或者至少也清高自持的吧？为什么她却这样温柔懂事？看到她的好友安慰性地握住了她的手，而她则对对方露出了温柔感激的笑容。心底有种酸酸的感觉蔓延开来。猝不及防。
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写意不禁有些恨艳艳的妈妈。一个女人虽然在感情上跌了跟头，也不至于毁了自己和女儿的一生吧？她想要陷在痛苦纠结的泥沼里自己一点也没有意见，却连带着让艳艳的童年也这般不幸。还好艳艳天生性格温柔，才没有变成可怕病态的小孩。
怜惜地轻抚她的长发，嘴上却不停：“好啦，不要就不要啦，反正那个陈舟长得比邢挺帅，要真是和你好上了，我们四人约会的时候我也会不太爽。不过我又替你维护了一次和平，你怎么犒劳我？给我买巧克力蛋糕吧！”
“……你怎么就知道吃……”
“谁叫我吃不胖呢……啊哈哈！”
付笙看着两个女生亲密地挽着手走开，却定定地在原地站了许久。“苏写意”那句只想要平静的生活和温暖的陪伴，似乎在他被挖出一个大窟窿的心里拂过的柔软薄纱，说出了他心底的真实渴望。
周青，你为什么就不能明白这一点呢，难道这不是爱情的真谛嘛，彼此依赖，彼此需要，彼此陪伴——无论在天涯海角或者任何环境，能够给你这样安全感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爱你的啊……
透过婆娑的树影，怔怔地望着两道相依离开的背影许久，付笙才回过神来。不禁有些尴尬，周时光肯定是看出他的狼狈了。转身，却发现好友沉默地看着前方，难得有些仲怔。
“老周，你也觉得这个问题不管不行了吧？”
周时光一愣，回过神来，对着付笙一挑眉。
“校园暴力，其实真的不容小觑。在J大尚且如此，其它地方真的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了。”
“老付，你想做什么？”周时光一脸了然。
“我去和季院长说。学术是J大的立足之本，可是也不能不管院风。”
周时光看着付笙义愤填膺样子，却显得有些冷淡：“老付，物竞择天，适者生存。他们已经是成年人了，这个超出你的管辖范围了。”
付笙却很坚持：“老周，这毕竟是象牙塔。”
付笙毕竟是付笙，总是这样的心软。
“老付，义务教育的语文教材你没学好：落在一个人生命中的雪，总要他自己承受的。你再心软，也不过是一时的温暖。该她自己走的路，无论站着还是跪着也总要走完的。多说无益。”
是的，没有人能够代替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