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时光》俗北

4、第 4 章

　　“艳艳……你还真是……”目睹了一部分事故，又听了前因后果的苏写意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把人衣服拿回来也就算了，没问联系方式就算了，撞了人居然连人长什么样都没敢看。
　　“可是我有记得他的声音。”很小声的回答，自己也知道没有底气。
　　“……所以你是要用耳朵听遍J大男生的声音吗？”因为两人说话的时候那个男人远远的背对着自己，苏写意也完全没有看见对方的长相。
　　“好了啦，我太紧张了嘛，你就不要一直数落我了。”面对好友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的朱艳艳推了推写意，柔柔地说，难得露出撒娇的味道来。连看了她十年的写意也不由自主地被她那刹那间的风情给震住了。她一直知道艳艳很美，艳若桃李形容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吧。冰肌雪肤，大眼睛朦胧迷茫，身材曲线完美。如果她愿意，一个眼神就能把男人的魂都勾没了。
　　“艳艳，你明明长了一副港剧里性感坏女人的皮囊，怎么偏偏生了一副韩剧女主角的性格呢……”
　　“什么性格呀？”小白兔乖乖地往里跳。
　　苏写意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懒懒地说：“傻白甜呀。”
　　“……”好吧，又被埋汰了。朱艳艳无语地想，看着好友略有些苍白的脸上大大的黑眼圈，不由自主地关心道：“写意，法学院功课很重吗？”
　　“不会啊。现在还会有功课很重的大学吗？我都无趣到选修各种课了。”指了指放在手上的民法课本，“一会儿就是一门三年级的课。”
　　“那你怎么一脸睡眠不足的样子？宿舍里睡得不好吗？”
　　“怎么可能，我累起来可以天地为铺盖好嘛。”写意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我表姐啦，被小三了。这几天晚上天天在陪她电话，都快挂了。”
　　“你去年结婚的那个姐姐？她很美诶！”
　　“美有什么用，喜新厌旧是男人的天性。我姐夫照样放着娇妻不管，在外面偷吃。当年我姐姐觉得他长相和收入都和自己没法比，怎么样也会宠爱一生吧，结果不到一年，就惹出这种事来。”
　　“那你姐姐怎么办？”
　　“我姐夫吃准她不肯离婚，所以天天打感情牌，求她原谅。我姐这个不争气的，嘴上抱怨，可我看她心里是不舍得放手的，总希望他能悔改。可叫我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了第一次，永远会有第二第三次，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不是不舍得吧，而是知道人言可畏，女人再优秀，离婚之后也不可能更幸福了。”就和当年美名远播的母亲一样，被她那个富二代的花花公子父亲始乱终弃，即使再美再是当年少有的大学生，依然乏人问津，更被人指指点点了一辈子。
　　记忆中，母亲从未真心展颜快乐过，她对男人和对这个无情社会的怨气是她童年最深刻的记忆。一个轻佻无情的男人，毁了这个鹤立鸡群的大美女的一生。如果不是写意，她会在母亲的怨气之下变成一个自闭压抑而愤世嫉俗的女孩吧。
　　小学时代那段灰暗的日子永远是心中的痛。小小的孩童们还不懂得这个社会，却已经拥有了伤人的利器——在他们父母的影响下，他们向她扔东西，偷偷骂她是婊子的女儿，说她肮脏……而老师，也因为嫉妒男人肆无忌惮黏在她母亲脸上的目光而讨厌她们母女两，明里暗里的纵容着孩子们的恶意。然而，在她已经习惯了被唾弃和孤立的阴暗寂寞后，写意转学来到了她所在的年级。她像第一抹照进黑夜森林的晨光，第一股滑入千年枯井的清泉，浸润了她几乎干涸的心灵。
　　是这个阳光侠气的女孩伸手推开拉扯她头发的男孩；把墨汁倒在骂她肮脏的女孩们的头发上，对着她们惊恐的尖叫哈哈大笑；她高高举着铁皮的铅笔盒义正言辞地宣布“谁欺负她我就敲烂谁的头！”彼时小小的朱艳艳睁着一双惊疑不定的大眼偷偷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瘦小女孩——她不是个小公主，她在她心目中是披荆斩棘的女侠，野蛮而又强悍；有时候又像童话故事中的女巫，龇牙咧嘴地欺负胆小的同学，一转眼又安静乖巧地对着老师哭诉委屈……她……并不是一个好孩子……幼小的心灵这么想着，然而她却是第一个牵起她手的人。在那个南方独有的梅雨天里，有着一双黑亮眼睛的女孩蹲在自己面前耐心地清理干净她浓密长发上的橡皮屑、擦干她的泪水，牵起她冰凉的小手，告诉她不要害怕。从此之后，便再也没有放开过。
　　“艳艳，时代毕竟不一样了。”苏写意轻轻地握住住艳艳的手，“伯母如果和我们同龄，结局不会一样。”
　　就是这样，她永远知道如何“拯救”她，而她却只是默默地接受着她散发的阳光。“我知道。”温柔地对着写意笑了笑，心变得非常柔软：“写意，谢谢你。”
　　对面的女孩眼珠子转了一下，露出了一副可怜讨好的样子：“艳艳……下午是钢铁侠的首映礼……邢挺说票子好难抢的……我好喜欢小罗伯特唐尼啊……”
　　“……”朱艳艳无奈地看着苏写意，她太了解她了，“我是不介意帮你去点名，可是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不会啦，付教授的课从来不点名，每次上课前签到就行了。而且都是三年级的学长学姐，没人认识我。”
　　“好吧，”朱艳艳认命地伸出手。

　　夏季的教室炎热异常，头顶上老旧的风扇出了发出催人入睡的声响并无太大的用处。付笙站在讲台上，看着陆陆续续进教室的学生们，心里很是同情。这哪里看得到半分名牌大学学生的样子，分明就是一颗颗焉了的白菜……一直就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食堂的冷气把人往死里冻，教室里却连空调都不安？
　　上课铃响起的时候，付笙和往常一样斜靠在讲台上。他的课一向很人性化。虽然周时光一直鄙视他无视规范，可他始终认为三伏天的中午要求学生一分不差准时报道实在有些残忍。能够在响铃后10分钟内赶到，也算是有诚意了。所以付笙上课一景就是响铃后10分钟内蜂拥而至的学生潮。今天朱艳艳也是其中之一。她倒非刻意迟到。只是和写意两个人说说笑笑，误了上课的时间。虽是代好友上课，却天生不习惯违背规则。于是在接近40度的骄阳下，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踏入教室。
　　付笙没有想到这么快又遇见了中午在食堂撞到他的女生。因为高温和小跑而有些凌乱的长卷发随意披散，满脸飞霞，低头匆匆走进教室，快速在签到表上写下名字，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
　　付笙看了一眼签到表，她的字迹一笔一划很清晰，横平竖直：苏写意——很好记——全班唯一的选修生。
　　看到大部分学生已坐定，付笙收起了签到表，开始讲课。
　　“婚姻法和民法是否属于同一个部门法，在各国都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但既然课程设置上安排了这一部分内容，那我们暂且忽略这个问题。这周和下一周的课，我会为大家简单过一下婚姻法中的重要问题……”
　　当付笙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朱艳艳就惊呆了。这个……这个声音……不是中午被她撞到的那个“男生”吗？！她一向对人的嗓音很敏感，绝不可能听错。所以……写意选修的是这个人的课？她的运气也太好了一点吧！一瞬间她完全没有抬起头来的勇气。心中暗暗祈祷对方并没有认出她来。至于被她带回家的衣服……下次上课前让写意偷偷放在他的讲台上就好。暗暗打定了主意，于是把头埋得更低。
　　看着那颗越来越低的头，付笙不禁有些好笑。他非常肯定，这个女孩不想被他认出来。或者说她压根儿不想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瀑布般得长卷发遮去大半面孔，浑身散发着不想被注意到的气息。
　　只是，不想注意到她也很难。简单的穿着和低调的举止仍然不能阻止周围男生火辣辣的目光。男生赤裸裸的眼神几乎大半黏在了她的身上。
　　充满荷尔蒙的青春啊。付笙微微一笑。就这么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小女子，简直把这三伏天变成了万物复苏的春季。
　　扫视着心不在焉地男孩子们，付笙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应该让大家“振奋”一下：“有效婚姻的基本内容我们讲得差不多了，来看两道简单的案例醒醒脑。杨硕，你来分析一下……杨硕？”
　　“啊？”叫杨硕的男孩正好坐在朱艳艳的斜前方，打从佳人一入座，他就魂飞天外了。原来J大还有这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姑娘啊！特别是那醉人的一低头，简直了！正神魂颠倒之际，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头都没回本能地应了一声。
　　“杨硕！喊你呢。还看！”坐在杨硕身边的男生暗地里推了他一下，没想到他一个不留神咚地撞在椅背上，发出好大的声响，居然还没有收回目光。
　　“小心啊，别盯人姑娘盯成斗鸡眼！”不知谁说了一句。
　　“哈哈哈……”全班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嘲笑。
　　“看来不用我问，这两道题，你也是答不出来的了。”付笙也忍俊不禁起来，“那这位被盯的同学，要不你来回答一下吧。”
　　已经被闹了个大红脸的朱艳艳完全没有料到会被付笙点名，在全班同学目光的注视下，她简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就简单分析一下这个案例。”
　　“……”无处可逃，只能看向投影仪上的案例：
　　“甲方和乙方在学校恋爱并于2001年在A市登记结婚。婚后10年，甲方在事业上颇有发展，而乙方却不思进取。多次规劝后，甲方于2011年提出离婚。后两人在A市协议离婚。甲方考虑到乙方经济条件一般而自己收入颇丰，于是同意在离婚协议中载明‘双方于A市A区的一套房产及装修、家电均归乙方所有。双方无存款、股票、现金，无对外债权债务。’离婚后，甲方却发现乙方在离婚分割财产时隐瞒了二处不动产，遂诉至法院，要求对该处房产进行分割。后经查实，由于甲方性格虚荣好购买奢侈品，乙方长期隐瞒实际工资，该两处房产均为乙方在婚后购买，一处登记在乙方名下，另一处并未办理产权登记。甲方认为，被隐瞒的这两套房产应当全部分归自己所有。故该两套房产均应当归甲方所有。乙方则提出，该两处房产虽由乙方购买，但实际均由乙方父亲出资。同时乙方提供了其父亲的存着作为证据，并请父亲在法庭上作证说明购房款均由父亲出资。”
　　分析……所以要怎么分析……平时写意偶尔聊到模拟法庭辩论的时候都是怎么说的？朱艳艳傻傻地看着投影仪上的题目，完全没有头绪，憋得满脸通红。
　　看着“苏写意”迷茫的眼神，付笙有些不忍，开口提示到：“如果你是原告的律师，你会给什么建议？”
　　给提出离婚的女方什么建议？朱艳艳定定地望着投影仪上的题目，虽然题目上并没有写明提出离婚的是女方，她却自动将题目和现代社会姑娘结婚嫌贫爱富的现状联系在了一起。紧张之下，只能硬着头皮轻轻地开口：“我会建议双方都不要冲动。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不同，总是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对方也许并不合适。婚姻，还是需要互相观察，互相妥协的吧……”
　　也知道自己说得不在点上。可是法律问题她实在是答不上来。于是说得越来越轻，也不敢看台上的教授，只觉得众人的视线都黏在脸上，令她十分不自在。
　　教室里响起零零散散的善意笑声。
　　“这案子的当事人很幸运，碰到这么人性化的律师。” 付笙也开玩笑地接了话，有些好笑这个姑娘的答非所问。
　　一时大家哄笑起来。“不过，律师的天职还是应当在合法范围内尽可能维护当事人的权益。我们撇开情感问题只关注法律点，这个案例的关键问题是，隐瞒的房产是否应当重新分割，原告是否能够取得部分所有权。分析这个问题主要有两个点：一是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是否能够排除原告取得房产？如果不能排除，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是本案中是否有其它的情况？比如一方父母在婚后出资买房并指定送给一方的情况。那我们就这个思路来分析一下本案……”
　　亏得付笙岔开了话题，经过刚刚一闹，大家的视线又回到了讲台上。朱艳艳悄悄地松了口气，感激地抬头看了付笙一眼。正对上他含着笑意看过来的眼神，不由得脸上发烧，习惯性地低下头去。
　　一直挨到下课，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经过讲台的时候却被付笙叫住：“虽然是选修课，既然念了就要认真。”看她满面羞愧，终是不忍：“苏写意同学，有什么不懂的记得来问，期末考试不会因为你是选修课而放水。”
　　自听到“苏写意”三个字，就晴天霹雳的朱艳艳只得讷讷地点了点头，缓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