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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朱太妃无辜受辱,刘清菁歌声媚主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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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高太皇太后闻听皇后怀有身孕,也是大为高兴,瞅空便喊了高太后一起前往皇后寝殿看望。哪知一行人刚刚走至仁明殿外,便看见朱太妃也从另一侧宫门走了进来。
朱太妃连忙走上前,向太皇太后问安。太皇太后板着脸,冷冷地说道:“这么急着看孙子了?消息倒灵通得很那!”
太妃脸上涨得通红,低着头,局促不安,轻声说道:“妾身听闻皇后身子舒服,妾身正好无事,所以顺便过来看看。”
太皇太后冷笑道:“呵呵,太后还没看见孙子那,你这个太妃倒是赶得急了!这不知是哪家的规矩?”
众人都很尴尬,太皇太后一直不怎么待见皇上的生母朱太妃,可是她毕竟是当今皇帝的亲生母亲,如今这么当众羞辱,岂不让太妃难堪?
高太后笑着对太皇太后说道:“皇后怀有龙胎,是我大宋举国上下值得庆贺的喜事。太妃过来关心一下,也是情理之中。再说,太妃也是过来人,她来安慰皇后,也是帮太皇太后分担一下。”
太皇太后哼了一声,正想再发话,只听得一声咳嗽,皇上从仁明殿走了出来,迎上前依次对太皇太后、太后、太妃行了一礼。
太皇太后怔了一下,说道:“哦?原来皇上在这里?倒是我们来得不巧。”
哲宗说道:“今日左右无事,便来看看。不曾想太皇太后、太后和太妃都来了。既是如此,那我就先走了,太皇太后请进吧。”说完侧身将太皇太后等请进殿内,自己随即回到前殿。
朱太妃很是尴尬,不知是该跟随太皇太后进去还是该回去,一时之间愣在当地。太皇太后停下脚步,说道:“来都来了,就一起进来吧。”
朱太妃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孟后听得外面声音,早就下床至殿门口恭候。太皇太后亲手将她扶起,上下端详,笑着说道:“竟然怀上了?怎么就没看出来?”
孟后脸上一红,说道:“都是托太皇太后、太后的福。”
太皇太后点点头,笑吟吟地对太后说道:“当初我也进宫两年多才怀上,皇后竟然这么顺利就怀上了龙孙,可见老天爷眷顾!但愿我大宋代代绵延、散花开枝,永葆我大宋江山永固!”
原来,大宋自真宗以下,子孙繁衍不甚繁盛,太皇太后故有此一叹。
孟后脸上一红,说道:“太医只是说身上有了,竟不知是男是女呢。”
“呵呵!有了就好!不管是王子还是公主,都是大喜事。这后宫也是多少年没有听得小孩的哭声了,我们这些老人可是天天盼了很久那!”说完呵呵笑了起来,太后和太妃也跟着陪笑。
这仁明殿里一时之间笑语不断,御花园里哲宗皇帝带着两个小黄门,闷闷不乐地走着。
自己的亲生母亲朱太妃出身卑微,命运也算坎坷,亲生父亲崔杰本是一介平民,很早就病逝了。后来母亲李氏改嫁朱士安,所以改跟继父姓氏。朱氏后来被选进宫,因为美貌多姿,性格温柔,被神宗皇帝宠幸,先后生下哲宗赵煦、蔡王赵似和徐国公主,她本人也由御侍进为才人、婕妤、德妃。
神宗薨逝,哲宗即位,因祖母太皇太后一向嫌弃朱氏出身卑微,所以朱氏没有母凭子贵被尊为皇太后,而只是被尊为皇太妃。这也罢了,太皇太后还时时训斥皇太妃,让哲宗也感觉脸面无光。
而让哲宗感受最深的是,元丰八年,母亲朱太妃护送先皇神宗的灵柩前往巩县安葬,途中在永安驻留。时任河南知府的韩绛曾担任过宰相,他知道朱太妃是新皇帝的生母,就亲自从洛阳赶到永安迎接,不但礼仪侍奉极为周到,还向她行跪拜之礼。
朱太妃受宠若惊,连忙回礼,回宫后还很感激,忍不住向宫中人诉说此事。哪知太皇太后知道却勃然大怒,当面训斥道:“你不过是皇家的小妾,也配得到宰相的跪拜?”
朱太妃羞愧难当,当场被骂哭,这一幕深深刺激了年幼的皇上。但是他知道,强势的太皇太后既能把他一手扶上皇位、也能一手废黜了他——皇室之中觊觎这宝座的大有人在。所以小皇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一再被羞辱,自己只能躲到一边流下屈辱的泪水。
今日太妃得知儿媳怀有身孕,前来探望,这本是人之常情,又何故为太皇太后平白无故当众羞辱一番?自己虽然贵为皇帝,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一再挨骂、受辱,哲宗心中说不出的恼火和愤懑。
他反转双手在御花园信步散闷,两个小黄门眼看皇上铁青着脸色,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低着头紧跟在皇上身后,生怕一不小心惹火上身。正走着,忽然林荫里传来一阵清脆的歌声。那歌词时而婉转动人,有如山涧中的潺潺流水;时而忧郁悲伤,使人悄然堕泪、不忍卒听。
乍听之下,哲宗皇帝大为惊奇。这皇宫大内,虽则有教坊、大乐署、教乐所、云韶部等众多宫廷机构,也拥有全国最为出名的歌舞伎乐,但是这么委婉曲折的曲调还是第一次听见。
这歌声仿佛充满了一股魔力,将哲宗皇帝悄然吸引过去,他情不自禁朝着歌声方向走去。转过几道亭台楼榭,哲宗远远望见一株垂柳之下,一个娇小的人影正面朝池水、倚树而立。
只见她衣衫飘动,身材曼妙,在婆娑树荫之间,仿佛仙女下凡。哲宗悄然走到跟前,细细打量,只见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身材婀娜,真是秀美无伦。
宫中居然有这等清丽秀雅女子!哲宗心中一动,眼前这女子似曾相识,一时倒也没有想出来。
小黄门轻轻咳嗽一声,那女子回头一看,这才发觉身边多了几个人,原来是皇上来了!她连忙停止唱歌,深深一福,说道:“臣妾刘清菁拜见陛下。不知皇上驾到,冒犯之处还请陛下恕罪!”声音婉转,颇为动听。
“刘清菁?”哲宗心中默念道,灵光一闪,突然记了起来,失声说道:“原来是你!”
那小女子低头说道:“前日多谢陛下开恩!”
哲宗点点头,微笑着说道:“你抬起头来。”
那刘清菁脸上一红,依言抬起头。只见她肤色晶莹、柔美如玉,容色极美。哲宗
说道:“好了,你且站起来说话。”
刘清菁应了一声,站起来稍微后退几步,低着头却不敢吭声。
哲宗问道:“刚才那歌声极是好听,我怎么没听见过?”
刘清菁脸上一红,说道:“回陛下,那只不过是市肆勾栏之中的小令而已,原不堪皇上圣听。”
“哦?这就是小令?淡雅清丽,果然与宫中乐师所唱长调慢词不同!只是你所唱歌词是何人所做?乍听之下,似有离愁伤恨,与你这般年纪可不大相称呵!”
刘清菁听得皇上并无怪责之意,又见皇上兴趣正浓,便大着胆子说道:“臣妾所唱的是王禹偁的《点绛唇》:雨恨云愁,江南依旧称佳丽。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天际征鸿,遥认行如缀。平生事,此时凝睇,谁会凭栏意!臣妾见这词风格婉柔,便自己依了小曲唱了消遣时日,让陛下见笑了。”
“呵呵!王禹偁倒是一个难得的直臣,他这词原本并无特殊之处,只不过依你这么一唱,还真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知肉味之感了!想不到你才如此年纪,对诗词乐曲居然有如此见地!不知跟何人学得如此技艺?”
刘清菁面上一红,微有得色,娇羞说道:“臣妾自幼进宫,因年岁甚小,左右无事便跟了教坊诸乐师学习音律歌舞书画。”
哲宗皇帝大为惊讶,这后宫女子少说也有几千人,她们进得宫唯一目标就是想如何取悦皇上,大多练习宫廷礼仪、赏花,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宫女居然眼界不凡,练习常人低看一等的音律歌舞,不由得刮目相看,微笑着说道:“既是如此,你且跟我来。”
那刘清菁低头后退一步,说道:“臣妾不敢从命!望皇上恕罪!”
“嗯?为何不敢?”哲宗脸色一沉。
刘清菁抬起头,眼睛盯着皇上说道:“臣妾触犯宫禁,被皇后娘娘罚扫庭院,不敢违抗娘娘懿旨。”
哲宗哈哈一笑,说道:“朕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皇后那儿自有我去说,你不必担心就是。”
刘清菁年岁虽小,但在宫中已颇有时日,对这宫中种种情形岂有不知之理?她内心早就盘算好了,自己进宫多年,未曾如此近距离亲近皇上,今日难得有如此大好时机,岂有不应之理?前日在皇后寝殿,她便感觉皇上对自己颇为关注。但是这后宫佳丽三千,能胜出自己的多了去了,谁知皇上到底有几份真心喜欢自己?今日倘若不牢牢抓住皇上的心,自己贸然接触皇上只怕激起他人更大嫉妒仇恨,自己位卑言轻,家世清寒,现今在宫里又孤苦无依,那些司官任谁都会作贱自己,何不索性再试试?
想到这里,刘清菁面有难色,故意轻声说道:“就算娘娘开恩,严尚正她们也绝不会放了我,还望皇上谅解!”
哲宗鼻子里哼了一声,提高声音说道:“朕的旨意谁敢违抗?你跟我来就是。”说着径直走了。
一个小黄门轻声笑道:“姑娘,你这戏演得也差不多了,走吧。”
刘清菁故意提高声音说道:“不知大官有何指教?”
那小黄门吓得面色惨白,连连告饶,说道:“姑娘且饶了小人罢,再也不敢得罪了!”
刘清菁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跟了皇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