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风云》皖江八百里

7、第七章 贤皇后手下留情，大宋朝忽传喜讯 又

　　又过了一些时日，这日孟后正在宫中歇息，忽然一阵恶心欲吐，心中烦闷。尚宫陈迎儿见主子身子欠佳，心中着急，便命人传御医前来诊治。正在此时便听得尚正严氏在宫外求见。
　　孟后虽然自身不甚舒服，只是自己掌管后宫，须得认真小心，这尚正此时求见，必当有事，便打起精神命她进来，问道：“刘清菁事情查清楚了？”
　　“回娘娘话，臣妾这几日一直追查此事。现今查明，御侍刘清菁因家中老娘生病，委托远房亲戚、前省内侍高班郝随私下将一些财物拿回家中，总计三次，计有钱十五贯、帛五匹、金手镯一副、银耳环三对。”
　　“这些钱物来源查清没有？”孟后问道。
　　“启禀娘娘，这些钱物倒是那个刘御侍自己所有。虽然是个人所有，但宫中严禁私下偷运，刘清菁触犯宫禁理应重罚。”
　　孟后想了一会，说道：“宫中来往物品管控极严，所有物品进出须得到内东门司登记留底、专人保管、出去的物品还要到合同凭由司开具凭由，那刘清菁等人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发生这等偷运事情？”
　　“这个”，严氏忽然踌躇起来，低着头嗫嚅道：“我只顾追查刘清菁物品来源及去向，具体如何偷运出宫倒不是我的职责，娘娘可以查问其他有司即可。”
　　陈迎儿瞅着严氏一反刚才的张扬，说话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便知道她心中另有顾虑，想糊弄过去，便开口说道：“严尚正，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只怕后患无穷，日后你也逃不了干系那！皇后娘娘查问此事，也是为大家考虑。”
　　陈迎儿的话虽然不重，但严氏听在耳中，却是如雷轰顶，她一下子跪倒在地，磕头说道：“娘娘圣明！郝随与内东门司刘友端交情深厚，所以一直无人发觉。请娘娘恕罪！”
　　宋朝皇宫内设内东门司，掌管宫内人和物出入、宝库登记、贡品物品登记留底并负责宫内修造、举办宴会等，历来是内官梦寐以求的衙门；而合同凭由司专责开收据，所有宣索物品都需要开具“要验”；所有出去的物品开“凭由”，也是一大肥缺。
　　这两个部门互相监督、互相制约，方才保证宫内物品安全，没想到现在这两个要害部门长官居然沆瀣一气，这岂不是一大隐患？想到这里，孟后心里一惊，守备森严、规矩严明的皇宫大内，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漏洞，再联想到之前发生的黑衣人夜闯皇宫事件，孟后心里更是忧急不安。皇上与太皇太后终日以国事为要，这后宫的事务已经交给自己，倘若出了差错，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孟婵本想念在刘清菁一片孝心份上，轻放一马，此时不由得摇了摇头，知道此事若不从重处理，宫内这股歪风邪气将会愈刮愈重，想到此处，孟后提高声音，冷然问道：“依宫内规矩，他们将如何处置？”
　　严氏低头答道：“启禀娘娘，刘清菁明知故犯、私自偷运宫内物品，应除去御侍称号、杖责一百、撵出宫去；郝随、刘友端坐监守自盗、失于职责，杖责一百、交与刑部处置。”
　　孟后微一点头，严氏立即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将三人带进大殿。
　　郝随、刘友端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一个劲地磕头，倒是刘清菁年纪虽小，颇为镇定，跪倒在地上，将头别过一边。
　　严氏宣读三人罪状与处理决定，郝随、刘友端眼见多年辛苦、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宫中最好的肥缺，今日竟然降为小黄门，此生只怕再也难以翻身，两人瘫倒在地上。
　　刘清菁朝孟后看了一眼冷冷说道：“我只不过是将自己私人物品送给家人，这算得上犯了什么大罪？”
　　“大胆！真是目无王法了！”严氏喝道：“自己触犯宫禁，竟然还顶撞皇后！真是犯了天了！”
　　刘清菁转过头，盯着尚正严氏，一字一句地说道：“谁没有父母？谁不是父母生的？不是说万事孝为先吗？我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病饿死去不救吗？”
　　“说得好！”忽然皇上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跪倒迎接皇上，皇后也站了起来，走下御阶迎接皇上。
　　哲宗皇帝笑着挽了皇后的手，一同走向御座，坐下之后对皇后问道：“她是何人？看上去年纪不大，倒是挺有个性。”
　　孟后也笑着说道：“她是宫中御侍，名叫刘清菁，今年一十三岁。”
　　哲宗点了点头，说道“看在她救母心切的份上，且从轻发落如何？”
　　“皇上说的甚是。臣妾本来也想念在她年幼的份上从宽处置。”孟后轻笑一下，对尚正严氏说道：“御侍刘清菁虽然偷运物品出宫，触犯宫禁，但事出有因，又念其孝道之心，着从轻发落，罚清扫庭院三月。郝随、刘友端履职不力、违反外臣不得与宫女接触宫禁，盗运物品，将职一等、罚薪一年，以儆效尤！”
　　郝随、刘友端听得免除刑罚，心中松了一口气，可是又想到将这最有油水的内东门司、合同凭由司官弄丢了，心中又是一阵心疼，真是喜忧参半，一时不知是哭还是笑。
　　严氏喝道：“你们还不快快跪谢皇上、皇后娘娘网开一面？”
　　哲宗皇帝今日心情甚好，对他们摆了摆手。
　　郝随、刘友端连忙朝上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大声说道：“多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刘清菁也随了磕头，临走之际，回头对哲宗瞄了一眼，正好发现皇帝也在盯着自己，脸上一红，转头和郝随、刘友端一起退了下去。
　　哲宗见这宫女虽然年幼，但容貌俏丽、身材姣好，神情颇有野性，临走之际那一汪眼神似喜非喜、似嗔非嗔，竟是说不出的妩媚、好看，心中不由得一阵荡漾，眼神呆呆地看着她步出殿外。
　　直到耳边听得皇后一声咳嗽，才猛然发觉自己有点失态，连忙转过脸，对皇后报以轻笑。孟后似乎并没有看见，仍是淡淡地挂着笑容，问道：“皇上今日遇到喜事了？”
　　“呵呵！”哲宗情不自禁笑了起来，说道：“还是皇后知我。”
　　原来，此次在哲宗的坚持下，高太皇太后勉强同意了拒绝西夏国要求重开两国榷场的要求。西夏国小梁太后大怒，立即发兵十万，御驾亲征直奔大宋而来。所幸大宋此时镇守西北的乃一代名将章楶。
　　说起这章楶，那可是北宋史上一个传奇式的人物。自高太皇太后执掌朝政以来，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大宋对西夏一再忍让，面对西夏一再侵扰，甚至下令边境守军闭关避战，以至于西夏愈加骄横，动辄侵扰大宋，大肆掳掠。
　　此次章楶一介文人、以直龙图阁出任环庆路经略使兼知庆州，朝廷本意本是让他约束边将、不得轻举妄动。谁知哲宗皇帝痛惜于其父神宗皇帝倾尽心血打来的疆土，一夕之间竟然拱手送与西夏，又不满朝廷对西夏步步退让，便私下召见章楶，授意他大胆行事、伺机给与西夏严惩，务必使其知难而退。
　　这章楶本就是热血男儿，得到皇帝这番授意，更是心领神会，到了任上一改前任的萎缩畏战，悄悄派出军民在要害之地修筑城堡，浅攻强守，一举扭转了宋夏之间的战略优势。
　　此次西夏国以大宋不开榷场、撕毁和议为借口倾巢出动，侵入熙河、兰岷、鄜延等三路，并进围麟府，一时之间举国震动，朝廷严令章楶坚壁清野、不得与战。而章楶自恃有了皇上授意，便大胆行事，命名将折可适将兵六千潜入夏境，先得守峰卒姓名，假装成首领行视，叫出守烽人，将其斩杀，使烽火不能传递，在尾丁硙大破夏军。之后又败夏军前锋梁永能于高岭。章楶令都监张存统兵入韦州，攻安州川、霄柏川诸处，斩首千余人。
　　元祐八年（1093年），章楶攻入西夏，命骁将折可适等统兵，并密授机宜:敌进一舍，我退一舍，他必认为我们胆怯而不复备。其余众将衔枚由小道绕其后，等到夏军收军回归而击之。又派人在水中投毒。西夏军队果然中计，伏兵认出梁太后旗帜，奋起冲击，西夏军队大败，人马饮水，又多中毒而死。
　　经此一战，威震天下，大宋一扫逢战即败、逢战即躲的局面，第一次赢得战争的主动权，部分实现了自太宗以来历代君王的最大梦想，怎不让一心效仿父皇的哲宗皇帝欣喜欲狂？
　　是以高兴之下，连触犯宫禁的刘清菁、郝随、刘友端等人也一并赦免。
　　孟后见皇上一改往日的郁闷，心中也甚是喜慰，当即忍住身上的不快，陪着皇上闲聊。谁知才聊不久，孟后忽然心中又是一阵恶心烦躁，连忙偏过头去。陈迎儿早就端痰盂上前接住，又命人端了茶水给娘娘漱口。
　　这时司药带了郑太医求见，皇上惊讶地说道：“既然身子欠佳，当好生歇息就是。何必为了些许小事这般烦心？”
　　孟后勉强笑道：“也不甚什么，只不过身子有点不舒服罢了。多谢皇上关心！”
　　哲宗也不多话，连忙命皇后躺在御床歇息，郑太医连忙低着头走上前去，伸出左手按诊孟后的右手，按脉良久神色忽然凝重起来，又请娘娘伸出用左手按诊。
　　皇后见郑太医脸色有变，问道：“有何情况？”
　　郑太医不答，躬身说道：“臣斗胆想看看娘娘舌像。”
　　皇后虽然有点诧异，但还是依言轻启朱唇。那郑太医又问了皇后近来饮食变化。
　　陈迎儿代为回道：“娘娘近来食欲不佳，身子乏懒，常思欲睡。这几日忽然又常恶心犯吐，不知是何缘故？”
　　郑太医点点头，对哲宗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说道：“臣恭喜皇上、皇后娘娘！”
　　“什么？”哲宗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有点发愣。
　　倒是陈迎儿听出娘娘身怀喜孕，早就喜出望外，当下对皇上、皇后福了一礼，笑吟吟地说道：“郑太医之意，是说皇后娘娘怀有龙胎，恭喜陛下、皇后娘娘！”
　　哲宗骤然听闻这个喜讯，初当人父的喜悦之情言于意表，握住皇后的手说道：“好！好！你辛苦了！”随即命人将此喜讯速速报给太皇太后、太后知晓，又命大赏后宫。宫内顿时洋溢一片喜气洋洋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