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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皇太后紧握权,平地风波祸突起
退出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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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皇后所居仁明宫,众人不约而同舒了口气,司正严氏拍了拍胸口,悄声说道:“哎呦,吓死我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说道:“严司正跟了太皇太后多年,又是宫中老人,你老人家怕什么?”
严氏叹道:“你们不可大意!皇后年纪虽轻,但是办事周到,眼光又很犀利,想要糊弄只怕不易了!大伙儿日后手脚可要勤快点,再也不能偷懒疲沓!”
“老严这话极是。咱们这位新主子虽然说话轻柔、性格和顺,但是自登上了这后宫之位,我怎么就立刻感觉一股杀气。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初进宫之时,寡言少语、端庄有礼,转眼就变成这样一幅模样了?”司赞王氏叹息说道。
“你们在背后乱嚼什么舌头?”冷不丁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把大家唬了一大跳,转身看去,不知陈尚宫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严氏笑道:“今日幸亏陈尚宫及时解围,不然只怕有人要丢了老面子了!”
陈迎儿正色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见你们平日也太随意了!——这里可是皇家内宫所在,戒律森严,一旦触犯皇家律条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大家进宫都不容易,犯不着为一点蝇头小利而丢了身家性命!甚至牵连各自家族!”
众人连连应诺。
陈迎儿缓了一下脸色,说道:“今日比不得以前了。现今有了主子,大伙儿千万警醒些。我们皇后娘娘虽然一贯温良贤淑,但如今贵为一国之母,掌管大宋后宫,少不得要拿出点威严,若不然还是由着你们,这宫里出了事,谁能担当得起?皇后今日过问各宫司事情,不是故意为难大家,也须当对太皇太后那儿好交差呢,你们也要体谅一二。”
众人点头,都说明白。才人韩氏笑着问道:“姐姐不是要陪皇后去见太皇太后吗?怎的有空过来了说笑了?”
“唉!你们真是糊涂!这里便是通往慈宁宫的路径,你们竟然站在这里议论皇后,真正找死!隐隐约约听见你们声音,所以找了个借口过来知会一下。快走罢,娘娘等会就过来了。”
众人唬得魂飞魄散,急急散去。
不一会儿,孟后就在一群侍嫔簇拥下,走了过来。陈迎儿迎了上去,一行人向慈宁宫走去。
太皇太后才下了朝,才换了一身衣服,正在和太后闲聊。抬头看见皇后走了进来,便笑着对皇太后说道:“这宫里也多年没这么年轻的媳妇了,看看她们,心里都舒坦些。”
太后尚未来得及接话,孟婵已经走上前,分别向太皇太后、皇太后行礼。
太皇太后笑道:“好了,一家人也不用那么多礼节。今儿个上朝也累了,快坐下,陪老身絮叨絮叨。”
等到孟后坐下,太后笑着说道:“到底是太皇太后自己选的,怎么看都喜欢。”
“唉!一晃五十多年了,想当年老身初次进宫,还没有她这般大呢。”太皇太后想起往事,有些伤感起来。
向太后说道:“昔日太皇太后被慈圣光献曹皇后收养,自幼便在皇宫长大,和英宗皇帝青梅竹马。那时太皇太后与英宗皇帝成亲,便有天子娶媳、皇后嫁女之说,真正一段佳话呢。”
“是啊,当年我进宫的时候,也是和她一般大小,慈圣光献皇后便命我掌管后宫。”太皇太后微笑说道:“其实若论管理后宫,我倒是比不上皇后。”
孟后脸上一红,说道:“不敢。太皇太后贤淑谦逊、贤德圣明,臣民无不感佩,臣妾一介女子,哪里及太皇太后十之其一?”
太皇太后摇摇头,说道:“这些年因皇帝年幼,群臣共推老身辅佐皇帝,每日处理朝政,倒是把这后宫疏忽了。老身也隐约听说这后宫近来不乏偷懒松懈之事。后宫虽比不上前朝,但也干系江山根基,前车之鉴,万万不可小觑了。”
孟后连忙应了下来,又微笑着说道:“太皇太后年岁已高,现今皇上已然成年,何不将朝政交付于他,太皇太后也好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
皇太后闻得媳妇此言,心里大惊,偷看太皇太后,只见她脸上骤然变了脸色,连忙对皇后使了个眼色。谁知孟后就似没看见一般,依然说道:“臣妾年轻,见识浅陋,正好想跟太皇太后学习一下这后宫管理之道,也好日夜侍奉太皇太后呢。”
“你这话是何意?”太皇太后霍的一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孟婵,淡淡问道:“是皇上让你来说的?”
孟婵也站了起来,低着头说道:“回太皇太后,臣妾承蒙太皇太后、皇太后隆恩,得以入主仁明宫。眼见太皇太后还要如此操劳国事,臣妾窃以为太皇太后未免太过辛苦,所以斗胆请太皇太后颐养天年为重,也好全了皇上的一片孝心。”
“真是小孩子见识,你们哪里懂得这国家大事?若不是太皇太后亲自执掌朝政,大宋哪有这朗朗清平盛世?”皇太后笑着说道。
“好了!你不用说了!老身自有主张!”太皇太后坐了下来,冷着脸说道:“军国大事后宫还是不宜干涉的好!近来隐约听得后宫状况不少,前几日夜间,老身还曾听见皇宫大内吵吵嚷嚷,这几日有事未顾得上过问。此事非同小可,你也该管上一管了。好了,老身也乏了,你且下去罢。”
孟后涨红了脸应了下来,朝着太皇太后行了一礼,又对皇太后行礼,方才慢慢退下。
出了崇庆殿,孟后心事重重,只顾低着头往回走。陈迎儿几次欲言又止。待到经过御花园一座临水亭子,陈迎儿轻声说道:“娘娘,这里清净,风景又好,不如在这里稍稍歇息一下,如何?”
孟后点点头。一行人走到亭子里,早有内侍搬过锦凳。陈迎儿扶住孟后坐下,又对其他宫女内侍们挥了挥手,众人都退了下去。
时值暮春,和风吹来,柳丝轻摇,枝条微点水面,荡起点点涟漪。孟后望着柳丝出神。
陈迎儿一面拿出褙子,轻轻披在皇后身上,一面不经意地说道:“娘娘今日所言也是为皇上和太皇太后所虑。太皇太后历经四朝,睿智豁达,她岂不体谅娘娘的这番好意?娘娘也不必太在意。”
“唉!”孟后轻叹口气,心知陈迎儿进宫多年,为人正直警惕,便回头说道:“太皇太后这般年纪还在操劳国事,也当真辛苦。只是皇上今年也快十七岁了,空有皇帝之名、又无皇帝之权,偏素有大志,早就不满了。祖孙二人如此僵持下去,非但与国有益,也会引起皇家不和啊。这便如何是好?”
陈迎儿说道:“不是我多嘴,太皇太后偌大年纪了,还能垂帘听政多久?官家大可忍受一下即是。”
孟后站了起来,走到亭子的临水一侧,水面上一只水鸭正带着一群小鸭觅食,只见大鸭寻觅到食物便一口一口喂给小鸭,小鸭偎依在大鸭周边。孟后不禁看得出了神,良久自言自语道:“连小鸭尚知天伦之乐,何况人乎!权势真的那么有吸引力?”
陈迎儿不敢接话,劝慰道:“毕竟是祖孙二人之间的事,官家又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当年又是太皇太后钦点为太子。官家虽有不满,但过些时日体谅太皇太后良苦用意也自然就好了,娘娘不必太过操心。”
孟后摇摇头,说道:“若只是祖孙二人之间的矛盾也就罢了,谁知朝廷那些大臣也是掺杂进来,更是火上加油,惹得皇上不快。”
“啊?这又是为何?哪个朝臣有这个胆子掺和皇家的事务?”
孟后轻叹一口气,说道:“官家和我私下说道,上朝之时,太皇太后与他并列而坐。商议国家大事,朝臣都面朝太皇太后奏报,几乎无人理会官家。官家私下抱怨道,上朝这么多年,每日看见的都是朝臣们的背部和臀部,连他们的面孔都看不见。你说,官家业已成年,岂会不感委屈?”
陈迎儿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仔细想想,这情形还真和那些内侍们所说不差,心里对皇上隐生同情。
“唉!”孟后走了两步,看着远处的垂拱殿说道:“满朝大臣,唯有苏颂识大体,他每次奏报太皇太后,必定再禀告官家;官家凡有事宣读,苏颂必定告诉大臣,让他们俯首听命。若都像苏颂这般谨受君臣大义,官家又何来生气之意?”
陈迎儿也很生气,说道:“既然这般大臣不知规矩,以后有的苦吃了,随他们去。”
孟后叹道:“君臣不和,不是国家之福。太皇太后已经将先帝重用的变法派大臣尽行逐出朝廷,重新重用反对派司马光、范纯仁、吕大防等人。官家早迟都要亲政,到时又要驱逐这些大臣,朝廷动荡,对国家只怕有害无益。唉,罢了,我不过是女流之辈,原也不得干预朝政,只不过想缓解太皇太后与官家之间的关系而已。走吧,回宫里去,官家也该回来了。”
陈迎儿连忙上前扶住孟后,两人抄小道往仁明宫走去。经过一段转过幽径,忽听得左前方假山处隐隐有人声。初始之时,两人倒也没上心,只顾低头行路。忽然听得声音大了起来,似乎是两人在争吵。
孟后停下脚步,凝神倾听。
陈迎儿说道:“不知是哪个宫婢跑出来偷懒,待会我回头来查问一下就是。”
“不,你听,有男子声音。”
陈迎儿其实早就听出男女说话声,只是因为皇宫大内严禁男子出入,更不许宫内女子交接宫外男子,若是查探出来,只怕陡起一场风波。她本想遮掩过去,没想到皇后已经听见,于是便说道:“先回宫吧,我命人过来查问。”
“不,宫禁森严,本宫倒要亲自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熟若无睹!”说着就向假山处走去。陈迎儿无法,只得跟上前。
前方两人的声音渐渐听得清晰起来,只听得一男子尖细嗓子说道:“此事不妥。现在不比平常了,皇后娘娘昨日已经开始查看六宫,若是给查了出来,可是非同小可。”
“就是给皇后看见了又怎么了?进宫之时,还不是和我们一样是秀女?只不过她的运气好,受到太皇太后的赏识罢了。”
孟后听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一时之间倒是想不起来。
陈迎儿听得这宫女出言不逊,心里一急,连忙用力咳嗽一声,提高声音喝道:“是谁在那说话?皇后娘娘驾到,还不快出来迎接!”
只听得啊了一声,一阵凌乱,跟着两人低着头,疾步走到路边,扑通跪倒在地。
孟后说道:“抬起头来。”
“奴婢该死,请皇后娘娘恕罪!”两个人匍匐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
陈迎儿皱着眉喝道:“娘娘让你们抬头,你们敢抗旨不成?”
那两人无法,只得抬起头。只见那女子年约十二三岁左右,容貌异常俏丽,眉心一处黑痣很是抢眼,眼神顾盼之间颇为灵动。
孟后和陈迎儿不约而同说道:“是你!”
原来这女子名叫刘清菁,当初和孟婵一同被选为秀女进宫,虽然姿容出众,但因家族出身不高,所以只被封了第八等侍御。
孟后淡淡地问道:“他是谁?你为何和他在一起?”
陈迎儿回道:“娘娘,他是前省内侍高班郝随。只不过他是前省的小黄门,不知如何进了内宫?”
刘清菁不答,孟后和陈迎儿盯着郝随。
郝随低着头说道:“回禀娘娘,小人是刘清菁的表哥。因为家中有事所以约见,还望娘娘饶恕小人!”说罢不停磕头。
孟后说道:“宫廷私相交通来往,该当何罪?”
郝随面色惨白,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刘清菁说道:“此事由我引起,和他无关。我愿承受一切惩罚。”
此时听得动静,不少宫内人员也赶了过来,看此情形个个吓得目瞪口呆。忠厚者叹息这两人只怕凶多吉少,也有人心中幸灾乐祸,围上去看个热闹,看看新皇后如何处置。
孟后问道:“尚正在吗?”
“启禀皇后娘娘,臣妾在这!”尚正严氏走上前,福了一福。尚正乃六尚之一,掌管戒令、纠禁、谪罚之事。这严氏平素为人本就严酷,宫内之人大多惧怕。
“将她二人且带下去,先核实清楚到底所为何事,再行奏闻如何处置。”
“是!臣妾遵旨!”严氏转过身对两名典正喝道:“押下去!胆子也忒大了,居然不守规矩!大白天和男人在御花园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是得好好审问一下!”
谁知那刘清菁年纪虽然不大,性格倒很是倔强,她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严氏说道:“我爹娘穷病在家,只不过是将我自己的一点体己托表哥转交,如何给你说得那么不堪?”
严氏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侍嫔居然当众顶撞,气得浑身发抖,怒喝道:“你这奴婢不守规矩、违反宫禁也就罢了,还居然目无尊长、强词夺理!真是反了天了!”
孟后皱着眉头,说道:“都是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都下去罢,明日再来回话。”
严氏涨红了脸,应了一声,一挥手带人将刘清菁和郝随押了下去。
那刘清菁转过身子的一刹那,眼睛冷冷地瞟了皇后一眼,嘴角处斜斜地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