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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山为重情意浓,初掌后宫施恩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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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大均对身边一人作揖道:“若不是苏大人及时赶到,今日可就悬了!”原来这人正是大宋皇城司长官苏珪,使得一手好弓箭。
苏珪不答,弯腰从地上拾起长剑,仔细端详。
郎大均说道:“这是夏国剑,不知这人是什么来历?居然佩有夏国剑!”
原来夏国剑乃西夏所铸宝剑,精良无比,号称天下第一剑,大宋文武百官无不以拥有夏国剑为荣。当朝大学生苏轼曾获得一把夏国剑,欣赏之极,请晁补之为其作歌:“红妆拥坐花照酒,青萍拔鞘堂生风,螺旋铓锷波起脊,白蛟双挟三蛟龙,试人一缕立褫魄,戏客三招森动容。”
苏珪和郎大均正在研究长剑,这时尚宫陈迎儿走了上来,盈盈一福,说道:“多谢两位大人!皇后娘娘有请。”
苏珪与郎大均连忙将宝剑交与陈尚宫,跟随她走至殿前,朗声说道:“臣左副都知郎大均、皇城司苏珪拜见皇上、皇后娘娘,刺客已经逃走,让皇上、皇后受惊了,臣等领罪!”
“好!抓紧搜捕!务必查清是谁胆敢来皇宫行刺!对了,此事先不可声张,免得引起人心惶惶。”黑暗之中,哲宗舒了口气。孟婵身子一软,倒在了哲宗的怀中。
等到她再次醒来,已是次日上午。忽然想起今日还须朝觐太皇太后,连忙撑起身子,洗漱完毕,便与皇上一起朝见太皇太后、皇太后,并参见皇上的生母朱皇太妃,一如旧仪。这朱太妃宫女出身,为人亲和,见孟婵文静贤淑,心里也甚是欣慰,可又不敢多言。
又过了三日,到景灵宫行庙见礼,归来再谒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眼见孙儿、孙媳二人神态亲昵,知是新婚燕尔,想来二人也是琴瑟和鸣,心中大慰,对哲宗说道:“你身为帝王,得贤内助,所关不小,宜刑于启化,媲美古人,方不负老身厚望了。”
太皇太后又命孟后即日起便执掌后宫,须当严加管束、务必不出差错,哲宗和皇后欣然受命。
等到他们退下,太皇太后却是轻轻摇摇头,若有所思。太后笑着说道:“皇帝与皇后恩爱有加,既是国家之福,也正是太皇太后所期待的啊。太皇太后还有甚么不满意的?”
太皇太后叹息道:“老身着人遍访天下,层层筛选方为皇帝觅得此一佳偶,也算是大宋的福气了。此人贤淑,可无他虞,但只恐福薄,他日国家有事,不免由她受祸了。”
高太后当政期间,勤俭廉政、励精图治,大宋内为承平、外无侵扰,史称北宋政治清明、国势较强的时期,太皇太后竟然说他日国家有事,皇太后心中纳闷,可是又不敢出言询问。
太皇太后又叹道:“老身如此大费心力征召皇后、又不惜倾全国之力为皇帝举办大婚,就是因为皇上年少,恐其易昵私爱,所以特以六礼隆重婚娶,意在警醒于他。老身只担心一点,孟氏虽然是你我都中意人选,就不知皇上日后能否珍惜如初?皇后乃是一宫之主,母仪天下,也是国运之所系,不可轻易有变。唉,老身已年迈,他日如有事,你还是想办法周转一下才好。”
皇太后惊讶不已,皇上大婚之日,不知太皇太后为何出此不详之语?但转念又想到,太皇太后素来干练,执掌朝政多年,向为朝野钦佩,她既出此言,自是有她考虑,于是正色说道:“谨遵太皇太后之命”,说着又笑着说道:“英宗皇帝与太皇太后一往情深,皇帝自然以祖父母为表率,太皇太后又何必多虑?”
太皇太后眼圈儿一红,摇了摇头,说道:“若当真学了他爷爷、谨受祖宗之法倒是好了!唉!老身就是担心他受了王安石、蔡确等人的影响,整天嚷嚷变法图强,到时候又给大宋折腾了!”
因涉及到朝廷正事,太后不敢多言,闲聊几句也就告辞出去。
皇帝和皇后正直青春年少,逢此新婚大喜,也和寻常人家新人一般,两人一时之间亲昵有加、恩爱无比,接连几日皇上都夜宿皇后所居的仁明宫,连自己的福宁殿也懒得去了。
这一日清晨,皇后醒转过来,算算该是朝会时辰了,转眼看看皇上却窝在被中酣睡正香。思忖片刻,她还是轻轻喊醒了皇上。
皇帝正在梦中,冷不及防被喊醒,揉了揉眼睛,说道:“怎么了?”
“皇上,该上朝了。”皇后柔声说道。
“上什么朝?睡觉”皇帝不满地嘟囔一声,转了个身子又睡下。
皇后手脚无措,看看皇上也是未脱稚气的模样,心里又感好笑,轻声劝道:“皇上,今日朔望,正是朝会之期。多少军国大事都在等着皇上裁决呢,江山为重,皇上还是辛苦一下吧。”
“哼!好一个江山为重!”皇帝一咕噜坐了起来,说道:“我且问你,江山是谁的?”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皇上贵为天子,这万里江山自然是您的啊!”皇后说道。
“是吗?”皇帝冷笑着说道:“你催我上朝,你可知我上朝却是味同爵蜡、坐立不宁?”
“啊?怎会如此?朝中大事虽然枯燥,却是干系江山万代、非同小可,皇上多点耐心和宰相商量才是。”
“哪里是这个意思?”哲宗坐了起来,说道:“虽然我为皇上,但是军国大事都由太皇太后与宰相臣处理。这也罢了,可恨的是,那般老臣都以为我年幼,凡事都取决于太皇太后,我这个皇上形同木偶,对朝政几乎没有一点发言权,你说,上这个朝还有意思吗?”
孟婵呆了一下,瞧见皇上满脸怒色,心知他的不满之情已深,可是,这又牵涉太皇太后和皇帝之间的事情,自己夹杂中间实在不便多言,便婉言说道:“太皇太后偌大年纪还这么辛苦,不过念你尚未成年,所以想扶你一阵,她这么做也是为大宋江山考虑。我们做晚辈的,也当体谅才是。”
“哼!”哲宗皇帝鼻子里出了一口气,说道:“今年我已年满十六、现今又已成婚,还未成年吗?”
孟婵一边指挥御嫔伺候皇上穿上龙袍,一边说道:“皇上,咱们不为别的,单就为当年神宗病重期间,太皇太后不立自己亲生的雍王、曹王,偏偏拥立年幼的皇上您,可知太皇太后对您实有大恩。”
原来神宗病重时期,皇位继承问题浮上水面,大臣们也意见纷呈。这年三月,在大臣们前来觐见时,太皇太后时为高太后,当众夸赞皇子赵傭性格稳重,聪明伶俐,自神宗病后便一直手抄佛经,为神宗祈福,颇是孝顺,还将赵傭所抄佛经传给大臣们看。
大臣们齐声称贺,高太后立即命人抱出赵傭,宣读神宗诏书,立赵傭为皇太子,改名赵煦,方才断了雍王、曹王的念头。数日后,神宗去世,皇太子赵煦即位,改元元祐,是为哲宗皇帝。从此,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
哲宗当年虽然年仅六岁,但他自幼聪慧,对这一幕还是记在心中。此时听到皇后重提往事,念起太皇太后的拥立之功,心中一软,怒火稍稍平息,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既是如此还是去罢。这几日你也辛苦,且再小憩一会,不用陪我用餐了。”说罢起身由内侍引导前往紫宸殿。
皇后起身坐到梳妆台前,一个人对着铜镜发呆,脑海里全是皇上刚才的言语。皇上对太皇太后有这么深的意见,那便如何是好?自己身为皇后,自当为皇上分忧解难;只是太皇太后一手提携了自己,对皇上、对自己都有大恩,岂能辜负了她?
皇后只顾自己想着心思,连陈尚宫走到自己的身边都不曾发觉。只见她走到孟婵身后,行了一礼,悄声说道:“给娘娘请安。现在时辰还早,娘娘为何不多休息一会?”
“不用了,我才正位中宫,理当为表率”,孟婵转过身子,看了看尚宫,只见她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身穿淡黄色宫装,比平日更添几许淡雅、威严。
这尚宫姓陈,名唤陈迎儿,原是宫里掌衣,性格沉稳开朗,与孟婵年岁相当,更难得的是两人性格习性甚是相投。自孟婵被太皇太后选为皇后人选之后,便求了太皇太后将她要到身边做了近侍。此次皇上与孟后大礼,依例便将她升为尚宫。
孟后微笑道:“这么快就上任了?”
陈尚宫笑道:“昨日皇上便命人下了谕旨。我知道娘娘身边急需人手,所以昨日就做了交接,今日一大早过来值班。”说着对外面喊道:“都进来吧。”
话音刚落,从宫门外面进来一群人,走到孟后面前,齐刷刷行礼道:“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原来这些人都是服侍孟后的宫女,因为推恩所以都得以晋级。宋时规定,宫女晋升有严格规定,若非符合要求或特殊情况者,很难得以提升。今日因孟婵新立为后,所以身边众人都得到加恩奖,人人喜形于色。
陈尚宫一一介绍道:“掌闱马氏升为司闱、典正白氏升为司正,典赞王氏升为司赞、红霞帔韩氏升为才人等等。”
孟后点了点头,说道:“这都是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上的恩典。你等都是旧人,今日受此大恩,切不可得意忘形,失了规矩。”众人一起答应下来。
孟后叹道:“当日我进宫为秀女,多蒙你等教导礼仪,大家原是情逾姐妹。只是现下我既为皇后,太皇太后又命我即日管理后宫嫔妃大小事宜,须当严规矩。你等是我身边人,要求更严才是,失了脸面事小,坏了规矩可就轻饶不得!”
孟后原本为人随和,此时却是声色俱厉,众人心里一寒,知道孟婵既为一国之母,早就比不得往日了,少不得以后要多加小心才是,于是众人连忙收敛笑容,连声应答。
陈尚宫微笑道:“我等在宫中已有年岁,皇家规矩多已熟稔,以后更加谨慎,不至于给娘娘添乱子,娘娘且请宽心就是。”
孟后点点头,知道这些女官自幼进宫,早已熟悉礼仪,又大多性善。自己这般训诫,也是对她们一种警告,这陈迎儿更是做事干练、颇有魄力,有她压制,自可无事,于是便不再言语。
陈尚宫一挥手,司衣便带两名小宫女捧上皇后礼衣。孟后见所上服饰已于前几日不同,便看了陈迎儿一眼。
陈尚宫连忙解释道:“前几日因为娘娘受册、庙祭、参加朝会,所以需要服祎衣;且配以九龙四凤冠,内穿青纱中单,腰饰深青蔽膝;另挂白玉双佩及玉绶环等饰物,下穿青袜青舄。今日礼成,便换了日常的钿钗礼衣,头上也只须戴钿钗。”
孟后说道:“如此甚好,既是日常礼衣,便去了珠串金银罢了。”
陈迎儿一面服侍皇后穿衣,一面说道:“是了,太皇太后素来不喜奢华。只是既为皇后,也不可太过简朴,所以一般的妆饰还是要的。”
梳妆完毕,陈迎儿一面伺候孟后用膳,一面让人前去打探散朝时间。孟后心中有事,匆匆吃了几口,内侍也回话道,前几日因为皇上大婚耽误了朝会,所以今日上朝事情颇多,太皇太后和皇上退朝还早。
孟后点点头,便命人将宫中名册呈上,细细查看后宫各司人员。陈迎儿早就将尚宫、尚仪、尚食、尚服、尚寝、尚功、司衣、司宾、司殿、司簙、司乐,典衣、典宾、典宝、典饰、掌衣、掌记、掌采、掌乐等各司典长官喊来,密密麻麻站满殿内。
宋时宫廷事务管理沿用大唐及五代制度,其后又做了一些修改,主要有宫廷管理、宫廷礼仪、物品使用、饮食医药、宫廷杂事和物品供给六大方面,共分六尚、二十四司、二十四典及二十四掌。
孟后一面翻看各司人员名册,一面询问各司典职责,又细细查问各司典履职情况。其时因皇上年幼,后位空缺多年,后宫暂由皇太后管理。因太后已有年纪,管理上放松了一些,一些宫司人员不免趁机偷懈怠政,甚而有人乱中揩油、冒领物品,种种不一而足。
多年未有如此严格查账,众人心里不禁打起鼓来,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甚而脸上冒出冷汗,生怕给皇后查出问题。宋时宫廷制度严格,如若犯戒轻则撵出宫廷,重则杖毙。所以大殿之内,一时之间静悄无声,唯有皇后翻动账册之声。
孟后不动声色,一一翻看。待得账册翻阅完毕,一言不发,只是沉吟良久。众人内心更加恐慌,一齐望向尚宫陈迎儿。
陈迎儿装作没看见,上前启奏道:“娘娘,前面已经散朝了,太皇太后已经回到崇庆殿。”
“哦?”孟后抬起头,看着陈迎儿问道:“皇上呢?”
“回禀娘娘,官家适才传话过来,说去御书房,并让人给娘娘送来一幅织金手绢”。说着将手绢呈了上去。
孟后亲自展开,那手绢乃是在湖州湖绿色真丝上用金丝绣了几行字,原来这是皇上亲笔为皇后所做一首诗,只见上面写道:“
既登乃依,如日之升。
有严有翼,丕相丕承。
天作之合,家邦其兴。
朱芇斯星,子孙绳绳。”
字迹俊秀工整,甚有功底。孟后只顾细细体会诗句,分明悟出了皇上对自己的殷殷期待和良好祝福之意,脸上不禁生出一线绯红。
过了一会,陈迎儿说道:“娘娘,太后已经前去崇庆殿了。”
孟后收回思绪,微微颔首道:“好,既然如此,我们且去慈宁宫。”说着亲手卷好条幅,交与陈迎儿收好,抬头看着众人道:“名册、账目本宫皆已过目,各宫、司情况也略知一二。你等且先退下,对所管辖下属、人员严加管束,休得出现差错。”
众人齐声应答,行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