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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刘侍御受宠献艺 孟皇后暗自伤怀
孟后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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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后带着陈迎儿等人,尚未走到福宁殿,便远远听见琵琶声,她脚下一滞,脚步略微缓了下来。
“娘娘!”陈迎儿小声说道:“皇上既然有事,要不,咱们改日再来吧?”
孟后把手一摆,挣脱了陈迎儿的搀扶,也不答话,自个儿加快脚步,向福宁殿走去。
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正在殿前值守,猛然看见皇后一行人走了过来,心里吃了一惊,陪着笑脸,迎了上去,行了一礼,说道:“参见皇后娘娘!”
孟后哼了一声,说道:“不必多礼”,脚下并不停留。
冯宗道连忙提高嗓门说道:“皇后娘娘驾到!”
此时刘清菁正怀抱琵琶,坐在殿内演奏乐曲。只见她如同白玉一般的手指,飞速拨动着琴弦,清冷的乐声如同泉水从山崖上流下,撞击在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乐曲如同一阵迷蒙的水雾,令人只觉得浑身清凉。弹到后来,只听见弦弦切切,好似珠落玉盘。
哲宗皇上听得出神,又见那刘清菁的一双眼眸,如同一汪秋水,眼波流转,顾盼之间有着无限风情,心下痒痒的,忍不住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走到刘清菁的身边。刘清菁虽然一心弹奏,但无时不密切关注着皇上的一举一动,眼看着皇上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跟前,心里一阵窃喜,弹奏得更加用心。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皇后驾到,那刘清菁略一分神,手指稍显凌乱,偷眼看了一下皇上,见他兀自闭目欣赏,心里顿时一宽,立即调整心情,也不理会一群人走进大殿,自顾弹拨琵琶。
孟后走到殿内,一眼就看见那刘清菁居然大刺刺端坐,也不上来迎接,心下很是恼怒。陈迎儿等人眼见刘清菁这般无礼,个个更是怒极,人人都对她瞪目怒视,就连冯宗道等人也觉尴尬。
好在这冯宗道也是宫内老人,连忙用力咳嗽一声,大声喊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驾到!”皇上这才睁开眼,发现皇后来了,脸上顿时有尴尬之色,轻咳一声,微笑道:“皇后来得正好。没想到宫内居然也有这么好听的琵琶,也算是难得了。”若是按照规矩,此时刘清菁理应停止演奏,起身向皇后行礼才是。但是她的眼角里看着皇上与皇后亲密的样子,心里又酸又妒,满不是滋味,于是把心一横,伸出纤纤细指,在琵琶上面加紧划弄了起来。这琵琶声虽然婉转、流畅,但场内人人都感受到一股压抑气氛,大家都不安地低着头。
哲宗似乎也感受到氛围不对,对着刘清菁挥挥手说道:“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且下去。”刘清菁手指一颤跟着用力一划,本来一直柔美的琵琶声顿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琵琶声戛然而断,她低着头抱住琵琶,站起来对上面略微福了一福,起身的时候朝上看了一眼,发现皇后的眼光正好盯住自己,她的嘴角浮出一丝冷笑,随即转头疾步退出殿外。
陈迎儿等人看着她狼狈退场的模样,心里面暗暗叫好。
孟后对这一切却是视而不见,她示意陈迎儿将紫苏膏端上来,接住后亲自捧给皇上,微笑着对哲宗说道:“近来天气很是炎热,官家辛苦,不知今日这紫苏膏合不合口?”
哲宗哈哈一笑,连声说道:“还是皇后贤惠,朕这几日正想着让人熬制紫苏膏,没想到和皇后居然想到一起了。”说完舀了几口,一边吃一边说道:“你有身孕,正须静养,何必亲自过来?朕若想吃,通知御膳房就是。”
孟后看着皇上微笑着说道:“虽然御厨手艺也极佳,但是臣妾亲自监督熬制,总归放心些,也是臣妾的一点心意。臣妾今日过来,其实还有一喜事想当面向官家道贺。”
哲宗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皇后苦笑道:“你也是知道的,朕虽然贵为皇帝,手中却是无一丝一毫权力,满朝大臣视朕几乎都目中无人,这皇帝当的这般憋屈,不知喜从何而来?朕又有何喜事?”
孟后站了起来,对着皇上福了一礼,说道:“太皇太后今日言道,太妃有功于国家,务致优隆,已下懿旨:自即日起,太妃舆盖、仗卫、冠服,悉侔皇后,这岂不是一大喜事吗?”
哲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霍的站了起来,冷笑道:“嘿嘿!好一个务致优隆!果真是好恩典!”
孟后愕然说道:“太妃自今日起,待遇已不在皇后之下,能拥有如此待遇,也是苦尽甘来,众望所归,岂不是喜事?”
“呵呵!”哲宗笑了起来,说道:“自古母凭子贵,太妃身为当今皇上生母,按照惯例理应晋升为皇太后,如今仅仅只是一名太妃,只是提高一点待遇而已,这算是何喜事可言?”
哲宗这话句句在理,孟后也是无话可说。其实宫中诸人对太妃待遇也颇为不平,奈何这是太皇太后的旨意,谁也不敢公然鸣不平。今日若不是皇后求情,太妃待遇尚比不过后宫那些掌权的宫司女官。
哲宗恨恨说道:“待遇低一点也就算罢了,又何苦屡遭当众责骂、羞辱?”
孟后劝道:“太皇太后待人一贯严厉,再说她毕竟也是上了年岁。官家且忍让一时,太妃日后自有出头之日,又不急在这一时两刻。”
“嘿!嘿!”哲宗仰天冷笑几声,说道:“人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这皇帝果真就没有一点份量了吗?既是如此,又何苦白白担着虚名?”
孟后吓了一跳,不敢再接话。正在尴尬之间,哲宗叹息一声,说道:“我知你是太皇太后一手栽培,夹在中间未免为难。这事你不必再说了,你且回宫多多养好身子,我自有主张。”
孟后眼见皇上脸色铁青,知道他实是气急,不好再说,便安慰几句,起身离去。
走在后宫花园处,孟后低着头,太皇太后固然强势、霸道,皇上也是顽固、要强,这祖孙二人都是一般的脾性,谁也不退让,如此下去如何是好?如今看来,两人虽为祖孙,实际上隔阂已是极深,自己虽然有心想要从中缓和、劝解,只怕也是很难了。
孟后正在想着心思,忽然冷不丁地从树后转出一人,对着孟后下拜,嘴里说道:“多谢皇后恩典!”
孟后听得声音熟悉,不由得驻足凝神细看,发现来人竟然是太妃,心中大为惊讶,连忙亲自伸手搀扶起来,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太妃请起身!”
太妃恭恭敬敬行完大礼,方才起身说道:“皇后如此这般关照老身,老身无以回报,唯有日日烧香为皇后祈福消灾、延年益寿!”
孟后这才明白,太妃已经知晓自己代为她出言相争,又惧怕太皇太后知道,所以特意挑选在皇后经过的地方,当面感谢。
孟后微笑说道:“些许小事,太妃又何必挂在心头?再说,太妃本是长辈,又为太妃,以后万万不可再行此大礼了!”
太妃恭恭敬敬说道:“皇后是一国之母,怎能逾了礼节?”
孟后正色道:“太皇太后已经下旨,自即日起,太妃舆盖、仗卫、冠服,悉侔皇后,你我理当遵旨执行才是。”
太妃还要推辞,陈迎儿笑着说道:“恭敬不如从命,您老人家若是再要退让,岂不是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番美意?”
太妃听得陈迎儿这番话,方才勉强应了下来,又是千恩万谢,方才辞别而去。
陈迎儿引导皇后回到仁明殿,先是服侍皇后梳洗,又换了一套家常服,又命尚食安排了晚餐。孟后草草吃了几口。便斜依在椅子上,眼睛怔怔地盯着窗外。
陈迎儿一边半蹲在地上,轻轻地捶打着皇后的双脚,一边随意地说道:“这宫里的人多了去了,谁没有一点技艺?谁比谁差一点?哼,若是都逮着机会就想卖弄,这不乱套了吗?”
皇后静静地听着,仍是看着窗外,夕阳下,竹叶在晚风中摇曳不定,晚霞洒在屋檐上,像是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一双小鸟,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回来,站在宫殿屋顶的一角,吱吱喳喳地叫着,不时地用嘴橼为彼此梳理羽毛。
陈迎儿只顾低头轻轻地捏腿、揉脚,忽然一滴水珠滴了下来,不禁吃了一惊,抬起头,发现皇后的脸色憔悴,眼角挂了几行眼泪。
陈迎儿心里一痛,站直身子,劝道:“皇后今日忙了大半天了,身子应该也乏了,还是上床歇息吧。”
皇后还是一言不发,仍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陈迎儿出了宫门,喊了尚寝,几人一起服侍皇后安寝。陈迎儿命其他人去侧殿侍候,自己坐在床前,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不时看看皇后。
皇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几次,不知过了多久,声息才渐渐停了下来。陈迎儿起身走到跟前,皇后已然入睡,但是脸上泪痕犹在。陈迎儿轻轻叹口气,轻轻给皇后盖好被子。忽然看见皇后左手握住一方手帕,连忙悄悄拿了出来,退到灯下展开一看,原来是大婚不久,皇上赐给皇后的那方湖绿色真丝手帕,上面的字迹犹新:既登乃依,如日之升。有严有翼,丕相丕承。天作之合,家邦其兴。朱芇斯星,子孙绳绳。只是字迹沾上了点点泪痕,让人猝不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