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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太皇太后赏恩赐,孟后刘氏初过招 孟后带着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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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下了朝,回到崇庆殿中,只感觉浑身乏力,本就上了年纪,又想起今日朝堂之上皇上不告而别,心里顿时堵得慌。若是换了别人,依了太皇太后的性格,早就打发出去了,又何必受这闲气?
偏偏他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孙子,极是聪慧,素日也算乖顺,也深得皇儿神宗的喜爱。谁知随着年龄增长,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想到此处,太皇太后心里烦闷不已。小皇上虽然明着不敢和自己唱反调,但处处都表明了对自己不以为然。
想起自己偌大年纪,还在这么辛苦操心,只不过是想守住祖先辛苦打下的基业。大宋立国百年,几经战火,又逢内忧,本就困顿不堪,前些年又遭王安石等人的蛊惑,非要闹变法,还与西夏开战,结果把大宋十几万精锐一夕之间全部毁于一旦,连皇儿神宗皇帝也因而早逝。自己接管朝政,恢复祖制,好不容易休养生息几年,国势刚刚恢复一点元气,偏偏这孙儿的心思,还是对变法念念不忘,甚至言下之意,竟是想与西夏开战,做一个收复失地、开拓疆土、建立不朽功勋的大帝!
太皇太后斜靠在榻上,嘴边苦笑一下,做一名雄才伟略的帝王固然充满吸引力,可是,哪个帝王的霸业不是数以万计累累白骨堆砌而成?哼,可怜无定河边骨,又是春闺梦中人。唉!年轻人空有一腔热血、又急于功名,哪知世事艰难?
太皇太后暗自摇头,对这个孙子又是疼又是怨,既舍不得罢黜也是放不下心让他掌权,唯有自己拖着一把老骨头继续掌握朝政,希望皇帝能早日体会自己的一番苦心。
太皇太后忽然想了起来,皇后近日已经怀有身孕,皇帝也快当爹了,既然为人父母,理当能体谅当家创业不易了吧?到那时会不会体谅自己的心情?可是,这孙儿脾性刚毅、果决,只怕也不易转圜。唉!国之大事,哪里由得了自己的个性?
想到这里,太皇太后心里更是烦躁,正在这时,忽然听得尚宫李氏带了陈迎儿悄然走了过来,说道皇后身子不大舒服,有请太皇太后过去。
太皇太后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
陈迎儿连忙回道:“不打紧,就是身子乏累,皇后娘娘几日没见太皇太后、皇太后,太医又吩咐不能乱动,所以请太皇太后、皇太后过去一见。”
皇太后听得消息,已经赶了过来。
太皇太后一面招呼太后,一面抱怨道:“没想到我们两个老身子骨,还要这么操心。”
太后笑着说道:“好在太皇太后身子康健,不仅比我强多了,就是比她们这些小辈,我看也要精神多了呢。”
太皇太后一面摇头一面叹道:“究竟是老了,比不得往常了,近来也是感觉体力不济,一场朝政下来常常胸闷头昏,唉!终究是老了!偏这几个小辈,也不省心,叫老身如何放得心来?”
太皇太后、太后婆媳两个一路行一路絮絮叨叨,等到了仁明宫,皇后已在门外恭候恭迎。
太皇太后道:“你身子才好一点,究竟还是弱了,也不必拘礼,且进去说话罢。”
到了殿内,分了主次坐下,皇后亲手奉上清茶。
太皇太后轻轻押了一口茶水,打量一下皇后,说道:“身子倒是比前几日好些,只是脸色怎的这么难看?”
太后也说道:“是啊,你既怀了身孕,这可是一大喜事,自当开心才是。为何愁眉紧锁?莫非遇到什么事情了?”
孟后强笑道:“自臣妾进得宫来,承蒙太皇太后、太后照拂,哪有什么不开心?”
太皇太后摇头说道:“一个人开心不开心,能从眼神里看得出来。今日你的眼神散淡无光,神情又是欲言又止,一定是藏了心事了。”
孟后心里一跳,知道太皇太后久立世事,见惯了人情来往,什么事也瞒不过她的眼神,当下便站了起来,走到太皇太后面前盈盈一跪,说道:“臣妾有一事,恳请太皇太后、太后恩准。”
太皇太后出其不意,吓了一跳,连忙对太后说道:“快快扶起来说话,现在只不过是我们娘几个私下闲聊,又何必行此大礼?”
孟后说道:“臣妾斗胆恳请太皇太后、太后提高太妃待遇。”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如同一声炸雷,惊到了太皇太后等人。
“什么?!”太皇太后吃惊地问道,转头看着太后说道:“你听听皇后说的什么话?”
太后也变了脸色,很快就强笑道:“且听听皇后的说法。”
孟后抬起头看着太皇太后,镇定地说道:“启禀太皇太后、太后,臣妾蒙祖宗庇佑,得以怀上身孕,皇家眼看五世同堂,也是老天怜见。只是母慈子孝,此乃天性。太皇太后、太后一贯仁慈厚爱,皇上与臣妾无时不感恩与怀。但有一事,臣妾若不说出来,心中不免忐忑。”
“到底是为何事?但说不妨。”
孟后说道:“太后是这胎儿的嫡祖母,但太妃毕竟也是这胎儿的祖母,臣妾恳请太皇太后、太后恩准,能否提升太妃地位?日后也好让他们祖孙相见,也让臣妾一尽人伦之情!”说完俯身在地。
太皇太后没想到皇后居然提出了这个要求,愣了一下,冷然问道:“这是皇上的意思吗?”
“不,皇上这几日繁忙,已有多日未来。这是臣妾自己的愚见,与他人无关,恳请太皇太后、太后成全。”
太皇太后吁了口气,和太后对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痴儿!你这又是何苦呢?起来罢。”
孟后听出了太皇太后的语气,心里一松,又分别对太皇太后和太后行了一礼,方才慢慢起身坐下。
太皇太后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轻叹一下,说道:“这男人的心啊,有时刚强有时柔弱,当真想要抓住可不容易,也是难为你了。”说着脸色一正,说道:“大宋太后、皇后何等尊贵,一般出身人家岂能胜任?再说,大宋太后已立,怎能再立第二人?”
孟后一怔,知道太皇太后极讲究后宫嫔妃的出身、门第。早就听闻朱太妃出身贫寒,幼年随母改嫁,身世甚是可怜,所以一直不为太皇太后所喜。就算是当今皇帝的生母,也没有循例得到尊荣,皇上也一直不乐。今日自己冒着触犯太皇太后和太后,为朱太妃争得地位,也不过是想缓和太皇太后与皇上之间的感情。
想到此处,孟后正想出言辩解,哪知太皇太后把手一挥,对李尚宫说道:“传我旨意,《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太妃有功于国家,务致优隆。自即日起,舆盖、仗卫、冠服,悉侔皇后。”
孟后大喜,虽然没有为朱太妃争得太后的名号,但其种种待遇已不在皇后之下,与现在的太妃实有天壤之别了,连忙站起来,谢了恩。
太皇太后又对孟后不满地说道:“这几日皇上好像情绪不高,上朝也是无精打采的,对国家大事也是一言不发。今日朝廷之上,视朝尚未结束便提前离席。也算是失礼,让群臣如何看待?你身为皇后,理应多加劝导才是。”
孟后暗暗叫苦,知道皇上又对太皇太后不满了。只是当着大臣们的面甩手就走,可谓太过失礼。
当下不露声色,低头应了下来。三人又说了一阵闲话,孟后眼见太皇太后神色疲惫,知道她上了年纪,精神体力只怕不济,连忙起身送了太皇太后、太后回宫。
回到殿内,孟后只感觉浑身酸软。那陈迎儿连忙扶住,看着皇后一脸的憔悴,忍不住说道:“娘娘,不是我多嘴。你身体要紧,其他的事情有什么要紧呢?再说,为了一个太妃,要是触怒了太皇太后、太后,那可实在划不来。”
孟后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说话。
陈迎儿将皇后扶到椅上,一边给她揉肩,一边悄声劝道:“娘娘,你现在已有身孕。先只管养好身子,等到第一个生下了王子,就算有什么狐媚使出什么手段,那又有什么要紧的?”
这陈迎儿也是聪明,初入宫时,别人不是忙着学针织活儿、就是忙着打理花草,她偏偏跟着太医后面学了一手的按摩功夫。人家都笑话道,一个女孩儿家,学这粗使活儿,难不成要做一辈子的粗使丫鬟?
陈迎儿一笑,也不计较,只是学得更是勤奋。只是有一日,太皇太后还是太后之时,腹内突发疼痛,偏太医几波人,汤药无效,个个束手无策。还是陈迎儿自告奋勇,辅以烈酒,又循着穴道,伸指按摩、揉捏,几次之后,居然解除疼痛。陈迎儿也由一介普通宫女被提升为红霞帔,直至服侍孟后升至尚宫。
今日见了皇后手脚冰凉,脸色难看,便伸手给孟后按摩、揉捏起来。孟后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随着陈迎儿的指法、推拿,孟后只感觉身上一股暖流,在全身游走,胸口的郁闷之气渐渐也排散开来。她睁开眼睛,问道:“好了,你传旨让御厨准备一份紫苏膏。”
“娘娘,您这是?”陈迎儿一时不解,探询问道。
孟后起身走到铜镜之前,一面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一面淡淡地说道:“皇上近来辛苦,已有多日未见,我也该去看看了。”
“娘娘!”陈迎儿登时明白了皇后的心思,委婉地说道:“太医说过,娘娘体弱,近来天气又是忽冷忽热,不宜走动。过些时日,再去看望如何?”
“嗯?”孟后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说道:“本宫有那么娇气吗?福宁殿左右也不过几里路,如何就去不得了?你是听太医的还是听本宫的?”
陈迎儿慌忙跪倒,连忙说道:“奴婢不敢!请娘娘恕罪!奴婢这就去准备紫苏膏。”说完匆匆退下。
孟后怔怔地看着镜中人,虽然依然杏眼桃腮,但已全然不见了昔日的神采,目光散落、神情呆滞。孟后心里如针刺一般,大婚才半年多,自己如何过得这般模样?眼前似乎又浮现了刘清菁一脸的嘲讽,心里一痛,命司珍拿出自己的行头,重新挽上太平朝天髻,插了展翅金凤钗。
孟后一边听任司珍为自己梳洗装扮,一边心里哀叹,真是旧人红颜未老,新人便已春笋般拥挤而上。皇上多日未来,自己心中便隐隐有了不祥之感,只是没想到,依刘清菁的心思,竟是迫不及待了。迎儿说的对,自己心性再好,可也不能袖手旁观。不然,助长了这股歪风,后宫几千女人,谁不变着法子想亲近皇上,这后宫还有一日安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