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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刘宫女春风得意,孟皇后伤心欲绝 哲宗皇 ...


  •   哲宗皇帝怏怏不乐地回到福宁殿,一进殿门便命内侍省押班冯宗道快传刘清菁觐见。
      不多时刘清菁便跟在冯宗道身后,匆匆走进福宁殿。
      哲宗皇帝脸色这才稍稍好转,劈头问道:“这几日你学了什么新曲没有?唱来听听。”
      刘清菁抿嘴一笑,说声好,便大大方方唱了起来:“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这刘清菁也当真厉害,在宫中待了几年,眼见宫里佳丽数千,各有绝艺在身。自己苦于年幼,出身又卑微,若没有几份拿得出手的真本事,只怕很难在宫里出人头地。所以平日里缠着教乐坊,不是苦练舞蹈便是练习唱歌。一同来的秀女便笑话她痴心妄想,说道宫里会词曲歌舞的多了去了,乐坊那些乐师谁不是国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如何比得过他们?
      谁知这刘清菁心性极强,认准了目标竟是暗暗下了死功夫。几年过去,果真练得一身好才艺。这些时日,眼见皇上居然对自己颇为留意,私下也听宫人所言,皇上和太皇太后相处不甚顺意,平日颇为郁闷。现在皇上对自己感兴趣,难道是想借歌舞解闷?想到此处,刘清菁内心一阵欣喜,感觉自己的机会到了!于是愈加苦练,想找机会一鸣惊人。
      今日见皇上命自己献曲,正合自己心意,便愈加卖弄起来,用心唱起了林逋的这首《长相思》。想来此曲清新淡雅、回旋往复,略带伤感的歌词、一唱三叹的节奏,又是暗合男女之间难舍之意。
      谁知,待得刘清菁刚一唱完,哲宗皱着眉头,摇摇头说道:“虽然此曲委婉清丽,但左右不过是小儿女之态,终究是少了一层境地。林逋的这首诗词也不过如此罢了。”
      那刘清菁也是冰雪聪明,听出了皇上的言外之意,略一思索,便找内侍要来拍板,笑着对哲宗说道:“臣妾刚刚从乐坊处学得一首新曲,正好请皇上评点。”说完自己挥动拍板,扬声唱到:“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
      似黄粱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篷。官冗從。怀倥偬。落尘笼。簿书丛。鹖弁如云众。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动。渔阳弄。思悲翁。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剑吼西风。恨登山临水,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这词曲一改原先的孱弱、凄婉,立时变得高亢、激昂,连几个内侍也悄然探头往里张望。一曲终了,众人还沉浸在这悲壮词曲里,大殿里一时之间竟然静寂无声。
      只有哲宗闭目不动,刘清菁尚未从悲壮歌声里醒悟过来,看见皇上这个样子顿时心里没了底气,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于是小心翼翼地喊道:“皇上!皇上!”
      哲宗睁开眼,把手一拍,高声说道:“好一个笳鼓动、渔阳弄!真是个好词!好曲!但不知此词是何人所做?”
      “回陛下,听乐师所言,此词乃贺铸贺方回新作,不知真假?”
      哲宗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原来是他?是了,这贺铸本是太祖贺皇后族孙,这等爱国忧时之作、悲壮激昂之音自是他的手笔。嘿嘿,官冗從、怀倥偬,似此奈何?满朝文武竟比不得一介太平州通判么?”
      说着又转头对刘清菁点头说道:“不错、不错!既懂音律又善词曲,还会自己伴奏,也真难为你了!”
      刘清菁得到皇上这番首肯,心花怒放,笑着说道:“只要皇上不嫌弃就好,臣妾也别无所能,只会这点小曲而已。”
      且不说哲宗与刘清菁两人年岁相仿,谈兴正浓,一时竟有心心相惜之感,那孟后自怀有身孕后,一直深居后宫静养,不敢出去走动。
      这日正在殿内和一班女官闲聊,宫外天气晴好,天空一碧如洗,衬得红墙青瓦更加赏心悦目。窗外青竹摇曳,竹叶沙沙,带来一股清凉。孟后靠在红金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把紫檀蜀绣小团扇,慵懒地看着几名宫女做着针织活儿。
      尚宫陈迎儿掀开珠帘,端来一盏糕点。这糕点颜色倒也平常,只是用刀切的规则平整,造型甚是精致,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孟后眉头微皱,说道:“才吃了水果,怎么又来了?”
      陈迎儿微笑道:“御医说,娘娘身体瘦弱,现今又怀了身孕,自是需要补一点元气。”
      司药白氏也笑了起来,说道:“陈尚宫所言极是。娘娘,这云英面可不是一般的糕点。它是将上等的藕、莲、菱、芋、鸡头、荸荠、慈菇与百合混在一起,再配以瘦肉烂蒸,然后用风吹凉,在石臼中捣细,再加上四川的糖和蜜蒸熟;然后再入臼中捣,使糖、蜜和各种原料拌均匀,随后取出作一团,等冷了变硬,再用刀切着吃。对孕妇大有益处。娘娘还是尝几口罢。”
      孟后依言品尝,喟叹道:“左右不过一道点心罢了,怎的如此大费周章!”
      “娘娘怀有龙胎,自是我大宋国一大喜事。太皇太后早就吩咐道,务必将娘娘服侍好,您说谁敢怠慢?”陈迎儿正说着,忽然一回头瞥见司正严氏在宫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对自己悄悄做了个手势。
      陈迎儿会意,点点头,找了个借口,走出殿外。
      严氏一把拉住陈迎儿的手,连声说道:“可找到你了,你说这事如何是好?”
      “怎么了?说话怎的如此颠三倒四?你且慢慢说来。”
      严氏急得脸色通红,咬牙切齿道:“那个小狐狸精,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把皇上迷住了!你瞧这事怎么办?”
      陈迎儿心里一凛,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道:“哪个小狐狸精?你且说明白点。”
      “刘清菁啊!前几日犯了宫禁的那个贱婢,居然迷上了皇上。这几日几乎天天都在皇上面前卖弄呢,不是唱歌就是跳舞,连罚她清扫庭院也不听了,你说这事如何是好?”
      严氏话音刚落,忽然听得宫内咕咚一声响,把陈迎儿和严氏吓了一跳。
      陈迎儿说声不好,跟着转身就往宫里跑去,才跨进宫门,便看见皇后脸色惨白斜靠在门上,手中的小团扇不知道何时掉到了地上。
      陈迎儿连忙跑上前,拾起地上的团扇,扶着皇后小声说道:“此处有风,娘娘还是回去休息吧。”
      孟后一声不吭,任由陈迎儿搀扶着回到寝殿。陈迎儿使了个眼色,命那些宫女退下,只单单留下了严氏。
      孟后躺在床榻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角的画眉,久久不出声。那画眉鸟是皇后姊姊孟娟所献,说是极聪明灵性,特意送进宫来,给皇后解乏。
      此时这画眉吃饱喝足,又见窗外天气良好,心情极佳,在锦绣笼里蹦上蹦下,不时欢鸣几声。若是在平时,孟后早过去逗玩一下,可是今日见了这画眉,心里不由得一阵悲哀,自觉浑身昏昏沉沉,脑海里反复只有一个声音:“怪不得最近不见皇上过来,原来另有了新人!”
      虽然自成婚以来,皇上对自己颇为疼惜,接连多日都歇宿在自己这福宁殿,可是,孟后心知,皇上身边迟早会有别的女人。自古以来皇上谁不是嫔妃成群?只是没想到,就在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皇上偏偏移情别恋,而且,偏偏这个女人竟是和自己相处不甚和睦的刘清菁。
      想到这个刘清菁,孟后心里又愁又急。她性子本就随和温顺,无论和其他秀女或者宫女,都很是相处得宜。单单这个刘清菁,性格颇为要强,心思细腻,又极有手腕,自己和她性格相左,一向走得不甚亲近,原本也没有什么瓜葛,只是没想到,自己刚刚掌管后宫,第一个便遇上了刘清菁盗运出宫一事。
      自己无意中坏了她的好事,这刘清菁一贯记仇、心胸又颇狭窄,她若得了势,依她为人、性格,只怕给自己平添了一个仇人。想到此处,孟后不禁苦笑一下,自己身为皇后,居然忌惮起一个小小的御侍。
      孟后眼睛直盯盯地望着画眉,心里却是想到,原来人尚不如鸟自在呢!自己虽然贵为皇后,可这皇宫内外,不知道有多少人对自己心怀不满。更何况这刘清菁又年轻又有姿色,更有几分手腕,遇见这样的对手,这可如何是好就算自己与人为善,只怕她也势必不可罢休。
      孟婵自幼读书,深知历朝掌故,若是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可她知道,自己一旦有事,受牵连的必将是整个家族!想到史书上种种残酷事例,孟婵不禁一阵颤栗,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防备后患才是!这刘清菁也就罢了,怕只怕她身后的皇上!这宫中数千女人,无论上自皇后、下至宫女,谁人命运不是系在皇上之手?一旦被皇上抛弃,在这森森后宫,又将如何生存下去?
      眼看皇后半天失神,脸色又是极难看,陈迎儿和严氏惊疑不定,悄悄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心知皇后心里难受,可是一时又无话可说。只见皇后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胸口不住起伏,显然在想心思。过了好一会,孟后方才开口说道:“你们先去查探一下,陈迎儿家中情况如何?”
      严氏应道是。
      孟后又对陈迎儿说道:“你亲去福宁宫,有请太皇太后、太后过来,就说我身子不太舒服,有事想请太皇太后和太后来一下。”
      陈迎儿虽然应了下来,和严氏使了个眼色,一起退了出去。
      出得宫外,严氏方才出了口气,拍拍胸口说道:“我的老娘啊,可把我吓死了!”
      陈迎儿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老人家以后说话能不能注意一下?才怀有身孕,身子本来就弱,哪经得起你这么惊吓?”
      严氏顿时叫起屈来:“好个姑奶奶,我哪知道皇后就在边上听了去了?再说,这事瞒得住吗?刘清菁那个贱婢,这一阵子得了势了,早就把自己当成了贵妃娘娘,你可不知她拿的架子有多大!哪像我们这位正宗主子,这么斯斯文文、端庄贤淑的?”
      陈迎儿皱着眉道:“怪不得皇上好久没来了,只是传话让娘娘好生将息,原是这个原因。”
      严氏凑了过来,说道:“我瞧那小丫头片子倒是不简单,才得了一点势,便整日使唤司珍、司宝、司衣等各处,制定要这要那,时不时大发脾气。我瞧这阵势,只怕这后宫从此永无宁日了!”
      陈迎儿连忙一把掩住她的嘴,说道:“这事可不能瞎说!要是给太皇太后知道,那可是乱棍打死!”
      严氏吓了一跳,悄声说道:“好个姑奶奶,我也只是这么一说罢了。哪里就当真了?”
      “今日事情万万不可声张。还有,我们这号主子,是真正难得好人,你我既然蒙受她的恩典,以后不管怎样,都不可辜负!”
      严氏拉住陈迎儿的手说道:“姑娘,你这说的是哪的话?人心都是肉长的,皇后和那个贱婢,谁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里没数吗?这人在做、天在看,怎么也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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