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英雄》刘斧

8、约会

　　云子小姐就住在距离梅机关不远的一栋小楼内，这片区域都属于宪兵队警戒区，所以非常安全宁静。房间内布置得简洁明快，如果不知道者根本看不出这是个女人住得地方。云子虽然是日本人，但从她的生活行为上却看不出一点与过往有关联的痕迹。她今晚是约了一个客人上门，所以才特意改变一下，首先把房间重新布置一番，在食物上准备一些地道的日本料理。她本人也脱掉制服换上一套素雅的和服，头面装饰也都经过精心打扮。总之，她今晚要让这里的一切都充满浓浓的日本风情，因为她要接待得这位客人就是一个非常传统的日本人，同时还是一个对她最重要的日本人。
　　在约定时间里，果然有敲门声传来，云子在开门前又迅速检查一遍周边的一切，也包括自己的穿着打扮，最后稳定一下情绪，这才打开门。或许有人不能理解，是什么样的客人还能让云子小姐感到如此紧张？她可是被军事大本营赞誉的帝国之花；一位谍报界叱诧风云的传奇人物。不过等客人进门之后，这个答案也就有了。来者正是在宪兵队挂职分队长的川崎雅俊，别看军衔只是一个中佐，可此人最不平凡处则是他显赫的家庭背景。
　　他出身于一个传统的武士世家，其祖父生前曾是贵族院的元老，他父亲也曾在内阁担任过要职，目前依然是国会的重要成员。再加本人又是日本成名的剑道高手，真不愧是出身名门血统高贵。
　　“川崎君，您来啦，请进吧！”云子表现的毕恭毕敬。
　　“云子小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这是给您的礼物，不知云子小姐是否喜欢？”一身传统装束的川崎雅俊同样显得风度翩翩。
　　他送给云子小姐的是一把具有中国艺术特色的折扇，扇上绘得竟然是鸳鸯戏水的画面，其含义对于深谙中国文化的云子来说自然是心领神会。
　　“多谢川崎君，这是云子有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云子满心欢喜，向后退身将客人迎进房间。
　　“一看云子小姐就是个只知道工作的人，家里的设施如此简单。”川崎雅俊赞叹道。云子虽然住在这里有段时间，但他这还是头一次登门。
　　“川崎君过奖啦，我喜欢整齐的感觉，东西多会让环境变得凌乱。”云子请客人坐到餐桌前。
　　“看来您与在满洲国时还是一样啊！”川崎雅俊微笑道。
　　“真得一样吗？难道一点变化都没有吗？”云子的声音显得特别娇媚。
　　“要说变化嘛，应该比以前更漂亮啦！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云子小姐身穿和服的样子，真是令人陶醉！”
　　“让川崎君见笑啦，自从来到上海后一直忙于公务，实在没有心情料理自己的生活，更没有早点请川崎君过来一叙，真是罪过啊！今晚就让云子好好服侍川崎君，品尝一下云子为您亲手准备的料理，看是否还有家乡的味道。”云子含情脉脉、举止温柔，为客人斟满酒杯。
　　“谢谢，让云子小姐费心啦，今晚能品尝到云子小姐亲手准备的美食，真是荣幸啊！”川崎雅俊举杯回敬道。
　　夜晚房间里的气氛很温馨，他们就这样相坐对饮、娓娓而谈，共同追忆着过去美好的一切。其实他们最早在满洲国就相识了，而且还共同合作过一段时间，彼此都给对方留下了特别难忘的印象，后来两人的关系一度发展到热恋的程度。川崎雅俊为此还将他与云子的事禀报给远在东京的父母，没想到他们的交往却遭到了父亲竭力反对，也是为了阻止他们继续往来，其父竟动用权利和关系将他调到了上海。不过世间很多事情的变化都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不料事隔不久之后，云子小姐也调来了上海，他们又见面了。
　　“……川崎君，您知道嘛，为了能再见到您，我都不知道默默祈祷过多少次，虽然也如愿来到上海，我们近在咫尺，可又不敢冒然唐突去找您，就怕给您再次带来压力，但是您应该知道，真心爱一个人是多么的煎熬啊，所以我决定不再矜持啦！”
　　“是啊！我何尝不是这样，距离是阻隔不了牵挂的……”
　　随着酒的作用，炙热的感情也在酝酿和膨胀，他们在吐露心声的同时也带出了无尽的伤感，尤其是云子小姐。
　　“……川崎君，知道嘛，现在已经是昭和十五年，作为一个女人最怕的是什么？是岁月的无情，不瞒川崎君，我都三十一岁啦，我也想拥有一个普通女人该有的生活，难道川崎君就没有想过吗？”
　　“可是……”川崎雅俊不由长长叹息了一声。
　　“其实我知道是什么让川崎君这么为难，您虽然没有再对我说过，但我知道，这一定又是因为您的父亲，他一定还是坚持认为云子配不上川崎君吧，还是配不上做川崎家的儿媳吧！”
　　“不过……云子，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我父亲的！”
　　“是嘛，可是这么多年了，知道嘛，川崎君，我是多么努力！虽然我没有高贵的家庭，但是我一直在争取做一个优秀的女人，改变您父亲对我们的看法，可是到现在，我依然看不到希望！川崎君，您说，我该怎么办呢？”
　　云子再次抓起酒壶往空杯里倒酒，却被川崎雅俊一把夺过去，安慰道：“云子，不要这样，我川崎也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这么多年都坚持过来了，我父亲也已然看到了我们的决心，我是非云子不娶的！”川崎雅俊确实是个言而有信的男人，他父母也曾为他介绍过一些门第相当的大户千斤，但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他的所作所为也正给了云子以莫大的鼓舞，尽管在她身边也不乏有着众多追求者，但她同样坚守着非川崎雅俊不嫁的誓言，所以在无数次的失望之余，也只有这个成为了她最大的精神支柱。
　　“来！再让云子敬您一杯吧！”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云子脸上明显挂满了醉意。
　　“云子，不要再喝啦，也不早了，我扶你去休息。”川崎雅俊起身搀扶她。
　　云子却抓着他的手臂，喃喃道：“川崎君，既然我们这么相爱，那么今晚就留下来陪我好吗？”
　　“这个……”川崎雅俊虽然也喝了不少酒，却没有失去自制力。他与云子尽管缠缠绵绵许多年，却从没有在这方面放纵过，这也正说明他们相互对彼此之间的敬重与珍惜。
　　“怎么？川崎君，这么多年啦，我们就不能任性一次吗？”云子楚楚可怜的神情里充满着渴望。
　　川崎雅俊似乎被感动了，他一把将云子抱起走进卧室，可是几分钟之后又退身出来合住房门，悄然离去了，只剩下一个伏在榻榻米上嘤嘤哭泣、充满哀怨的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