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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背后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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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母遇害身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特工总部,这里本来就是一个情报汇集中心,外面发生的一切几乎没有这里探听不到的,何况又是这么敏感的事。为此,总部很多人员都会利用这一天前去家里参加吊唁,甚至包括丁主任都亲自跑了一趟,更别说其他好友故旧,毕竟他董昊天在总部也算是个有点地位的人。
古建忠是昊天的顶头上司,董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也是要去的,只是因为上午有事耽搁了一下,所以推迟到下午。
他专门选了一身黑色衣装,正准备出门时,小福却敲门走进来。
“你怎么来了?有事?”古建忠问。
“是的,因为我也想去参加葬礼。”小福道。
“你去?”古建忠面露疑色。
“处长,我虽然与他董昊天不和,但是和我干妈可不一样,她以前不仅救过我,还对我有养育之恩。说白了:她就是我妈,您说她就这么走了,做儿子的能不去见她最后一面吗?所以我一定要去,还要守孝,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
小福的话发自肺腑,即使古建忠也不免为之所动,立刻同意道:“好吧,那就一同走吧。”
他们离开办公室,下楼出门,又同乘一辆车离开总部大院。
当行驶的轿车路过一家扎纸店时,古建忠示意停车,并打发司机去店里买些殡葬用品捎上。
司机下去后,车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也许是为打破沉默,古建忠忽然问了一句:“小福啊,你们家那个丑丫头怎么会开车呀?”
“嗯?!”这个问题问得非常意外,小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过他还是很快把话接过来,用一个较冒险的理由回答道,“噢,你是说静水吧,那是我教的。”
“什么?你!”古建忠很惊奇。
“是啊,女孩子嘛,非要缠着学,以前有段时间正好也闲,每次出门采购时,也就让她开着啦。”小福的表情很自然。
“你是不是喜欢那丫头啊?”
“哪有的事!”
“呵呵!不老实。”……
三庆里深巷内的董家现在完全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墙外贴着讣告,门上挂着挽联,客厅改成的灵堂内布满着黑白两色。堂内香雾萦绕、纸烟弥漫,昊天、静水和柱子都是身披重孝跪在母亲灵柩前,迎送来去吊唁的宾客。
古建忠这个时候也表情肃穆走进灵堂,来到董母灵前鞠躬行礼,礼毕就是宽慰家属,他转过身来一一见礼:“请节哀!节哀顺变……”家人则俯首答礼,表示谢意。
小福也已经换上孝服跪在柱子旁边的主位上迎送来客。
从早晨到现在,无论什么样的客人上门,跪伏在地的静水是从不抬头的,她是为避免让自己的相貌影响了对方的兴致,可唯独在古建忠经过面前道声“节哀”时,静水霍地抬起头,双方四目相对不免都是一阵大惊。
古建忠吃惊那是因为对方令他恐怖的面容,虽然静水已经做过一次整容手术,那只是初步植皮,如同建房只打了个基础而已,只有等到修复手术后才能得到休整和美化,所以现在脸上仍然是疤痕纵横奇丑无比。而静水突然见到对方大感吃惊的原因却是另一回事……
“静水!”昊天在一边看得清楚,急忙提醒一声。
静水这才收起失态,俯首还礼。古建忠又与其他人依次见礼后这才离去。而静水的眼神却一直跟着对方的背影,等再看到昊天奇怪的表情这才恢复了原样……
到了晚上,四个人轮流守灵。
这是第一个晚上,作为亲儿子的昊天坚持要第一个陪在母亲身边,其他人都理解,也就各自回去休息。毕竟他们要这样做完七天才能把灵柩送走,所以抓紧时间休息是很有必要的。
夜深了,小福轻手轻脚来到灵堂,他先烧了几张纸钱,这才陪昊天坐在一边,问道:“你们这次回老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想听听。”
昊天不加隐瞒,把经过详细描述了一遍。
“像这样的事,你应该提前对我说一声,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古建忠今天来时就冷不丁问到静水为什么会开车这个问题。”小福听完也露出了责怪的意思。
“哦?这次出事的细节我还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怎么会知道静水开车的事?”昊天疑问道。小福摇头。
“你是怎么回答的?”昊天又问。
“我当时也摸不准对方的意图,所以就胡编了一个理由说是我教的。”小福道。
“嗯,这样回答很好。”昊天赞许地点点头。
“对啦,其实我也想知道,静水怎么会开车?”小福又问到这个问题。
昊天摇摇头,不过还是思索着回了一句:“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马上就会有啦。”
“唔,”小福不再重复,又问到其他的事,“你说你们是被军统枪手截杀的,那他们为什么要大动干戈截杀你们,咱家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再说他们又是怎么知道你要回乡的?”
昊天不语,他确实也不知道答案。
“会不会是认错人啦?”小福又在假设。
“不管他们是不是认错人,我都不会善罢甘休的,因为他们杀了我妈!”昊天咬牙切齿道……
董家小院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人进人出的,上门者除了特工总部的,更多还是社会上杂七杂八的朋友,从这一点也不难看出,昊天的人际关系也的确够复杂的。
当然,在众多吊唁宾客中有两位上门者是不得不提的,就是博雅诊所的何云医生与姜雪护士。虽然她们上门所走得过程与他人并无两样,但是给昊天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就想真正自己家人的感觉,很贴心,没有虚伪。
就这样一直到第五天之后,小院终于清静了。
今天早晨,昊天给静水一些钱,还拉了一张长长的采购单,又让柱子陪着,把他俩打发出去了。他们最近忙这忙那一直顾不上出门,家里日常所需缺得太多,平时买东西这些事都是静水去办,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小福现在是越来越精明老练了,他好像感觉到昊天象有什么事要做似的,便问道:“有她在不方便吗?”
昊天一笑,道:“你不是想知道静水为什么会开车这个答案吗?”
“是啊!”小福来了兴趣。
昊天这才认真道:“我认为这个静水不仅会开车,她还会很多东西。”
“还会什么?”小福紧跟着问。
“她还会杀人,比如在广仁医院杀那几个看守和证人,在石鼓庙杀傻熊,在牡丹庭杀川崎雅俊!”昊天胸有成竹道。
“啊?!她?哈——”小福立刻笑得连鼻涕都出来了。
“怎么?你不信?”
“我怎么信?仅凭会开个车,你就能给她推断出这么多本事来?”
“不仅是开车的事,你可以回忆一下,她为什么会有那么惊人的体能和速度?她平时走路为什么没有声音?她为什么还懂跌打损伤的医术?她那次出走为什么偏偏会出现在日本宪兵司令部门口?为什么她每次在背后叫我们时都会让我们发现危险情况?川崎雅俊被杀那天早晨,她为什么不在家?”昊天一下罗列出这么多为什么,看来这些问题在他心里已经不是一天二天了。
“对呀!川崎死那天是清明节,干妈那天还急着到处找她,谁也没注意她什么时候不在的,反正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啦!”小福也在回想。
“还有这次引开追兵,我都没看清她用得是什么手段就轻而易举把我从车里拽了出去,这是一般女孩子能做到的吗?我虽然不会武术,就算你和柱子也不一定能轻易把我拽到一边吧?”昊天分析得句句在理。
“这么说她的疑点是很多,可这只是推断,一点证据也没有啊。”小福道。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找证据。”昊天神秘道。
“去哪?”小福问。
昊天一指静水的房间。
“这合适吗?”小福犹豫道。
“你从小就是个贼,现在怎么还拽起来了?”昊天说着先过去了。
“讲究一下不行嘛。”小福也跟过去。
进入房间后,小福立刻变得蹑手蹑脚、探头探脑的。
昊天看到这又忍不住骂道:“你可真够专业的,一看就是个贼骨头嘛。”
“废话,咱们本来就是进来做贼嘛。”小福说到这又改口道,“不过你不是,她现在是你老婆了,进来看看也理所当然嘛。”
“别胡说八道。”
“谁胡说?连菩萨都拜了,还能说假?”
“就算是真的,我起码也应该知道自己这个老婆是谁吧?好啦!别说了,赶紧找!”
“找什么?”
“当然是证据。”
他们开始仔细搜查这个面积不大的房间。
“喂,瞧啊,女孩儿的房间就是好啊,又香又干净,再看我们那边,跟猪窝似的……”小福一边找,还一边说个不停。
“等等!”昊天突然停住了。
“什么?”
“瞧那!”昊天一指。
小福顺着指点也看到了,就在房顶一侧梁窝的位置好像藏有什么东西。
“好家伙,这么高,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小福踩到凳子上试试,够不着。又把桌子拉过来,把凳子放在桌子上,这才勉强把那东西从梁窝里取出来。
原来是只包袱,他递给昊天,小心翼翼的样子象捧了个炸弹。
“看到了吧,这个包袱就是她来时背着的。”昊天把东西放在桌上。
他们围着观察半天,还搓搓手,相互看看,这才忍不住被自己的滑稽逗笑了。
“不就是个包袱嘛,搞那么紧张干什么,又不是排爆拆弹呢。”昊天伸手解开包袱,里面的东西也自然呈现眼前。因为早有心里准备,即便看见什么奇怪之物也不会感到意外了。
露在面前的一共有四样东西:没有完成的半幅刺绣;黑色夜行衣;小巧精致的月牙弯刀;一张旧报纸。细看这张报纸还是一九三七年十月份在满洲国发行的,上面正版赫然竟是川崎雅俊身着武士装,腰插长刀的巨幅照片,以及剿灭幽灵社的报道。
他们看到这里才真正是相对无语了……
今天是七天的最后一个晚上,也正好是静水守灵。她从新续上香火,又用衣襟擦拭着阿婆的遗照,同时还轻声低语,就像平时聊天一样:“妈,睡觉前先擦擦脸吧,这样会很舒服的……”
昊天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灵堂,他静立在那注视了好久,然后又要默然离开。
“昊天哥,有事吗?”静水这次连头也没回,却直接问道。
“是找你有点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是该叫你于静水呢?还是应该叫陈冷月?”昊天道。
静水已经把遗像擦拭干净,重新摆正,这才回过身道:“如果拿着刀就是冷月,拿着针则是静水,有时候连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静水还是冷月。”
“我专门查阅了关于幽灵社方面的资料,都说幽灵社被日本人剿灭无一生还,那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记得在那场巨大的爆炸之后,房倒屋塌,我被梁木瓦砾压住动弹不了,最可怕是废墟还着了火,一根着火的木头正好砸在我的脸上,如果不是一场及时大雨,我早就被烧死了。后来是舅舅于长顺救了我,可是她的女儿、我的好妹妹于静水却再也回不来了——”稍一停顿,继续道,“在舅舅家养伤的两三年里,我用着静水的名字;住着静水的房间;睡着静水的床;穿着静水的衣服;看着静水的诗书;学着静水烧菜;学着静水刺绣。最后,我也就变成了静水,直到有一天,我偶尔知道了川崎雅俊的下落,这才从舅舅家不辞而别。”
“哦,后来的事我都知道了,老天保佑,你变成了我们家的一员。”
“是啊!阿婆给我的爱是我一生最珍贵的记忆。”
“你怎么还叫阿婆?”
静水没有回答。
昊天又问:“那么你们幽灵社遭难后就活着你一个人吗?”
“开始我也认为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即使在杀掉川崎雅俊之后,我依然这么想,可是直到几天之前,我才知道幽灵社活着的人并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甚至更多。这个人叫常林:就是我大师兄,也是跟随我父亲时间最长,在社里最有资历的一个。万没想到的是,我竟然又亲眼看见了他!”静水今晚说话的表情一直都很平静,唯独提到大师兄常林才略显激动。
昊天这时却接着话茬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说的这个大师兄常林应该就是目前在特工总部行动处任处长的古建忠吧?”
“是。”静水点点头。
“既然是这样,事情就清楚了,其实幽灵社这场浩劫就是你这位大师兄一手导演的,他勾结日本人趁你父亲寿宴期间,将炸弹伪装成寿礼送进现场,他本人则乘机溜掉,炸弹一响,一片狼藉,谁也无法辨明哪个人在、哪个不在,然后再改名换姓来到这里。”
静水认可这段分析,只是对一个地方做了补充:“既然这个大师兄能活着,那么一定还有其他人也没有死,密谋铲除幽灵社可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办到的,他需要社里有人协助配合。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一直就是这个大师兄的心腹,既然这个大师兄能活,我肯定这个人也一定活着。”
“你能说说这个人的详细情况吗?”昊天不由联想到其他一些事,所以才这么问。
“他叫杜泽,东北人,算起来今年应该有五十三四岁,个头不高,脸白微胖,左耳后面位置有一块指肚大小的胎记。另外,这个人有学问,写得一手好字,精通账目管理,在奉军时期还做过一段时间的通讯工作……”
“通讯工作?你是指发报吗?”昊天不由插话问道。
“嗯,差不多吧。”静水点头道。
“静水,谢谢你!”昊天忽然显得有些激动。
“谢我什么?谢我有可能为了你、和你的那个组织找到了山狗子吗?”静水反问。
“天哪!真是什么也瞒不了你,幸亏你是我……”昊天说到这竟不知道下面该用什么词合适。
静水却笑道:“昊天哥,你不用为难,在庙里的事也不用当真,那只是为了安慰阿婆。等葬礼之后,我会去寻找杀害阿婆的凶手,为他老人家报仇,再之后……”静水不想再多说了,又去续香火,烧纸钱。
昊天见状也只好悄然退出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