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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反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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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路会乐里可是上海有名的风月之地,纵眼望去,艳帜招摇的妓院比比皆是。
日日来此寻花问柳者既有达官贵人、也有贩夫走卒。每到夜晚,长街巷尾红灯照处,必定是熙熙攘攘一派繁华盛景。
昊天今晚也驱车来到这里,刚把车停到一家名为“怡红院”的门前,迎客花姐的媚眼已经飘了过来。
他下车推开这些黏人的温香软玉径直闯进大门。
在一间包厢内,小福与最要好的两名同事正搂着美人花天酒地乐不思归呢,无意中看见一脸怒容的昊天这才清醒一些。
“哦,是天哥呀……”他正要站起来,可酒的作用又使他倒在美人怀里。
昊天走到一桌美味前看看,冷笑道:“我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忙,看来这日子过得不错啊,瞧瞧;菊花酒,大闸蟹!”
“天哥,你也喝一杯吧。”小福笑容可掬道。
“是啊,天哥,既然来了,就一块坐下喝两杯吧,您天天这么辛苦,正好放松一下。”“对对!来,请坐吧,天哥。”小福两位同事也急忙礼让道。
昊天看看他们,端起一只酒杯,却突然把酒泼到小福脸上,吓得旁边的美人尖叫一声赶紧逃开,那两位同事也紧张地立在一旁。
小福抹了一把脸,不由苦笑道:“天哥呀,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你至于嘛。”
“这还不出格吗?我讨厌你来这种地方!”昊天训斥道。
“这有什么?你好好看看,是男人,有几个不想来这个地方的?”小福争辩道。
“别人我管不着,但是你不能来!”昊天怒声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刻薄?”小福口出怨言。
“因为我们是兄弟!”
“做你的兄弟简直太累了!”
“累也要受着!好啦,快走吧!”昊天不容争辩。
两位同事此刻相互递个眼色都悄悄离开包厢,唯独小福还是坐着不动。
“你走不走?”昊天逼问。
“不走!”小福硬着脖子坚持。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走不走?”昊天明显要发火了。
“说不走就不走!”小福这是要硬扛下去。
昊天却突然一脚踢翻了整桌的酒菜,污碎溅了小福一身。
“你到底走不走?!”昊天已经抄起一只凳子,看情形如果再将下去小福就会被揍一顿。
小福这下也感到怕了,顾不上清理起身跑了出去。
昊天还要追,这里的老鸨子可不干了,缠着要赔偿,昊天抓出一把钞票摔过去,这才气哼哼离开怡红院……
又一个早晨,昊天如往常一样到地下室走过场,刚经过二道门,就听见刑讯室里有说笑声。
“他们在干什么?”昊天问门卫。
“在审犯人!”门卫立正回答。
“审犯人?这几天还抓过人吗?我怎么不知道?”昊天奇怪道。
门卫更是一脸茫然。
昊天便径直去了刑讯室。
负责这个夜班的还是小福,看样子他已经圆满完成了工作,正坐在那喝茶。
刑讯室里其他人见昊天进来都起身立正。
“这是什么人?”昊天指着刑架上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问。
“报告组长,是反日分子!”一名手下回答。
昊天近前看了看,虽然这个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但还是能认出来,立刻疑问道:“这不还是药房那个掌柜吗?不是证明抓错了嘛,怎么又成了反日分子?”
小福用鼻子哼了一声,无奈地转过脸。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回答。
“说呀!怎么回事?”昊天大声质问。
所有人都紧张看着小福。
“那好,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昊天盯着小福。
“唔,是这样,让他顶个数,要不然兄弟们这个月奖金又没了。”小福不以为然道。
“你放狗屁!”昊天这下可火大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这么缺德的办法都能想得出来,为了几个臭钱竟然拿别人的性命当儿戏,你还是不是人哪!我他妈真是瞎了眼,怎么认识你这么个兄弟……”
“不认就不认,我还不稀罕呢。”小福坐在那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你这个混账东西要反天吗?!”昊天怒火正盛,被一刺激更是无法控制,立刻下令让他们把小福捆起来。
其他人都惊恐万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这些家伙的耳朵都塞了鸡毛了吗?没听见我说话吗?快点!!!”昊天怒不可遏,简直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捆就捆,来吧,我看他能怎么样?”小福也摆出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起身站到刑架前。
吓破胆的手下人实在不敢再磨蹭,七手八脚把小福固定在架子上。
“你,拿鞭子给我打!”昊天命令一名手下。
这小子哆哆嗦嗦抓起鞭子试着扬了几扬,就是不敢抽下去。
“真他妈是个废物,滚开!”昊天一把夺过鞭子毫不留情地抽起来。
小福平时可一直是个打人的,现在冷不丁成了被打者,面对这么巨大的反差,虽咬牙硬撑,可撕心裂肺的疼痛照样让他呲牙咧嘴无法忍受 。
“……我让你无法无天!我让你贪财害命!我让你黑心烂肺!今天也让你尝尝被打得滋味……”昊天骂一句,打一下;打一下,骂一句。
其他人也跟着鞭子的节奏一阵一阵地抽搐着。
刑讯室里这番折腾自然要惊动很多人,不少抹不开面子的同事老友都涌进来努力劝说阻拦着,有人夺鞭子,有人放小福。
昊天余怒未消,依然指着大骂道:“把这个小混蛋关一天紧闭,让他好好反省反省!”说完这才转身离去。
挨打的小福虽然一直没有言语,但是强忍的怒火从脸上也能看出来……
连着几个晚上,小福都是在单身宿舍里过得夜,他现在沮丧的很,白天除了应付式上上班,回来便是喝闷酒、睡大觉,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
他今晚照样还是独自一人躲在宿舍里喝酒,一名值班队员进来传话说处长现在要见他。
“哪个处长?”小福通红着眼睛问。
“当然是古处长。”值班队员回答。
“他这么晚不回家吗?”小福很奇怪。
“他回不回家我可管不了,你还是快上去吧,别一会晚了找我的麻烦。”值班队员说完就离开了。
小福不敢怠慢,赶紧把酒瓶子一推起身去办公楼。
处长办公室;
古建忠上上下下打量着进门的小福,忍不住笑着道:“瞧你这副德行,还像个特工队员吗?”
“处长,您找我有事啊?”小福小心问道。毕竟处长见他可是极少见的事,像他这个级别,平时能被对方正眼瞧一下就不错了。
“今晚正好赶一份材料,晚了点,听别人说你最近情绪不好,是这样吗?”古建忠问。
“报告处长,没有。”小福立正道。
“不用这么端着,反正是下班时间,就是随便聊聊嘛。”古建忠安抚着接着说道,“其实在工作中,每个人的能力与行事风格都是不同的,所以这里面存在一个理解与包容的问题,我可不希望因为一点不愉快就破坏了同事之间的团结,今晚叫你上来,也是为了开导你几句,切记不可因为某些个人原因而影响了合作,明白吗?”
“是,明白。”
“既然明白,我就不多说了,你如果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如果没有,今晚就到这吧,你也可以走啦。”古建忠说完开始收拾桌上的材料。
小福应了一声准备离开,可到了门口又迟疑起来。
“怎么?还有事?”古建忠问了一句。
“是的,处长……”小福犹豫再三又回到桌前。
“有事就说啊,我正好也忙完了。”古建忠把材料摆放整齐,也准备回去。
“处长,请您把我调走吧!”小福终于把憋在肚子里的话吐了出来。
“调走,为什么?”古建忠好奇地问。
“不为什么,就是无法胜任一组的工作,只要能离开一组,您把我调哪都可以,哪怕是去看大门呢,我也不在乎。”小福决意道。
“调走很容易,但无法胜任工作可不是理由。”古建忠似乎不想再听啰嗦,起身穿上外套。
“我不想在董组长手下干了,这个理由总行吧?”小福也着急道。
“我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嘛,不要因为个人原因影响了合作,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我认为这只不过是工作方式有差异而已,要学会调整自己。”古建忠走到桌前道。
“处长,这不是方式的不同,而是一个品性的问题,他董组长有时做事太霸道,我是因为受不了才要求离开的。”小福说这些话好像下了很大决心。
“哦,既然是品性问题,那就举个例子,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会考虑调走你的。”古建忠盯着道。
“李三林的腿就是他和阿丰捏套子给办的,他还敲诈了李三林四根金条。”小福虽然揭发了这个事情,可语气里明显带着怯意(这可是个立场选择的问题,他当然害怕)
古建忠听到这却不怒反笑,揶揄道:“敲诈了这么多,就没有给你分点?”
“有是有,给买了一双皮鞋。”小福小声嘟囔一句。
“呵呵!一双皮鞋?这也太小气了,确实没有当大哥的样。”古建忠嘲笑道。
“怎么?处长,这些您都知道啊?您不生气?”小福觉得很意外。
“就特工总部这么巴掌大个地方,还有什么能瞒住我的,只是不愿意和你们一般见识罢了。”古建忠大度道。
“天哪!”小福不由充满崇拜地感叹了一声。
“通过你刚才的表现,我认为你还是比较诚实的,我可以考虑把你调出来,不过在做决定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你来回答。”古建忠又严肃起来道。
“您请讲,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不敢隐瞒。”小福道。
“我就是想知道,他董昊天是否认识一个善于用刀的神秘杀手?”古建忠一双鹰眼把小福盯得心里直发毛。
“这个……”小福在犹豫不定。
“看来你还是没有做好去新岗位工作的准备。”古建忠又逼了一句。
“不!我准备好啦!”小福终于下了决心,回道,“这个杀手的确存在,比如广仁医院那几个兄弟被杀,还有傻熊的死,甚至还包括最近那个日本武士,恐怕都是这个杀手干的,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我肯定他董昊天知道内情。”
“嗯,很好。”古建忠也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当即决定道,“外勤六组缺一个合适的组长,你可以先干着,如果以后再有好的机会,我还会重用提拔你的。”
“是!”小福喜出望外。
“还有,到了外勤,我给你一个特别任务。”古建忠又吩咐道,“去把我家重新保护起来,那个地方你也熟悉,只要不影响我家人的正常生活,尽可能做到周密细致一些。”
“是!”小福正身应道……
小福走后,古建忠反而不急着回家了,他又把外套脱掉坐回到椅子上沉思起来。因为自从川崎雅俊被刺之后,云子小姐给他施加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他也想尽快把这个麻烦解决掉,可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拖拖拉拉到现在都快两个月了。云子小姐为此事已经催过无数次,说话也是越来越难听,也许就差跟他翻脸了。在应对云子的同时,他也有种潜在的危机感,如同一片阴影,从这个神秘杀手第一次出现就重重笼罩在心上了,他觉得这片阴影早晚一天也会把他吞噬掉,虽然让小福重新负担起家中的保安,也无非是基于一个心理安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