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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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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庭;此刻的楼台亭榭、桥水石林都沉浸在清晨微微的薄雾里,这里虽处闹市,却独有着一番安详和宁静。不知何时起,就在那片假山翠竹间的草坪上隐约似有刀剑碰击之声传来。
随着视野渐近,前面的场景也愈加清晰,原来有三个人正在这里切磋刀技,从对方怪异的装束上不难看出,这还是三名崇尚剑道的日本武士。
其中一位身材修长、面容英俊者正是在日本便享誉盛名的川崎雅俊。另外两人虽是陪练,但一样算是痴迷剑道的高手。对于一位武学名家来说,能有机会在这样一个优雅环境里研习刀法堪称是一种享受。
就在他们都沉湎于相互搏击的快乐中时,忽然传来一阵嘲讽的笑声,而且还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川崎雅俊等人立刻停住手,同时也看见了,就在很近的假山石旁的确站着一位蒙着脸面的黑衣人,从对方纤曼的体型上也不难看出这还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中一位陪练虽大声质问,可不免也是满脸惊异。因为这个地方可以说是外人的禁区,墙外大街小巷都有不断巡逻的士兵,而此人竟能无声无息不被察觉地出现在这里。
蒙面黑衣人没有回答问题,依然在嘲讽道:“就凭你们这点雕虫小技也配在这个地方班门弄斧。”
“混蛋!你这是在找死!”另一名陪练怒不可遏,挥动长刀已跃跃欲试。
“是吗?那我倒想领教一下。”黑衣人不但没有退怯,反而向他们走过来。
这位暴怒者终于按耐不住,怒吼一声挥刀冲了上去。
黑衣人不仅不躲,照样轻松向前,就在对方如决堤泄洪般涌到时,竟以出人意料的速度突然向前弹跃半步。别看这小小半步,由于贴得过近,不但使长刀走空,迫使对方将身体正面全部暴露出来。
黑衣人既然抓住破绽当然不会心慈手软,连续狠辣的肘击猛攻对方双肋,紧跟一招撩阴腿重重踢在裆部,这名武士痛苦难忍,惨叫一声扔刀跪在地上。
另一名武士这时也抓住时机冲过来,黑衣人无法对倒地者痛下杀手,只能先躲开扑刺的长刀。
武士一刀走空,迅速转身挥刀斜劈,但是他快,对手更快,刚转身到位,挥刀的手腕却被黑衣人抓住,稍微一个灵巧动作,长刀已被夺走。
与此同时,黑衣人竟还能在夺刀瞬间反手后刺,从腋下透出的刀尖精准刺入对方前胸,这名武士张口结舌连句喊声都没有便栽倒在地。
黑衣人这时已转向川崎雅俊,川崎雅俊还在为对方可怕的杀人技巧震惊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实在不敢相信有人能把武技练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完美程度,这不也正是他平生所孜孜追求的境界嘛。他也是成名多年的剑客,平时所遇同道之人形形色色数不胜数,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如这般身手者,尤其那无法形容的速度。
“你到底是什么人?”川崎雅俊终究是个人物,虽一时震惊,仍然能很好控制住情绪。
黑衣人还是那种轻松的样子,还是用那种嘲讽的腔调道:“今天是清明节,是我们中国人祭奠先人的传统节日,我也要在这一天去祭奠我的父亲,还有兄弟姐妹,在去之前当然要带上祭品,所以就想到了你。”
“哼哼!你不要在这装神弄鬼,快回答我的问题!”川崎雅俊仍在逼问。
“幽灵社你应该还记得吧?”黑衣人道。
“嗯?当然记得,那你又是谁?”川崎雅俊在回想。
“陈冷月。”黑衣人直接报上名号。
“什么?!陈冷月?阴风冷月!你……你不是死了吗?”川崎雅俊真得被震惊了。
“本来是死了,可我们大家都很想你,所以才让我来看看你。”
“嘿嘿,真是阴魂不散,看来今天还是由我来亲自送你上路吧!”
“川崎,你的中国话学得不错,就是不知道对中国武术了解多少,听说你以前一直吵吵着要找我父亲比武,现在你可以如愿了。”黑衣人的语气虽然依旧带着嘲讽,但越来越重的杀气已蔓延而起。
“真是个狂妄的女人!我倒要看看你们自己吹捧的阴风三绝有多么厉害!”川崎雅俊明显被激怒了。
黑衣人并没有妄动,而是站在那朝他勾动着手指,举动之间充满的都是轻蔑和鄙视。做为剑道名家的川崎雅俊岂能忍受这样的挑衅和侮辱,他把刀锋垂下,一步一步开始向黑衣人走去,而且越走越快,连续几步后突然向前一跃,刀锋也随即撩出。这就是他用刀的特点,简单短促,没有多余的修饰,出手便是凶狠的攻杀。
面对强手,黑衣人施展的动作却异常诡异,仅仅躲过一刀之后竟然能在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上从对手肩膀右侧翻越过去,这是一个连续用刀的死角,致使川崎雅俊根本无法将招式很好衔接起来。
黑衣人趁其表现迟滞的空档,在翻越过肩的同时凌空一脚还能准确踢中对手的后背。川崎雅俊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体,而黑衣人已借踢势又一个凌空翻滚轻巧落在十步之外,落下的姿态也令人称绝。只见她俯首前视,一手按地,一手背后,腿也是一曲一直,腰背垄起,像一只准备扑食的兽。
仅仅才是第一个回合,川崎雅俊便险露败象,当然会心生怯意,对方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令他无法捉摸的招式和速度上,这的确是他平生所遇最难缠的对手。他稳住之后不再贸然进攻,而是以静制动伺机而动,希望能以此窥破对手的弱点。
黑衣人这时却冷笑道:“我以为不可一世的川崎雅俊有多么神勇,原来竟是这么不堪一击,跟我交手都这么无用,何况我爹。你以前没有碰到他老人家算你幸运,否则早已是刀下之鬼。我现在就敢说,不出三招,必然要你的狗命!”
这些话一出,果然起了作用,川崎雅俊被彻底激怒,猛地大吼一声,举刀跃身扑了过来,刀锋落处恨不能立刻将对方劈成两半。
黑衣人此刻已经左躲右闪连续空翻避开攻势,当长刀第三次挂着风声横扫而至时,黑衣人竟然向后一倒身体如鱼般从对方档下倒滑过去。
川崎雅俊急忙跳跃转身,长刀也随风而至,黑衣人却又翻出十几步外依旧扑食状卧在草坪上,身法与上次相同,唯一区别就是藏于背后的右手上多了一牙闪动寒光的钩月弯刀。
川崎雅俊也露出一丝笑意,得意的神情似乎找到了破敌之策,他又开始向前迈步,又开始逐步加速,渐近眼前时突然挥刀力劈。
黑衣人自然向右翻滚躲开,向左翻滚再躲一刀,就在第三刀下来时,倒地的黑衣人突然抬脚一蹬对手刀柄处,却又以一种更加独特的身法从刀下翻了上来。
川崎雅俊急忙抽刀护身,黑衣人竟乘势翻过对方头顶,致使对方不得不又快速转身。但是黑衣人在触地瞬间又借力弹跃回来,等川崎雅俊再次挥刀转身时,还未落地的黑衣人已然将一道寒芒撒进对方眼底。
川崎雅俊立时僵挺在那,长刀坠地,一道红线清晰横在脖颈咽喉处……
川崎雅俊被刺杀,这在上海滩就是一件天大的事,即便日本安全部门有意封锁消息,但此事仍被传得沸沸扬扬,最终演变成一场难以遏制的新闻风暴。
仅仅两天之内,各种报刊已经铺天盖地席卷了每个角落,所刊内容都称有目击者亲见,所述情节更是五花八门,硬是将一次事件推演成了一段传奇。但不论怎么陈述,能够在日本宪兵司令部眼皮底下杀死以剑道闻名的川崎雅俊,那就是大家心目中敬仰的传奇。
川崎雅俊虽然军职不高,但毕竟是一位具有象征意义的公众人物,他的被刺无论是对于日本政界军界,还是社会各界,其震撼力是可想而知的。
不过对此事件最感震惊,也最感痛心的人莫过于云子小姐。当她听到这个噩耗之后的第一表现就是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已经完全坍塌,她为此不得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着休息好长时间,这才有力气坚持打扮起来,最后去见一面与自己暗恋多年的爱人……
灵堂内;
云子跪在爱人的遗像前悲痛欲绝,哭诉着自己埋藏多年的心声。
“……川崎君!云子专门换上了你最喜欢的这身和服,还有这把折扇,这是你送给云子最好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这么多年来,我们彼此欣赏,彼此相恋,虽然一直没有走进婚姻的殿堂,但我们的心已经融合在了一起……此时此刻!在这个地方,就让云子以妻子的身份送你最后一程吧……”她倾诉的这段凄美爱情使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第二天,已经军人装束的云子小姐在松泽助理陪同下赶到陆军医院,她来此的目的就是要见见川崎雅俊遇刺现场唯一还活着的受害者,就是那位当时在场名叫平江的陪练。经过与主治军医短促交流之后,云子等人进入病房。
已经完全清醒的平江看到进来的人要挣扎坐起,却被云子按住。
“平江君!您辛苦啦,请不要客气,就这样躺着吧。我来见您也只是为了要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这样也有助于我们能更早的抓获这个刺杀川崎君以及其他帝国武士的凶手。”云子强忍悲痛道。
平江点点头,努力回忆着将在牡丹庭所发生的被刺事件详细描述了一遍,不过他的描述还是经过了不小的加工和润色,这也正好说明了平江的聪明之处。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描述在云子听来是非常符合心意的,因为他由始至终都完美地维护了一个大日本武士的尊严。
“……这么说,川崎君根本就不想杀死对方,却因为自己一时仁慈而反受其害,是这样吗?”云子最后问。
“是的,我当时虽身负重伤,但我还是能够听见的。”平江肯定道。
“谢谢平江君!”云子鞠躬行礼。
松泽也合上笔录夹……
都已经快到午休时间了,古建忠还是被云子小姐紧急召见到了梅机关特一科办公室。古建忠在没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对方要见他的目的,他当然也想好了应对之策。但是临进门时依然难以抑制住忐忑不安的心情,毕竟此事搞得太大。
自从进门后,云子就一直盯着他,他也注意到,云子虽然精心化过妆,却仍然掩盖不住脸上流过泪的痕迹。
“古先生,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云子开始发问了。
“什么怎么回事?云子小姐,属下希望您能够明示。”古建忠在装糊涂。
“古先生,请不要在我面前演戏,难道在牡丹庭发生了什么,你会一点都不知道?”云子明显在忍着怒火。
“是的,我听说了,属下对川崎先生的不幸深表遗憾,也请云子小姐节哀顺变保重身体。”古建忠道。
“除了这些没用的客套话,你就没有其他要说的吗?”云子继续逼问。
“云子小姐,属下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还望明示。”古建忠继续装傻。
“那好,我问你,幽灵社的陈冷月为什么还活着?”云子问到关键处。
“陈冷月?不可能!云子小姐,您一定是弄错了,她不可能死而复生的。”古建忠否认。
“弄错了?那你就给我一个理由解释一下行刺川崎君等人的凶手是谁?”
“首先我敢用性命担保,幽灵社已经被全部铲除,陈冷月更不会例外,当时川崎先生已经亲自带人进行了查证。”古建忠把责任推给一个死去的人。
“那么你说这个陈冷月又是谁?”云子恼怒已极,可又不好发作。
“属下认为这一定冒充的,目的就是为干扰我们的视线,而且属下还认为这绝不是一个各人行为,其背后也一定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联手行动,否则这个杀手不可能在青天白日之下、又是宪兵司令部驻地旁边做出这么大案子而来去自如的。”古建忠在这个事件上是要狡辩到底的,他绝对不能承认这个杀手就是陈冷月,如果认可了,他的麻烦会更多,他只能想方设法把责任推出去,不管推给谁,只要自己不趟这个浑水就行。
但是云子小姐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再说死的人又对她极为重要,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何况查找此案真凶也是梅机关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她也就郑重严肃地言道:“古先生刚才的话虽然有道理,我也愿意相信,但是,既然这个凶手已经报了幽灵社的名号,用了陈冷月的名字,那我们就假定她是陈冷月,那就按照查找陈冷月的方式把她找出来。对于幽灵社,你古先生是最有发言权的,曾经在剿灭这股势力过程中也都是严格按照古先生您的计划、由川崎君协助实施的。所以,为了能够顺利破获此案,抓住真凶,以慰亡者,古先生还是应该责无旁贷,挑起这付重担。”
“云子小姐,这个……”古建忠犹豫不决。
“怎么?古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吗?”云子逼他表态。
“啊,不,这个……”古建忠的确为难,他认为这个事真得不好办。
“没关系的,古先生,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我云子一定全力协助。”云子已经把他逼到了死角。
“好吧,属下尽力破案,抓获真凶。”古建忠只好应允下来。
“不是尽力,而是一定!”云子小姐纠正了一个词。
“是!”古建忠无路可退……
七十六号特工总部;
昊天独自坐在办公室正为一件事劳神,小福突然闯进来神秘兮兮趴在桌上道:“知道嘛,出大事了,日本宪兵队有个大官被人给干了,整个楼里都传疯了,听说那个日本人还是个玩刀的高手,却被人咔嚓一下……”
他一边说,还一边兴奋地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不过他的兴奋还是被昊天敲点桌面的声音打断了,这才注意到桌面上的一张报纸。
“哦,都上报了,好家伙!看来这件事真得闹大了。”小福不识字,扒拉一下报纸又激动道,“而且我还听说,那个杀手的名字叫陈冷月!曾经还是什么社的第一杀手……”
昊天继续敲点桌面。
“唔!这上面也有啊?真他娘怪了,报社这帮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小福嘟囔道。
半天无语的昊天却长出一口气,感叹道:“看见没有,这次我可没有在场吧,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个杀手根本就与我无关,以前碰到纯属巧合。说不定那些家伙也正好是她的仇人,如果没有这次,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这么说这个杀手和以往两次杀人都是同一个人啦?”小福问。
“那还用说,你是没见过那家伙的手段!世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一刀封喉,彻底玩完!”昊天由衷赞叹道。
“我倒希望和她有点关系。”小福奇怪地冒出这么一句。
“为什么?”昊天问。
“可以学两招啊!”小福笑道。
“你拉倒吧,那是人能学了得嘛。”
“你说她不是人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个妖。”
几句玩笑后,昊天又认真道:“我这两天专门收集了一些关于满洲国幽灵社方面的资料,自从这个蹊跷的杀手出现之后,我总觉得这里面有故事,现在多少弄明白一点。她杀川崎雅俊就是为了复仇,可是有一个问题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古建忠老早就对这个杀手这么上心呢?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有必要费这个脑子吗?”小福接茬道。
“也许没有,但我很想知道,而且我有种预感,他古建忠在这件事情上绝不会和我们善罢甘休!”昊天忧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