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英雄》刘斧

12、耳目

　　四通货栈；这就是柱子每天上班的地方。由于他在工作中踏实肯干，从不偷奸耍滑，所以在不久前便被老板选中提拔成了一个班的带班工头。货栈每天的工作就是进进出出装卸货物，以前只要埋头出力就可以，现在做为工头要操心的事可就多了，货物管理、组织车辆、装卸运输，样样都不能马虎。
　　今天，柱子领着工友又忙了一天，其中一个身材精瘦、见谁都是一脸笑意的工友名叫赵友德，此人虽来得时间不长，却是最得柱子关照的一个。至于原因嘛，除了此人可能与哪个掌柜有点关系外，最主要就是会来事。尤其是对柱子表现得太热情周到了，天天把个柱子打理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今晚下班后也一样，赵友德又把柱子拉去了饭店，他自从来到货栈这段时间，虽说不是天天请客，但三天两日请一次还是有的。柱子以前不怎么喝酒，这段日子被锻炼得也算是小有成绩。
　　在酒桌上，柱子开始还谦让一下，等几杯酒下肚就有些飘飘然了。赵友德是个非常健谈的人，天南地北、古往今来，聊得不亦乐乎。不过聊来聊去，无论话题聊得多远，最终都会绕到柱子身上，只要是和柱子有关的一切，都会被制成有趣的谈资在酒桌上论个究竟。不过柱子也有个毛病，就是酒稍一过量舌头就直，半天吐不出一条完整的句子，实在影响正常交流。为了避免这样的情景经常出现，赵友德也是付出了不少努力，既要把柱子照顾的喝好，还要喝少，如果每次都能这么准确把握尺度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赵友德也是一位历经酒场的惯客，奉迎周旋那可是随手拈来……

　　今天正好是西方国家最重视的传统节日——圣诞节。而在这一天，特工总部也破天荒给队员们放了一次假，不管是什么节，只要能沾光休闲一天都是令人愉快的事。
　　早饭以后，昊天穿戴整齐外出办事，在他刚走出家门不到几十米远，就听见静水在后面叫他。
　　他站住转身，在看到静水过来的同时，还有一个迅速躲到一边的人也吸引了他的视线。
　　“什么事？”昊天问。
　　“昊天哥，阿婆最近腿脚总是感觉有点麻木，可能和天凉有关系，你回来时帮忙去药店买一瓶红花油吧，我晚上睡觉前可以为阿婆搓一搓。”静水道。
　　昊天答应着，正要走，一摸口袋又觉不妥道：“哎呦，这样的话还是多带点钱，回来再买点其他东西。”
　　说着又返回家里。不过他回来可不是真为了取钱，而是把小福叫到一边耳语几句，这才又出门离去……
　　昊天下午早早就回来了，还买回来不少东西，除了药以外，还有肥鸡和活鱼。静水赶紧接过去清洗收拾，小福也兴奋地伸手帮忙。今天好歹也是一个节日，借故买点好吃的解解馋，阿婆也不会说什么。
　　等忙过这阵，静水端着洗好的食料进了厨房，小福这才凑过来小声道：“天哥，我今天出去侧面打听了一下，咱这片就是右边王五叔的房子十几天前刚租出去，就是临近过道那间带阁楼的，租客是一个单身男人，来历暂时不太清楚，可能就是你所说早晨看到的那家伙。”
　　“嗯，我回来也注意到了，那间房子阁楼窗户都挡着窗帘，大白天的，就一个男人，挡窗帘干什么？”昊天也怀疑道。
　　“不然我去会会他？”小福瞪起眼。
　　“不，先不要惊动他，在没有搞清楚是否与我们有关系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昊天思索道。
　　这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肉香味，昊天借口吩咐道：“我看柱子这段时间忙得很，早出晚归的，今天家里改善伙食，你去打个电话，让他今晚务必回来吃饭。”
　　“好，没问题。”小福答应着便出去找电话去了……
　　今天晚饭时的场面很热闹。当然，场面热闹与饭菜质量是有直接关系的，如果天天都是咸菜稀饭确实不太容易热闹起来。大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阿婆的情绪也为他们所感染，畅快地说了好多话：有回忆从前的，也有想象将来的。尽管现在日子过得普普通通，但这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和和睦睦才是最令她感到欣慰的。
　　唯一不足的，阿婆也忍不住流露出内心的一份期盼：“……孩子们，我年纪也大了，不可能总是陪在你们身边，你们也需要有人管着，尤其是昊天，你是做大哥的，我什么时候能看到你也有个自己的家，有个自己的孩子……”
　　“妈，说这些干什么，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昊天打断道。
　　“是啊，阿婆，您不用操心这个，昊天哥这么优秀，早晚会如您所愿的。”静水也劝慰道。
　　阿婆听到这却话锋一转，朝着静水道：“还有你呀，你知道嘛，你才是让我最不放心的呀！他们怎么说也都是些男孩子。可你呢？你怎么办？我老婆子不是舍不得死，我是怕万一我不在了，谁还会照顾你呀？”
　　“阿婆……”静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充满爱怜的关怀瞬间让她有种想哭的感觉。
　　“干妈，您放心好啦，静水妹妹有我们呢。”柱子赶忙劝慰道。
　　小福却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训斥道：“你个傻柱子会说话嘛！你应该这么说——干妈，您使劲活着，活上个千八百年，我们一起照顾静水妹妹。”
　　“我、我、我就是——就是这个意思！”柱子还在辩解，可越着急越结巴。
　　“我什么我？把舌头捋直了再说……”小福话不饶人。
　　他们俩斗嘴把别人逗得开怀大笑……
　　晚饭后，大家又泡茶聊了好长时间，兄弟三人这才回到自己房间。昊天并不打算早睡，而是招呼两兄弟坐下来谈谈心。
　　他首先对柱子说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也没有机会像今天这样高高兴兴坐下来聊聊，小福每天都跟着我，只有你一个人在外面单飞，实在让我放心不下。尤其最近，看你早出晚归的，经常连晚饭都不在家里吃，回来还一身酒气，你能对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噢，回来晚是因为在饭店吃过啦。”柱子回道。
　　小福一听立刻质问道：“胡说，你每月挣那几个钱都交家了，哪来的钱下饭店？”
　　“当然是别人请客。”柱子还有点得意道。
　　“谁请的？”小福又问。
　　“工友。”柱子回答。
　　“你这个月少说有十几次没有回家来吃，难道都是工友请的？”小福不相信。
　　“当然啦，怎么样？羡慕吧。”柱子更显得意洋洋。
　　“你在货栈无非就一个小工头，为什么那么多工友都会请你呢？就算是对掌柜的，我看他们也不一定会这么干吧？”小福依然是不敢相信。
　　“不是所有工友，就一个。”柱子解释道。
　　听到这个回答，昊天与小福这才心领神会似地对视一眼。
　　“这样吧，柱子，现在正好没什么事，你就把这位好客的工友跟我们说说吧。”昊天认真道。
　　“这有什么好说的？”柱子还有些迟疑。
　　“让你说就说，你以为天哥是在跟你闹着玩吗？”小福推他一下。
　　柱子这才挠挠脑袋，絮絮叨叨把他与赵友德的情况说了一遍。
　　“你说他为什么不请别人，专门请你呢？”小福听到这提了一个问题。
　　“因为咱是工头嘛，就他那小身体能扛几趟包，要不是我天天罩着他，早累熊啦！”柱子理直气壮。
　　一直少话的昊天也开口问道：“柱子，你说他请你吃饭是为了赢得照顾，那么我问你，你已经是工头了，在他们中间算是挣钱最多的吧，就凭你每个月挣得钱像这样能连着下几次饭店？”
　　柱子想了想，这才道：“应该上不了十次吧。”
　　“可是听你刚才所说，他最近这段时间光请客就有十多次了，也就是说他把这个月挣得工钱都请你吃饭了，甚至可能还要倒贴。对吧？”昊天又问。
　　柱子不知该怎么回答。
　　昊天还在问：“他不可能没有家吧？他把钱都请了你，那他家里人吃什么？”
　　“也许他有钱不在乎吧。”柱子道。
　　“既然有钱干嘛还要出来做苦大力呢？这不是有毛病吗？”昊天的话让柱子无言以对。
　　“那你们吃饭时都聊什么？”小福又问了一句。
　　“嗯，他好像对什么事都很好奇，尤其喜欢打听别人家的事。”柱子回想着道。
　　“比如像咱们家的事，对吧？”小福跟着道。
　　“是的。”柱子点点头，又似有所悟道，“这么说，他这么做是有什么目的？”
　　“有什么目的不好说，总之，这很不正常，你可要当心啦。”昊天警告道。
　　“如果这样，我以后再也不去喝他的酒啦。”柱子警觉道。
　　“不，该喝还是要喝，只是对咱们家里的事一定要分清那些能说，那些不能说。”昊天叮嘱道。
　　“知道啦，反正我傻，我就知道吃。”柱子憨笑道。
　　“这就对啦。”昊天鼓励地拍拍他。
　　柱子性格虽然愚笨憨直，但很听话，只要把道理讲明，他是非常愿意接受的。
　　“既然你这个朋友这么喜欢请客，下次再吃饭时也叫上我呗？”小福也跟着打趣道……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已近年终，再过几天就是蛇年的春节。昊天今天早晨在办公室意外接到了博雅诊所何云医生打来的电话，内容是说计划在过完年的初七就给静水实施第一个阶段的植皮手术，让他回去转告一声好有个心理准备。
　　挂上电话后，昊天还在为何云这个举动感到震惊，他实在没想到对方竟然敢把电话打到这里来。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没什么可担忧的，这不也是很正常的社交往来嘛，之所以害怕都是因为心里有鬼，看来他在这方面的心理素质还比不上一个文静的女人。既然何云在行事上敢明来明去，他干嘛要藏头缩脑的，何不也大大方方配合一下。
　　他想到这立刻趴在桌上写了一张借条，而且填写的借款数额还不算小，然后直接来到处长办公室。
　　当古建忠端详这张借条时，自然要询问一下缘由，他就把借款是为给毁容的静水做整容手术的理由说了出来。
　　“……这个叫静水的女孩子是你们家什么人哪？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古建忠很好奇。
　　“咳！别提啦，什么关系都没有……”昊天被这么一问这下可有机会倒起了苦水，他就把关于静水是如何来到他家的经过添油加醋描述了一遍，一时把古建忠也听得倍感惊奇。
　　“好家伙！你们家老太太的行为真是让人佩服，到底是吃斋念佛的人哪！这个年月，难民多得像潮水一样，别人躲还躲不急呢，你家老太太竟然还往家里捡！”古建忠也由衷感叹道。
　　“谁说不是啊！您说我妈也真是的，你把她捡回来也就罢了，吃点喝点都无所谓，竟然还要给她治脸！这不是开玩笑嘛，这样的伤一般医生能治吗？即使能治那得花多少钱？我又不是财主。”昊天跟着无奈道。
　　“是哪个医院能有这么好的医生？”
　　“听我妈说是天福路一家私人诊所，医生还是个女的。”
　　“私人诊所？可不要被骗了。”
　　“我也担心这个，可我妈坚持，还说她们可以先给治疗后付钱，所以我这也是事先做个准备，看看效果怎么样再说。”
　　“对啦，她的脸是怎么搞的？”古建忠又露出了好奇。
　　“听说是她家乡被日本飞机扔了炸弹，家里人都炸没了，只有她侥幸活了下来，不过脸就成这样了。”
　　“很严重吗？”
　　“别提了，您要是看上一眼恐怕这一个星期都吃不下东西。”
　　“啊！有那么可怕吗？”
　　“您如果不信可以去问姚美丽，就她去我家见过。”
　　“姚美丽为什么会去你家呢？”古建忠又把话题扯到这个方面。
　　“那不是……那个……”昊天在回答这个问题上变得吞吞吐吐。
　　“哦，我明白了。呵呵！别说姚美丽和你倒是蛮般配的。”
　　“还般配呢！那次去我家连饭还没吃就给吓跑了，从此也就拉倒了。我也算想明白了，只要有这么一个吓人的女孩儿在家，就别指望领个朋友回去。”
　　“为什么不对你妈说说，咱这也老大不小啦？”
　　“说过，没用，上次因为我赶走了这个女孩儿，我妈差点离家出走了。对这个事情，我也认了，再说我妈年纪大了，眼睛也看不见，有这么个人在身边照顾着也让我省不少心，所以丑就丑吧，只要我妈乐意，做儿子的就应该顺着她。”
　　“嗯，不错，就冲你这份孝心，这个我批啦。”古建忠非常痛快签了字……
　　昊天回到办公室时，等在门口的小福也跟了进来。
　　“哝，一会去财务帮忙把这个钱领出来，处长已经批啦。”昊天顺手把借条给他。
　　“哇！借这么多！干什么用？”小福奇怪地问。
　　“当然是给静水做治疗费。”
　　“不是说不用吗？”
　　“嘘——小声点。不这么吆喝一下，怎么放心去那个地方？”
　　“噢，明白了，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是啊，要学会创造合情合理的条件，你没看见周围那些耳目吗？都在盯着，连柱子那都不放过。”
　　“难道这都是他安排的？”小福一指古建忠办公室的方位。
　　“除了他，还有别人吗？”昊天用反问的方式做了回答。
　　“既然不信任，还用我们干什么？”
　　“这就是他最让我害怕的地方！小心点吧，兄弟！”昊天忧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