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肖白与应折柳(二十五) 次日,应折 ...
-
次日,应折柳刚一打开房门,就见那一身冷傲的月衣靠墙而立,见他出来,眉宇间的阴戾更盛了。
应折柳皱眉道:“你不愿见我,我也不强求。红颜呢?”
月衣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主人吩咐,今日由我侍候应公子。”
应折柳眉头蹙得更紧:“肖........”月衣又是严厉的一个眼光,应折柳咽了咽喉咙:“你家主人有什么话带给我的?”
月衣冷晒一声:“没有。”
应折柳又道:“先说好,我不吃那种龙肝凤髓。”
月衣翻了翻白眼:“这是珍贵之物,哪有许多浪费!”
应折柳摇了摇头,跨出门:“既然你来了,就带我去千年台罢。”
月衣上下扫了他一眼:“应公子就要这般出门?”
应折柳奇了:“那你要我如何?”
月衣冷哼:“奴婢来侍候应公子,应公子要如何岂是奴婢可以置喙的。”
月衣引着应折柳一路疾行,所过处,无非宫殿楼台,处处可见琼花玉树,却是云烟缓缓,四周寂寂。应折柳满是惊疑,叫住前面的月衣:“月衣,这里其他人呢?”
“人?”月衣回身,冷笑:“云宵九重,上神之境,岂是人类可涉足的?”
应折柳加快几步赶上:“我口误好吧,其他神灵呢?怎么一个不见?”
月衣喝道:“住口,端律宫是主人的属宫,谁敢擅闯!”
“你真是......月衣,我们讲和吧。”应折柳道:“我不信你真的听不懂,他总有幕僚和侍从吧?直说吧,我和肖白今日的事不过是权宜之策而已,你不必当真。”
月衣冷戾的神情慢慢软了下来,却也问道:“真的?”
应折柳点了下头:“那当然。”
“哦。”月衣点了下头,说道:“端律宫的幕僚和侍从都在自己的宫室自封灵识。”
应折柳脱口惊问:“为什么?”
月衣又沉默了。
应折柳察颜观色:“你喜欢他,为什么不和他直言?”
月衣温怒道:“胡说。”
两人走了一路,方出了正门,应折柳回头望去,只见门墙高大,门内宫宇重重重锁,飞檐翘角的门楼楣上一块白玉牌,上嵌三个金色大字,端律宫。相隔十余丈远也是一座云墙琉瓦的宫殿,数丈高的围墙也遮不住里内高楼宇屋的盛景,只也是一般静谧无声。两宫殿之间一条厚重青石铺就成路,为满眼纯白添了一种庄严之色。
沿着这条青石路向前,排排可见座座庄严高大的宫宇,尽是云墙玉瓦,一般的宫门紧闭,静寂无人。
应折柳走了一段,问:“月衣,这些宫宇的主人都自封灵识了?”
月衣不答,只顾疾步往前。
应折柳无奈:“千年台还有多远?”
月衣头也不回,答道:“此去不过三百里。”
应折柳道:“那干嘛要走着去?飞着去不行吗?”
月衣加快了脚步:“云宵九重的规矩,无翼不得飞。”
应折柳哀嚎:“那要走多久?这是哪的规矩!”
月衣道:“若是千年前,大家都是乘凤舆前往.......今时,应公子耽待些罢。”遂冷笑:“反正不是说是权宜之策么。”
天之东南,一座庄严的汉白玉高台耸立,共有台阶九百九十台。台宽六丈,两边各留出一丈,满种奇花。花开如云映霞色,花瓣层层叠叠,其香馥郁。中间一条台阶直往向上,铺着红霞的云锦,上绣龙飞凤舞精妙绝轮。根根汉白玉柱冲天林立,排排阶旁,柱身束着胭脂色云纱,随风起舞,如梦似幻。台顶是一个方圆平台,灵石铺筑,光色如月。
旭日冉升,满台洒落光彩,瑰丽庄严。
应折柳仰望高高的天梯,神色复杂。
月衣自走到红颜身边站立,红颜似已到此许久,见着他来,笑盈盈的向他躬身行了一礼,道:“应公子,主人在上面等您。”
应折柳问:“你们不上去?”
红颜答道:“我们都是物灵,上不去的。”
“哦”应折柳点了下头,踏上第一级台阶,竟随脚落处,层层起灵波,似踏出水面漪涟。身上也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周身神力竟使不出一丝一毫,只能步步往上,越是往上,这种束缚也越重,到第三百台的时候,仿似拖了一座大山踽踽难行,每上一台,都似乎舍尽身上全部的力气。
这时,他看见了肖白,他从没有见过这种衣饰的肖白。
肖白仍是一身白衣,但这身白衣却以金线暗绣云霞,襟边袖口都镶了艳红的边纹,罩一件淡红的纱衣,为白衣添了一层霞色。外披了一领艳红披风,上绣金色云纹,金光灿灿,胜夺日辉,长及十丈,垂拖下几十台阶。发色如墨,束着一顶华丽至极的嵌宝金冠,冠后垂翼下垂落串串珠链,搭在及腰的长发上,珠光闪闪烁烁。容色美极,胜夺骄阳之光,赛尽月色之媚,光彩夺目,华丽高贵美艳至极。
应折柳从未见过肖白如此模样,心脏直跳,回顾自己素色衣裳,神色复杂道:“对不起,我以为只是.......”
肖白微微一笑,向他伸出手。阳光映红裳,为那只纤白如玉的手掌染了一层樱色。应折柳心意纷乱,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却没有将手掌搭在肖白掌心,反而一把紧紧抓握住他的手。肖白手掌冰凉,应折柳用力得狠了,肖白侧过头看他。应折柳向他一笑,肖白便由他握着了。
两人手握着手,一步步走上台阶。应折柳只觉一股强大又温柔的神力从手心涌至,身上那重重重压也瞬间散了。
忽听旁边的肖白轻声道:“谢谢你。”
应折柳一怔,道:“什么?”
肖白侧过脸看他,眼波如水轻柔:“你愿意来。”
应折柳笑了一声:“也不用谢,为了朋友义不容辞。”
肖白长声道:“是么......原来如此。”
应折柳一听,满心后悔,想要解释却偏什么也说不出来,无话找话:“那什么,这个台阶真高,我一踏上来就使不上神力,只能一台一台的走上来。真有九百九十台?”
肖白道:“是有。”然后又道:“禁声。”
应折柳干笑着捊了捊额前的发丝,见肖白神情沉重,也就不再多话。剩下的几百阶梯,两人也就沉默着走了上去。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上是百丈天台,铺灵石为砖,如玉似冰。台边八方有立柱,一人合抱大小,上雕云龙飞跃,极尽精美。每走一步,灵光荡漾如水波潋滟,映身影清晰,照貌合神离。
肖白与应折柳走到正中,方见天地庄严,盖三界之威。肖白上前一步,双手交搭,朗声道:“轩辕氏肖白今缔结应氏仙侣,待以鹣鲽,日月与同。”说完,直直跪了下来。
应折柳见了,忙跪在他身侧,心里无比紧张,却道:“我也是。”
肖白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应折柳向他笑了笑:“我......”未等他说出口,肖白已转了回去,手心向上,搭在额顶,轻合上眼,慢声吟出一串繁杂又晦涩的上古言语,似诗似歌,迤逦动人。
应折柳八百年来居桃花潭底,惯各种秘笈,也曾博览各类上古奇书,却对肖白口中所言一字不懂,只觉似白灵鸣歌宛转。只睁着眼,侧过头,看着肖白极美的脸,喉头悄悄动了一动。
此时,肖白已吟唱完,侧头向他看来。应折柳一阵心慌,肖白却向他笑了一下,转身面向他,伸出手:“别怕。”
应折柳推开他手,不解道:“怕什么?我又不是女子,没那么娇弱。”
肖白轻合下眼,抬头看了一眼:“我知。”
应折柳随他目光看去,只见原本纯白的天空满布的霞色,绚丽灿烂。不一会那层霞色竟飘落下来,大小又只将将笼住天台,将二人一并罩在内。与此同时,肖白飞身扑在他的身上,紧紧抱住他。
应折柳双手高举忙叫道:“喂,这也是你自己扑来的,别又趁机打我!”
肖白一声不出,只将头靠在他肩上,轻合上眼:“我知。”
应折柳四下扫了眼:“那你能不能别这么暧昧的抱......”话未说完,脑中腾地响起一阵惊雷,似有闪电穿过,一股莫名的力量冲将而来,神力顿时翻江倒海四处乱窜,逼得他周身几将爆开,立时就将应折柳拉回渡劫时那恐怖的场面。猛将跳起,却被肖白死死抱住动弹不得。鼻眼之中血流如注,咬牙哀求道:“放开,放开。”束发的玉冠“啪”的碎成粉沫,满头黑发被周身气流激得飞扬。
肖白喝道:“不要抗拒,试着去引导那股力量。”
“啪”的一声震响,似脑中有什么东西碎开,再有莹白的星尘纷扬坠落,一点一点慢慢堆积。而那股强大汹涌的力量席天盖地的袭来,在周身乱闯,过关斩将,攻城掠地。
“啊!”应折柳大吼一声,一下弹起,四肢张开,全身瞬起金色火焰。肖白飞将出去,足尖在台边立柱上一点又疾冲过来,一手按住应折柳肩膀,厉声喝道:“控制住心魔!”
应折柳声声嚎叫,如颠似狂。天幕也随之越变越红,不时亮起道道电光。那落在天台的红纱也“唿”的一下腾起雄雄烈火。
肖白将应折柳往下一按,强逼着他着坐了下来,换手一掌拍在他的头顶,同时厉声喝道:“应折柳,你要再渡一次神劫吗!控制住心神!不要强行抵抗!”
一道白光从应折柳头顶溅起,反罩于全身。狂吼挣扎的应折柳也停了下来,温顺的坐下,神智不清的低喃:“肖白?”唇畔轻颤着,又无声的说了一句话。
肖白见应折柳安静下来,立即跪坐在他对面,将他掌心搭在自己掌心,用一缕神力护住他的心智,说道:“天地会赐你八百年修为,你只可承受,不可抵抗。现在,你要凭自身修为,熔合所得的修为。”
应折柳强忍巨压巨痛,按肖白所说熔合那股外来的力量,身上那腾腾的火焰也慢慢收回体内。见状,肖白收回手,那道应折柳身上的护身白光也随之灭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幕的血色退却,重复满天纯白。台上雄雄的烈火收尽焰锋,又变成一块霞色的云纱,铺了满满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