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轮》吃稀饭泡米汤

80、肖白与应折柳（二十三） “轰”的一

　　“轰”的一声惊雷暴响，紧接着爆雷一声紧一声，震得整个虚幻的女娲宫地动山摇。结界一点一点撕裂，女娲宫已变成了那奢侈的鹿台，却整个如同巨浪中的小舟摇摇晃晃。
　　应折柳身上的威压忽退，一下跳起。血雨与腥风已凌空飞上鹿台，望向天空越堆越厚的云层。
　　整个朝都忽起大风，狂风乱舞，风吼如同千军万马的怒吼。惊得路人散尽，商家处处闭户。
　　应折柳乘风飞上，喊问：“如何可以见到肖白？”
　　血雨与腥风一齐摇了摇头，血雨道：“应公子，你别着急。”
　　应折柳道：“你们不是不能离他左右吗？”
　　腥风重重“哼”了一声。
　　血雨则道：“主人要惩处今雨天孙，又怎么可能让奴仆跟随？”
　　应折柳向那厚厚层云扫了一眼，一言未发的返身飞下鹿台。血雨忙跟随飞下，见应折柳站在晃荡不止的鹿台旁，正以血作墨，以指作笔，飞上飞下画了一张巨大的神符出来。忙出声叫道：“应公子，不要！”疾飞过去，一把抓住应折柳的手：“这是天罚，你不要去相抵。”
　　风更疾，就像要将此鹿台生生扯裂一般，墙顶琉瓦“噼噼啪啪”一堆接一堆的往下掉，所有的装饰摆设尽数扫落，摔满一地，那张未画完的巨符似也为响应天道“蓬”的一声腾腾的燃烧起来。
　　应折柳侧过头：“天罚？”
　　“是。”红颜急道：“正神为三界主，但如正神犯背天之罪，天道就会降下天罚。天罚来临只能承受，不可违抗。正神尚不可违，应公子你一己之力又能做些什么？”
　　应折柳见这绪力，势必胜出自己飞升劫百倍，心里又急又怕：“是上次雍州.......”
　　红颜知他误会，忙解释道：“不是的，主人那么高深的修为，天罚岂止.......呸呸，主人绝不会背天而行，根本不会遇上这种事。”向那张几乎可以笼住整个鹿台的符咒看了眼：“应公子，你收了神力，这种时候，我们要先保住自己就好。”
　　应折柳知不是冲肖白而来，方放心大半，收回了注入那张画了一半巨符的神力，那巨符上腾腾的烈焰随即熄灭，被狂风一吹，便散了。
　　腥风迎风而立，见二神飞上，冷瞥一眼讥讽道：“多此一举。”
　　今雨拼尽全力未能伤得肖白分毫，反而被他手中的那柄赤红长剑钉在洞壁上，方才听到那逾加密集的风雷之声，青白着脸惨笑着：“我懂了，肖白，我懂了。你真是阴险卑鄙，你引我出手，就是想我动用神力被天地查觉，继而降下天罚，我懂了。你居然.......居然......连一点机会都不会给我？”
　　肖白飞降在地，淡声道：“我和你说过，放弃神籍。”说着，一手往洞顶隔空一拍，一道银白的亮光冲天而起，撞上洞壁又如泉水般返降下来，罩住了整个洞府：“我再给你一柱香的时间。”
　　今雨看着那道白莹莹的结界，“哈哈哈”仰天大笑，笑着笑着便哭了：“你让我放弃神籍。你还记得七叔吗？那个为着天族太子位与大伯明争暗斗几百年不曾落于下风的七叔瑞晏！为了一个天女青，被挖了仙骨贬入凡尘的七叔。”大吼道：“你可知他为什么一世人生后不能返回天界？”
　　今雨又哭又笑：“因为他被挖仙骨时，大伯从中作梗，夺了他的神籍！”笑着哭着神情狰狞：“所以，大伯才会在过晋升天族太子的天地验时殒没；所以，七叔一世人生后再没能重返天宫；所以，天帝才不得不从我们这代孙辈中选天族太子。”
　　肖白目光落到那柄赤红的剑上：“你坠魔了。”回手收了剑，轻轻道：“天罚，迟一天降临，晚一天降临，迟早都要降临。所以，你只有脱了神籍，这样，你就是魔，魔死可人身轮回。”
　　赤剑离体，今雨从壁中坠落，半靠在洞壁上硬声道：“谁稀罕作人！七叔到是生生世世步入轮回了.......可你见过七叔这一世没有？”自问自答道：“我猜必定没有。因为......七叔死了十年了，他这一世，作了下贱的奴隶，十四岁就被抓来修建鹿台，尸骨就埋在这台下。乱世为人，不若作狗！九哥，你要我作狗吗？”
　　肖白慢慢走过去，站在今雨面前：“人类生命只有几十年，但他们有生生世世。今雨，我相信人类总会好的........会越来越好，总有一天会胜过神明。”顿了顿缓声道：“一柱香时间快到了，你若执意不入轮回，以正神之身消亡，我便也成全你。”
　　今雨也知肖白决定的事断不能更改，矮身跪倒在地，捂住脸痛哭起来。
　　肖白盘膝坐下，向他伸出手，沉声道：“今雨，过来。”
　　今雨爬到肖白对面，盘腿坐下，抬起泪眼看着肖白身上白光莹莹：“多谢九哥指点。”说着，颤抖着伸出双手，平平举到身前，摊开双掌。
　　肖白伸手握住他的手：“今雨，别怕。”
　　今雨点点头，泪水也连连洒落，哑然泣笑道：“九哥连手也这么好看。”
　　“今雨。”肖白道：“凝神。”说着，翻手盖在今雨的手掌上，身上白光更盛，炽烈如火，立时罩住了今雨。
　　肖白那时三百岁，形态上就如同人类四五岁的幼童。月衣和红颜整天跟在身边不离左右，没有一个朋友，也不与众位兄弟们往来，日日从端律宫到上阶神官玉清天尊的宫殿读书。忽有一日，在莲池边见着今雨。身材单薄，身边也没个侍者跟随，全身脏兮兮的从莲叶中钻出来，见到他，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笑嘻嘻的说：“你是五叔家的九哥哥吧？你真好看。我是帝四子行十二的今雨，也是你的弟弟哦。”
　　那时的今雨，笑得天真无邪又可爱。
　　现在面前的今雨，笑容中盛满了苦涩和辛酸。
　　肖白托着他冰凉颤抖的双掌，朗声吟道：“乘火来，御火去。不沾尘埃，不留神籍。”“忽”的一声白光变火焰，一瞬铺占整个洞府。今雨缓缓合上眼，身形在火焰中散如烟尘。
　　应折柳望着铺天盖地黑如墨染的云层一层一层退去，实猜不透为什么这么凶涌的风雷竟忽然会退了。
　　血雨道：“今雨天孙放弃神籍了。”
　　应折柳奇道：“神籍也可以放弃的？”
　　“当然。”血雨点了下头，望着退去的云层幽幽道：“正神是没有生生世世的，若是殒没了，就真的没了，不会有灵魂元魄去转世投胎的。可是若是正神放弃神籍，却可以投胎为人，但代价却也十分的大。所以，几乎没有一个正神会放弃神籍。因为放弃了，等同放弃天地赋予正神的一切神权和神威，当然也包括因他而获得正神神籍的妻儿的神籍........若这些人本来就拥有上阶神籍还好些，但若只是妖或人或封神官以下的神官，下场往往无比凄惨。想不到今雨殿下会........”
　　腥风站在风中，静听风声，此时忽然开口：“今雨殿下殁了.......”
　　阵阵狂风过，大雨倾落，“噼哩啪啦”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寸高的水花，一时就密如针织。
　　倾盆大雨中，鹿台忽起大火，肖白从火中现身，向血雨等人吩咐：“回端律宫。”
　　血雨问道：“应公子现在还不能去，是否要送他回涂山？”
　　应折柳忙道：“我在人间等你们，你们放心去。”想到以后人间的海阔天空，心里喜欢至极。
　　肖白一眼斜过，冷笑道：“你也想逃？”
　　应折柳心道不妙，忙指天指地道：“没有，我发誓我不逃了。”血雨连忙向他打眼色，应折柳并未看见，继续道：“再说你们大老远把我送涂山，这也太麻烦了。”
　　肖白满脸阴戾，甩了一句：“不麻烦！”云衫广袖便从应折柳眼前划过。
　　应折柳叫道：“又来！”忙运神力去挡，却见眼前白云重重叠叠，置身云升雾绕哪里还知身在何处？大叫道：“肖白！你太霸道了！就不能与我好好相处吗？”强大的威压降下来，震得心颤胆裂，脑中轰鸣，灵识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