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轮》吃稀饭泡米汤

78、肖白与应折柳（二十一） 一路跟随，

　　一路跟随，那队兵马经此一吓急返朝歌，五天行军，只歇一晚。且寻的是路过的城镇，士兵尽于城外安营，几名为首的将领则入城寻客栈住宿，入住后竟也闭门不出，到逼得应折柳没有机会杀人。
　　前方已可遥见朝歌王城，这些兵将似乎也不打算再会耽搁，应折柳几乎瞪红了眼。
　　肖白淡声道：“力不所能，只可止欲不稀奇。力所可及，尚能止欲，却是不易。”
　　应折柳愤然：“得了，少来说大话诓我。”
　　肖白浅抿了下唇，莞尔道：“我知你不想连累我。”
　　应折柳别扭道：“没有的事，反正我不是你的神奴。我是因为.......因为.......”想了又想：“他们人多！双拳难敌四手，我总不能和几千人打吧？我又不是雷震子。”
　　肖白看了他一眼，轻轻的笑了起来。眼含星落，眉宇春风。
　　应折柳一下晃了神，狠狠咬了咬唇，暗道：应折柳啊应折柳，你可要管住你自己！口中强硬道：“总有教他们落到我的手里的一天。”
　　肖白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说完话，忽轻轻咦了一声。
　　应折柳问道：“怎么了？”顺着肖白目光，望向远处的城池：“朝歌？好重的妖气！”
　　肖白道：“不是妖气。”停了停又道：“是魔族。”
　　应折柳惊道：“不是说魔族已经在竞神之战后被诛灭了吗？”
　　“不对，这个城有绝对有魔族！”肖白降下云宵，应折柳紧随在侧，一并飞向朝歌。
　　都城朝歌，占地约两千公顷。四面筑就高大城墙，城墙之上兵将肃立，遍插黑底绣金乌的商旗。一条广阔的护城河横于城门前，通往皆靠一座宽达二十余丈的石桥。石桥两岸皆守有持矛兵士设立关卡，对来往行人盘诘问。城内高阁楼台环绕正中的威严显赫的商都王城，中有一白玉楼台，高达数百丈，仰望几可摘星夺月。城中更有鹿台一座，极尽人间奢华。
　　肖白应折柳绕城飞一圈，回到千丈高空云层处。
　　应折柳问：“会不会你弄错了？”
　　肖白道：“没可能。”说着，手一翻招出两枚红白的珠子来：“月衣红颜，去，找出来，诛杀。”
　　轻烟散雾中，红颜月衣齐齐现身。
　　红颜向应折柳眨了下眼，欢快应道：“是。”
　　月衣则道：“主人，昔年长公主有令，我与红颜不得同时离开主人。”
　　应折柳道：“放心啦，有我.......”月衣一眼狠瞪过来，应折柳讪讪道：“上神这么厉害，谁能敌得过？”顺手搭在肖白肩上，靠了过去：“难道你们怀疑上神的修为？”
　　月衣的眼珠几将瞪出，带起浓浓杀意，红颜也惊得呆了。
　　肖白到不在意：“魔族素来凶险狡猾，你们必须同去。”
　　月衣不服，还想分辩，红颜已飞快拉起她：“是！”说完，也不等月衣开口，已拖着她飞入朝歌。
　　应折柳收回手，妄下断言：“我猜你和那个月衣肯定有事。”
　　肖白道：“哦？”
　　应折柳道：“要不她为何一副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割的样子？”又笑道：“郞情妾意的对不对？”
　　肖白淡淡的看着他，冷冷的开口：“没事，多多修炼，少胡乱猜疑。”
　　应折柳嘿嘿笑道：“你还不承认？从来那些公子们，有几个没有个暖床贴心的小丫头，月衣就是你的这种小丫头对吧？”
　　肖白反问道：“你也有这种小丫头？”
　　应折柳一时语塞：“我......我们明明在说你吧。”
　　肖白道：“月衣和红颜都是物灵。”
　　应折柳追问：“我才不信，你是不是很喜欢她？”眼见肖白要走，又忙将他一把拖住：“好啦好啦，我不问啦。你就打算在云端里等他们？”
　　肖白瞥了他一眼，在云端坐下。
　　应折柳放软声音：“下面就是殷商的都城，要不我们去逛逛？”
　　肖白向下冷冷一瞥：“不去。”
　　应折柳奇道：“为什么不去？”
　　肖白道：“脏。”
　　应折柳向下望了一眼，半跪下腿，抓紧肖白的手摇了摇，撒娇道：“去嘛，去嘛，真的不脏，要脏你踩我脸上。”
　　肖白任他抓着手摇来摇去，反问：“你自小关在桃花潭，为何这般喜欢人间？”
　　应折柳道：“人间有四季之景，沧海桑田，日月光明为何你不喜欢？”又淡淡笑道：“不过你久居天宫，玉树琼楼，这天时四季也算不得什么。若是你被关在一个深潭之底，除了冰还是冰，千百年就只有你一个人，想必就会喜欢人间了。”
　　肖白道：“好。”
　　应折柳瞬间睁大眼：“你同意啦？”
　　肖白轻合了下眼，脸现笑颜：“可以。”
　　应折柳一落到城中，如同撒了欢的野马，拖着肖白一路乱逛，从城东走到城西，不知招了多少人的眼。应折柳半仙体降世，素来多被叮咛，早已习惯了落足幻身，收敛了神光及风彩。但肖白从来高高在上，众神惧其之威不敢冒犯，自然没有这等自知。所以一路上，或是惊叹，或是艳羡，或是淫邪，或善，或恶，多少目光就落到他的身上。但碍于他气质高雅不俗，一身华贵，又有那种高位者的凛然之态，方无人敢轻易打扰。
　　将近晌午，终进了城中最大的食阁。店主中伙计见着肖白，惊骇无比，只恐王宫贵人，竟无不敢上前。
　　应折柳带着肖白到一角坐下，大模大样的坐下喊了数声。此间店主方才端了茶盘颤颤上前，摆上茶垂目问道：“二位公子吃点什么？”
　　应折柳向一侧的水牌扫了一眼：“有什么最好的，全端上来。”说着，将一锭金子放在盘中：“不会亏待你。”
　　那店主得了金子，双眼放光立即恢复了精神气：“多谢公子爷，您稍等，好酒好菜马上送来。”说完，欢喜退下。
　　肖白道：“你怎么知道人间用此物？”
　　应折柳嘿嘿笑道：“我修到合体期时，曾偷偷跑出来过。”
　　肖白闻言沉下来，应折柳立即改口：“骗你的，桃花源没令牌怎么可能出得来？当然是书上看的。”说着，拎起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肖白面前，一杯自己饮了口：“.......”皱眉咽下：“这茶味道不太好，一会你喝酒得了，想必酒好些。”又道：“桃花源会派弟子出谷，也会带些书简回来。我到合体期后，就会偷偷跑出寒潭洞去偷看，也就知道了。”
　　肖白轻轻“哦”了一声也就无话。
　　因着应折柳钱给得足，很快便有店伙送来糕饼，应折柳吃了一口，颇觉不错，便挟了块给肖白：“尝尝，到比涂山的好？”
　　肖白默默看着，却是不动。
　　应折柳又道：“吃的，不是看的，你真的尝尝。”
　　肖白道：“挺脏的。”
　　应折柳皱眉，将手中的糕饼看了又看：“哪脏了？”
　　肖白道：“我不吃人间的东西。”
　　应折柳道：“我不信，涂山不在人间？你也不吃？”
　　肖白淡淡道：“不吃。涂山的食物，我从未吃过。”
　　应折柳怔了怔，咽了口气：“我真服了。”
　　一时上菜，多为鱼羊之物，应折柳看着皱眉，浅尝了尝到觉不错。一壶老酒，也是又辛又辣极其够味。却也觉得此物必不能入肖白口，便道：“我去帮你问问店主，有没有什么鲜果能给你吃。”说完，站起身走向柜桌。
　　那店主也在偷窥他们，应折柳走来，忙垂下头做忙碌之状。
　　应折柳在柜桌上敲了敲道：“别装啦，我都看到了。”
　　那店主慌了，急急作揖：“公子爷对不住，对不住。”
　　应折柳道：“很奇怪，看什么？”
　　那店主道：“不怪不怪。”目光又转向肖白，摇了摇头：“不奇不奇。”
　　应折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环顾小店一圈，见店中不知何时已坐满了人，三两成群，偷偷去看肖白，始觉肖白未掩其相，往额头轻轻一拍，暗道不好，却又不能立即说破。否则依肖白脾气，断不会再允他来人间。轻咳一声道：“你们这可有鲜果？”
　　那店主忙道：“有，有，今早刚送的山梨，清甜多汁。”又一把掌打醒身边的沉迷呆傻伙计：“还不快去洗梨。”
　　那店伙忙垂头转后厨去了。
　　此时，十来人闯入店来，为首一个青年公子高声嚷嚷：“美人在哪？美人儿在哪？”环顾四周，自然一眼就看见肖白，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嘻皮笑脸：“哟，原来在这哪。”
　　肖白冷着脸不答，食指却在桌上轻敲了敲。
　　那店主悄声向应折柳道：“公子爷，快想想办法救你的.....朋友吧，那人可是大王的宠臣尤浑的儿子，落他手里可没有好。”
　　应折柳双手捂脸不敢在看，肖白已经生气，他必定得想出个令他消气的办法，否则此后人间只怕就无缘了。
　　那青年死到临头尤不自知，傲声道：“哟，居然不理本公子！”又左右之人道：“你们谁和这位美人说说，本公子是什么人！”
　　旁边人答道：“美人儿，这可是当今丞相尤浑大人的公子尤昔尤公子！”
　　尤昔笑得猥琐，在桌边坐下，口中兀自道：“美人真真是仙子一般，不若与我回去，要什么有什么。”说着，伸手就去拉扯肖白。
　　却听“啊”的惊声惨叫，满店中人齐齐去看，见那尤昔原本伸向肖白的手掌正正按在一只烧羊腿上，“滋滋”冒油，肉香四溢，竟是熟了。而那只原本烤得外焦里嫩，酥软适口的羊腿竟变为生肉，白皮红肉还滴着血水。
　　尤昔随从齐力将他拖将开来，口中乱纷纷嚷着：“公子，怎么了？”
　　尤昔涕泪齐下，指着那只烤熟的右手：“疼啊，疼啊。”又道：“妖怪啊，妖怪啊。杀了他！杀了他！”
　　众随从看看肖白，心里忽生怯意，面面相觑竟无人敢上前。
　　肖白目光缓缓落到面前的茶水上，伸指在水上一点，掂了一颗水珠在指尖。忽然有人大吼一声，手拎两只酒坛飞奔而来，酒坛掷出，砸得尤昔等人人抑东倒西歪后直扑向肖白。将他拦腰一抱，纵出窗外。
　　众随从扶了哭喊连天的尤昔忙夺门追出，追到窗外，见着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便抓了一名街边小贩来问：“适才从窗子跳出的两个人呐？”
　　那小贩急急忙忙答道：“爷说哪里话？小人一早在这，没有见人呀？”
　　那随从不信，又随手扯过几人来问，皆答并无人跳窗出来，心里又惊又急，暗道：“真见鬼了？”
　　忽有一条大狗从旁闯出，一头奔了过去。众随从猝不及防，就被那狗高高一跃咬下尤昔那只烤得焦黄的手臂，叼着远远跑开了。
　　尤昔疼得鬼哭狼嚎，跌爬在地，众随从又惊又惧，慌慌去扶。街上小贩见状，忙忙溜走，整条街的商铺急急闭门，唯恐祸及自己。
　　此时众恶奴方才慌了，抓到不到肖白，公子又缺了胳膊，自己等人如何能平尤浑之怒？
　　应折柳抱着肖白直飞上天，回到那片云层，方才将肖白放下，思量怎么和肖白解释人间事。按他对肖白的了解，自己这么一抱，他必然大怒。只要他因此责罚自己，自己就有办法插科打浑将那事浑过去。
　　肖白神情诡异的扫了他一眼，问：“为什么要逃？”
　　应折柳一愣，他已想了无数借口来解释自己冒犯正神的行径，却不想肖白开口不是斥责自己无礼，反而问这个，忙道：“那不是......怕你吓着他们么？”
　　肖白偏过头：“吓着他们？”
　　应折柳脑中灵光一现，忽然义正词严起来：“当然，殷商无道，朝歌百姓已经够苦了，你再当他们面降下神罚，不得活活吓死？”一脸无奈无辜：“所以，只能先请你离开了。”
　　肖白道：“你明明是神，哪来这许多对凡人的偏护之情？”
　　应折柳道：“可我曾经也是人啊。”顿了顿道：“我就不懂了，明明所有的人起初也只是人，包括你们轩辕一族，曾经也只是拥有神力的人。为何一定要分个三六九等？大家就不能平等相待，互相作朋友？”
　　肖白反问：“凡人能掌控雨露雪霜日月轮转？”
　　应折柳一怔，道：“这个.......当然不能。”
　　肖白又问：“那么凭什么要求平等相待？”
　　应折柳：“........”
　　肖白道：“人间尚且要分帝王贱民，如何敢言要神对凡人等同相等？”
　　“我.......”应折柳语塞词穷：“我知道了。”坐到肖白身边，说道：“你是不是不喜欢人间？”
　　肖白不答，反问他：“你真那么喜欢人间？”
　　应折柳望着悠然的白云，悠悠说道：“因为......只有人间才有阳光雨露，春暖花开，万家灯火合家团圆。”略侧过头，转向肖白：“所以，我喜欢人间。”展颜笑道：“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只想在人间当个山神或者土地，那样就太好啦。”
　　肖白听着，神色慢慢变得怪异，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份怜悯和许多数不清的道不明的感情。
　　应折柳道：“怎么了？”
　　肖白笑了下，笑得悲凉：“你会.......如愿的。”
　　应折柳立即便笑了：“那是当然了，能在人间自由自在，这可是支撑着我在那暗无天光的地方修八百年零五年的唯一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