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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肖白与应折柳(二十)
一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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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马跌跌撞撞出现山中,人着一身粗布旧衣,脚蹬一双几快散架的草鞋,白发苍苍,满脸的悲凄哀凉之色。马似已跑了许久,四腿颤颤,两只前蹄已磨出血沫。
应折柳失声叫道:“西伯候。”说真的,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当年那个心怀天下苍生的男子竟变得如今苍老憔悴。
肖白手轻轻一挥,替应折柳也一并隐了身形。
姬昌牵着马踉踉跄跄走了几步,终于无力的坐在一块山石上,那匹老马立即前蹄一屈,跪在他的身边,“唿呲唿呲”的喘着粗气。
远远马蹄阵阵,夹着声声高呼:“西伯候,大王命你速速返回朝歌!”
姬昌向来处看了一眼,伸手在马脖上拍了拍,悲声道:“老伙计,看来此地便是我的葬身之地了。你陪了我一路,已尽了心更尽了忠,这便去吧。”
那老马边喘着粗气,边重重甩了甩头。
姬昌惨笑道:“即能多活一个,何必同死?”
那老马眼中落下泪来,向姬昌连点了三下头,慢慢站起身,向着一边的小道走去了。
应折柳看得心里难受,瞥见山鸟成群惊飞,想是大批追兵已进了山。心里深愤,指尖立起了幽蓝的小小光团。
肖白伸指在他肩上一点,应折柳聚于指尖的法力便即散去:“我们不是来救西伯候吗?”
肖白道:“该他受的,必得他受。”
应折柳愤愤道:“天意,天意,天意难道就是来折磨人吗?”
姬昌双手合什,跪向天祷:“殷商不仁,筑鹿台,制炮烙,宠奸妃,诛贤臣,剖腹验胎,敲骨验髓,迫父食亲子,所行种种,逆天意灭人伦,实不堪为帝之尊。乞诸神垂怜,今姬昌能逃得性命,定兴伐商大义,救万民水火。”说完,五体着地连磕了三首。
忽听有人问道:“敢问下方可是西伯候爷?”
姬昌忙忙起身,寻身望去,只见一青衣男子站在半山,向着他又问:“敢问下方可是西伯候爷?”
能这般称呼自己的,想来定非殷商追兵。姬昌忙道:“在下便是姬昌,敢问小神仙为何而来?”
那青衣男子闻声便飞了下来,一下跪在了姬昌面前,倒把姬昌惊退一步:“小神仙这是......”
青衣男子道:“父亲不认识孩儿了吗?孩子是雷震子啊。”
“雷震子!”姬昌打量着他,想到十余年前的自己前往朝歌途中,于燕山救下的那个面黄肌瘦并被自己认为义子赐名雷震子的孩子,打量着青衣男子:“你是雷震子?你不是和云中子仙师入山修行去了吗?”
雷震子道:“孩儿算出父亲今日有难,特来相救。”
姬昌连连额首,泪如雨下:“好,好,好。”
百余战马从绕山奔来,马上将军扬声道:“西伯候,大王命你速返朝歌。”
雷震子将姬昌往身后一拦,“唰”的抽出一柄仙剑,说道:“孩儿在此,父亲莫怕。”
那列追兵近前,众将驭马上前,将二人团团围住,为首将军道:“西伯候,莫非要抗命不遵?”
姬昌道:“帝辛无德,休想再令西岐听令!”此言一出,雷震子已一剑向那将军刺去。那将领见他来势凶急,根本无从可避,手中马鞭一扬,扯过附近一名兵士挡在身前。雷震子一剑正正贯穿了那名兵士的胸膛。抽剑之时,那将军已纵马到一旁,拨剑而出,喝令道:“西伯候抗令不遵,杀无赦!”众兵将举举出手与雷震子战在一处。
雷震子一面要护住姬昌,一面要与众兵相斗,好在是修仙之人,到也不落下峰。却也未久,便有一队接一队的兵马赶致,加入战斗,粗略一看,竟也有三千之众。饶是他修有所成,但一人也难敌数千,一个剑波震开围杀的兵将,背了姬昌连飞带跑向西岐方向奔去。帝辛遣兵哪容他逃遁,高呼着追赶其后。
应折柳心急如焚:“我们出手吧?”
肖白面无表情:“再等等。”
应折柳道:“还等?等那个雷震子死了啊?”
肖白忽然满脸认真:“是。”
应折柳惊叫道:“不是吧!”
肖白道:“那时,他成了鬼,帮他就不是直接插手人间事了。”
雷震子脚程快,但追兵也不忙,其中竟还有不下百余的修者,千马奔腾紧追而来竟让他逃不脱甩不掉。
姬昌道:“孩子,你弃了我去吧。”
雷震子道:“孩儿怎可弃父亲于不顾!”
一路飞奔,面前竟出现一个深深的山谷,将山脉一分为二,谷底黑气沉沉也不知深达几丈。雷震子脚下一个猛刹,将姬昌放下,面对三千追兵横剑当胸,挡于姬昌之前。
此时,殷商追兵已多达三千之数。雷震子势单力薄,即使愤力抵抗也终呈败相,身上也很快满是刀伤剑迹,一袭青衫也成褐色。
应折柳看得心急如焚,咬牙切齿,双掌凝聚森森寒气。
肖白侧过头,轻轻开口:“你现在是我的神奴,无论你做了什么都是直接算在我的头上的。”
应折柳一下握紧了拳头,掌心的凝聚的寒气也如冰般碎成星星点点,雍州一事他已害得肖白背上劫数,又怎能一而再:“难道只能看着忠臣良将死于眼前?”
肖白道:“不然如何?祸福生气皆是定数无理可讲。”却又笑道:“如果,你能令这些凡人冒犯了你的神威,你尽可将他们杀戮干净。但,你若是先出手,便是犯了天地规则。”
应折柳睁大眼睛,盯着山中那拼博争斗的兵将。雷震子已是强弩之末,身上已是鲜血淋漓,一肢臂膀也不知何时失去,此时更被人当胸一剑刺穿,更被一名将领飞起一脚踹在胸口。
雷震子一直护在姬昌身前与追兵血战,被一剑透胸已然死去,尸体被人踢飞出去自然落向谷底。而姬昌对面,仍是密密麻麻的殷商兵将。
应折柳正愤慨不已时,肖白一个仰伏直飞山谷。应折柳立即上去,冲直落半山。但见雷震子残缺不齐的尸身被一个纯白的光环环绕,尸身隐散层层白光,正迅速生长出缺残的肢体和血肉。肖白浮立在旁,双手抵住光环,激得光环莹光更盛。
应折柳手起指诀,依样已神力替雷震子续命。
一时骨肉生齐,雷震子深深吸了口气悠悠醒转。但见四下一遍黑烟弥漫,自己身处一个银白光环之中。光环左右各系一道纯白莹光,却不见有人。
忽听人有问道:“汝救姬昌之心未变否”声音清朗空灵,不似人声。
雷震子吃了一惊,朝声音响处看去,依然什么也看不到,便朝声来处跪下:“子救父乃是天理,万死不变。”
那人道:“吾可赐汝仙果两枚,汝食之,形同恶鬼可震千军,臂生双翅,鹏程万里。汝愿否?”
雷震子大喜:“我愿意,我愿意。”接连磕头:“多谢仙君救命之恩。”话音刚落,黑暗中便起一红一黑两道光茫,如流星划过夜空,落到他的面前。
雷震子想都未想,拿了两枚仙果一并吞了下去,顿时腹如火烧,肩痛如撕。
雷震子即死,兵士便不再下杀手,只将姬昌团团围住,让出一个将军骑马上来:“西伯候,你自戕吧。”
姬昌哈哈大笑:“尔等为虎作伥就不怕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吗!”
那将军道:“大王为天地之地,我等奉命行事,理是顺应天道循环,只奈何西伯候你,却连累西岐姬姓一族世代忠良一朝成乱臣贼子!”说着,手一张,隔空夺了身边兵士的刀掷到姬昌脚下:“今朝,在此送西伯候上路。”
姬昌拾了刀,重重叹息:“可惜,老夫见不着天理昭昭!”将刀横在颈中:“尔回去告诉帝辛,帝行无德,天必亡之!老夫幽冥九泉下,等看其抽筋碎骨!”说完,就要横刀。
谷底忽传大喝:“父亲不可!”一阵刺目青光直冲上来,惊得众军连退数步。
那将军惊喝道:“什么东西!”头顶忽然一暗,再睁睛已身在百丈上空。回首便见一个青面獠牙,勒生黑翅的恶鬼拎着自己的脖颈。刚要出声,那恶鬼忽将自己掷上半空,双掌合力一拍。
“啪”的一声,仿似下了一阵纷扬的血雨。
血水肉沫淋向众兵,惊得众将连连后退。
那恶鬼手“桀桀”怪笑,张露满嘴獠牙:“汝等之身,可欲如他乎?”又将手中光灿灿的金杖飞掷向山顶,但听得“轰隆”声响,半山崩塌,恶鬼又问:“汝等头颅,可如山坚乎?”
众将惊骇连连,倒转马头,一阵风似的逃了 ,杂乱无章,急急惶惶,可比来时快得多了。
恶鬼飞身下来,跪倒在姬昌身前:“父亲。”
姬昌惊吓不小,颤声道:“上神您是.......”
那恶鬼道:“父亲,我是雷震子啊。”
“雷震子~”姬昌悲哭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雷震子笑道:“父亲说哪里话?此相必能负父亲万里飞行,穿山岳过关卡返回西岐。”说着,返过身:“请父亲伏在孩儿背上。”
姬昌颤颤趴到其背,雷震子嘱咐道:“父亲扶好了,孩子这便起程送父亲返回西岐!”说完,双翼一动,腾空飞起,直破层云向西岐飞去。
应折柳看雷震子负父飞远,感叹道:“真是个极孝顺的孩子。”又问:“我说你干嘛把人好好一个男子变得像个鬼怪一样?就不能变得英俊潇洒些?”
肖白白了他一眼:“我可没这种丹药。”说完,便要御云离开。
应折柳见他的方向向着涂山,忙飞赶一步,一把抓紧他的手臂:“就回去啊?”
肖白向望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又转到他脸上:“是的。”
应折柳放下手,讪讪道:“那什么,我能不能.......晚点回去啊”
肖白道:“你要去杀了那些追兵?”
应折柳道:“我应公子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事!?从将可不论,主将岂能不惩治!不然,还有没有天理?”
肖白道:“七情六欲造就万般悲喜,始为人;悲欢离合皆由天定,凡力不可为。”
应折柳道:“我真不信天道就是要让人悲欢离合,生离死别的!”眼睛一转:“不然,你随我同去,否则,我是定要自己去的。”
肖白看着他,目光冷漠。在应折柳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时,终听肖白道:“好,我与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