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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肖白与应折柳(十九) 虽说隔了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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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隔了六十年,姜尚仍还记得第一次见轩辕肖白的场景。
那年他十二岁,已是师尊昆仑山下玉虚宫当代掌门乾元真人身边的掌管师门秘宝的弟子。那天也和往常一般,吃完早饭就开始与其他同门一并在玉音宫中做早课。忽然间师尊身边的小僮匆匆而来,命他取龙魂幡前往紫真宫。
紫真宫为二千年前玉清真人飞升之地,也是玉清真人飞升后偶尔下界来传达真言之所,被玉虚宫上下视为圣地。自千年前玉清真人不再下界后,就一直关闭,不令弟子涉足。今忽传师命令他前往,只当能一见祖师风彩,心里即激动又紧张,唯恐做得不好令曾师祖嫌弃。忙忙更衣换衫,小心翼翼的捧着龙魂幡赶往紫真宫。
一路小跑着疾行,刚开紫真宫门,那古青色的大门便即自动开启,待他进去后又轻轻关闭。殿内镶有二十四颗明珠,珠光交映。殿内虽久未开启,仍不沾一尘。姜尚低着头,垂下目,微微躬着身子走过宽阔的殿厅,正前方略略高出数级台阶,设了一个平台。
姜尚就在台边站住脚,将身体调整成一个更恭敬的姿态,恭声禀道:“师尊,弟子奉命奉上龙魂幡。”
乾元真人道:“徒儿,还不送上来。”
姜尚听令,方才大胆踏上台阶走上平台。
平台上放了一张玉案,玉色莹莹,不似凡物。一眼瞥见对面案沿搭了一只极美的手,压着层层云白的衣袖,姜尚不自觉的呼吸一顿,身形一滞,便听师尊不悦的轻咳一声。
对面那人忽然开口道:“小孩子而已,真人不必介意。”声音清朗又空灵,如同明珠玉石齐落玉盘。
姜尚不敢抬头,忙将龙魂幡放在师尊身边,趴跪在地:“弟子知错。”
乾元真人沉声道:“小徒不知事,冒犯少天孙了。”
对面那人道:“无妨。让他坐吧。我和他数十年后尚有一缘,不如今日见见。”
乾元真人道:“谨遵少天孙令。”向姜尚道:“既然你与少天孙有缘,就坐吧。”
“是。”姜尚应了一声,拘谨着坐在师尊身旁。
这时,他才看到对面的人。
那也是一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周身带着一种长期处于上位的傲人气势,眼中似有浩瀚星辰,又似蕴含烟波万里。穿着一袭素色白衣,却是非棉非纱不知何物所织。正身坐在玉案边,映着玉色,美极雅极,令人不可直视。看到他在看他,便向他浅笑了一下。吓得姜尚慌忙垂下了头,这时才看见那少年的脚边伏着一条小小的青龙,龙须张扬的深青色龙首贴伏在地上,略伸出一点点浅红的舌头,正正冲着姜尚干瞪眼。
乾元真人双手捧起身边的龙魂幡起身送了过去:“少天孙,这便是敝宫龙魂幡。”
少天孙双手接过:“多谢宫主。少顷用后便还。”
乾元真人道:“少天孙为吾等送来师祖真言手稿,区区龙魂幡,少天孙尽可随意。”
少天孙道:“那可多谢乾元了。”说完,身形变为一阵轻烟隐去了。
乾元真人这才宠溺道:“徒儿,可吓着了?”
姜尚忙回道:“谢师尊关怀,弟子不曾。”
乾元真人吩咐道:“此事断不可与人说起,只你知道。”
“是。”姜尚应声。
乾元真人珍而重之打开玉桌上的锦盒,拿出一本布帛装订的薄薄书册,喟然长叹:“一千年了,终于又见师祖的亲笔手稿了。”说着话,眼中已见泪光。
那时,姜尚心里就记一了少天孙那名有缘之说,就难保了修仙者所求的心净清明,又遇天地灵力突然衰弱,修为更难有建树,便是连容颜也随着年岁凋落苍老了。
直到他年逾七旬,忽然有一日师尊有招,方才又见少天孙肖白。依旧一身云白,如星如月少年模样,身边带了一位明媚爽朗的俊逸少年,那少年眉眼灵活,只一笑,那张看着冷冷清清的脸瞬间就鲜活明朗起来。
姜尚恭恭敬敬向师尊及肖白行礼,见那少年看着自己笑,便也向他深深一礼。那少年也就搭手向他还了礼。
乾元道:“徒儿,少天孙与我言及,当今殷商无德,该失天下。要你下山辅助西岐姬氏灭商伐纣,你可愿意?”
姜尚道:“徒儿愿尊上神吩咐。”说完,垂手静候吩咐。
乾元道:“少天孙奉天命而来,玉虚宫上下无不遵从。少天孙尽可吩咐。”
肖白道:“多谢真人。”手掌伸开,掌心出现一只黝黑的二尺长八棱锏和一卷光茫笼罩的卷轴:“殷商帝辛残暴不仁,荒淫奢侈,天下苦其久矣,今赐你打神鞭及天书封神榜,顺应天意,惩治暴君。”说着,手轻轻一推,打神鞭及封神榜一并飞到姜尚面前。
姜尚负责掌管师门秘宝,却多为凡人炼就灵器,上品灵器也唯有昔年玉清真人所炼制几样而已。虽也是世间哪见,但也不及神宝来得威力强大。二宝悬浮在他身前,灿然生光,所留神力流转徘徊,自带一股逼人的威压。姜尚伸出手去,打神鞭似似有灵识般自行落入他的手心,姜尚紧紧握住,只觉身上轻盈畅快,再无修行带来的滞涩感。
肖白道:“打神鞭,可打有违天意的神妖鬼族,每打一鞭,修为减去百年,你需慎之。”
应折柳见那根打神鞭就是肖白在昆仑山峰时打了自己三鞭的那支,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整个人都不好了。听着肖白道每鞭减百年修为,但他挨鞭打后根本没有查觉自己修为有失,又暗自吃惊。
肖白道:“封神榜内,列有神官三百,神兵万余。殷商覆灭后,你可用于封赏三军。望你顺天意民心,扶助西岐讨伐暴君。”
姜尚听及此,大喜过外,收了打神鞭,双手捧过那卷封神榜,深深作揖:“谨遵上神之令。”
肖白转向乾元真人,双手一合一开,将一幅三角青旗隔空送到过:“多谢乾元真人借幡,今特来奉还此物。”
乾元真人收了青旗,笑道:“少天孙为着天下生灵,何须道谢。”
肖白道:“今日事已了,这便告辞。”
乾元真人忙道:“少天请留步,不知师祖玉清真人可好?千年未得见师祖之面,乾元实为思念。”
肖白略一沉吟,微微笑道:“老师正在闭关,师兄不必当心。”
乾元真人叹道:“如此,多谢少天孙。”起身行礼:“乾元恭送少天孙。”姜尚亦同行礼送别。
到肖白与应折柳离开,乾元在玉案边坐下,神色不宁。
姜尚上前一步,问道:“师尊?”
乾元真人捊须道:“我观少天孙气像似乎有损,只怕是天宫有异。你此次下山,必要各处谨慎小心。”
姜尚忙应道:“谨尊师命。”
乾元真人扬声道:“来人。”
一名紫衣小僮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师祖。”
乾元真人道:“传令,玉虚宫一脉可听姜尚之令,助其成事。”
“是”小僮应声,转身出去了。
姜尚含泪磕首:“弟子多谢师尊。”
乾元轻点下头:“去吧,汝当遵循天意,勿令为师失望。”
“是。”姜尚重重磕了个头,起身离开。
乾元真人盘脚坐在蒲团上,瞌目宁思,心里却越是不宁。
肖白应折柳出了玉虚宫,并肩御云飞行。应折柳抬头看着不远处高高的山脉,开口道:“原来这里就在昆仑山下。”
肖白却仿如未听。
应折柳又道:“打神鞭打一鞭减百年修为,幸好本公子修为高深,不然就被你害死了。”
肖白道:“那你得感恩红颜。”冷冷的瞅了他一眼:“若没有她以昆仑寒玉床替你疗伤,你要减退的可不是三百年的修为。”
应折柳嗖的一下飞到肖白前面,瞪着他道:“原来你是存心要让我的修为减退。”
肖白冷声道:“你能如何?”又阴冷的笑了笑:“要和我打一架?”
打肯定是打不过肖白,这点勿用质疑,应折柳呵的一声:“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不想和你计较。”堵着一口气陪着肖白飞了一路,忽然折身回飞,突有白绫飞至,一下就缠住了他的左臂,听着肖白冷声问:“你要去哪里?”
应折柳道:“你心肠狠毒,我离你远点!”
肖白道:“不行!”
应折柳道:“哎,你真奇怪,你既然讨厌我,为什么不让我离开?那我去找红颜,我要当面谢谢她。总行了吧?”
肖白淡声道:“她就在这里,你还要去哪里谢她?”
应折柳挡在他前面,问道:“在哪?”
肖白又冷冷的瞅了他一眼,在他面前张开右掌,只见一红一白两颗珠子在云烟中环绕追逐,右手一握,便又消失了:“你看到了。”
应折柳哼的一声:“那你解开白绫。先说好,你再用这种降人修为的东西打我,我可真的再不把你当朋友。”
肖白道:“我不需要朋友。”说完,回手收了白绫:“跟着我。”说完,当前飞去。
应折柳提高声音问:“跟着你去哪啊?跟着你!
肖白头也不回到:“临潼关。”
“哦。”应折柳应了一声,跟着飞去。
御云飞行中,忽听红颜压得极低极细的声音传入脑中:“应公子你的修为没有退减非寒玉之功 ,而是主人手下留情了,只伤皮肉没损你的修为。那姜尚修为不足,根本掌控不了打神鞭的神力,出手必损人修行。所以,主人才要叮嘱他。主人对你,实是不错。”
应折柳:“.......”快追上肖白,陪笑道:“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
肖白冷冷的瞅了他一眼,又神情冷淡的转了回去。
应折柳暗传神识联系红颜:“怎么又生气?我都道歉了还这么生气。”
这次红颜过了许久才回他:“应公子,无关之人,你还是少对人笑罢。”
“为什么?”应折柳不解:“我对谁笑了?再说我对谁笑和他没有关系吧?”
红颜幽幽道:“所以你才能当得起房梁呀。还有,别联络我了,要是让月衣知道肯定要扒我皮,让主人查觉了,肯定不会让我跟着了。”
应折柳:“........”
飞了半日,面前终现一座连绵青山。肖白忽站住身,应折柳飞得太急,一个不查险些撞到他身上:“干嘛忽然停下?”
肖白道:“一个时辰后西伯昌会逃到此处,身后会有大堆追兵。”
应折柳问:“所以我们要来救他?”
肖白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然为什么来?”
应折柳奇了:“不过你怎么知道西伯候会来这里?”
肖白正色道:“因为我是正神。只要我想知道,就没有我不能知道的事。”
应折柳:“.......”暗暗向他竖了竖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