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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肖白与应折柳(十六) “血雨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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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大人?”应折柳道:“这是又什么妖怪?”边说边坐起身,只觉身上那些触须纷纷滑落,便一手拉上衣服。
但闻脚步“咚咚”声响,一位身高八丈,面呈金色,须如利刺,身披金甲的神将提着一蓝子的山果进来。见他醒来,微微一怔,将那蓝山果往在地上一放,开口道:“他是应公子可不是恶奴,神主打他也不是因为他做过恶。大家不是饿了吗?快过来吃。”
众小人挤挤缩在一边,嘀嘀咕咕,欲上前又不敢:“他抓了三十七。”
“三十七快被他捏死了。”
应折柳手中那小人也叫嚷道:“血雨大人,他要杀死我,还要吃了我。”
应折柳不服,将他往那群小人轻轻抛去,回道:“谁想吃你?”
从小人齐心协力接住他,团团牵手欢呼一阵,这才围着那蓝山果大吃大嚼。
金甲神将道:“多谢应公子。”说着话,身周忽起轻烟,烟散后那金甲神将已变成一位衣裙华丽的美人,正是轩辕肖白身边的使女红颜。
红颜巧笑倩兮的坐到应折柳身边:“应公子可好多了?”
应折柳拢严了衣襟,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问出存在心里的很久疑问:“你是红颜?血雨?是男?是女?”
红颜“噗”的掩嘴笑道:“应公子的话很奇怪呢。红颜是我,血雨也是我。不单是我,上次在天宫你见过的银甲神将还是月衣呢,他的男相就叫腥风。我们是天地初开的一对月红双珠所生之灵,伴随主人近一千六百年。女相要好看些又省法力消耗,男相却是威猛强大。”
应折柳一下怔住。
红颜又道:“物生之灵都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变男幻女的,这也不奇怪啊。”忽然诡诘一笑:“不单是我们这种物生灵,告诉你个秘密.......”靠近应折柳,在他耳边低声道:“正神也可以呢。不过,他们只要与人相授,第一次用的是男身,以后就都只能是男身,用的是女身,以后都是女身,就不能再变男变女了。”
应折柳不解:“什么意思?”
红颜怒其不争,在应折柳额头狠敲一记:“你真是根房梁!”霍然起身,瞬间变成男相,板着脸道:“都是因为公子要救雍州的凡人,害得主人重伤下还要耗费心神,违返天意必担劫数。你若还有点良知,就该上积雪峰请罪!”说完,提步就走了出去。那些小人也吃完了山果,连蹦蹦跳跳的追着他出去了。
应折柳听到肖白重伤下还是依自己所求救了雍州城民,瞬间就将被打三鞭的事忘得干干净争,心里即是感激又是愧疚,也就急忙追出山洞。正撞见红颜男相血雨背上背了一只白竹编制的蓝子,装了那些小人,正凌空飞起,忙叫道:“积雪峰在哪?”
红颜听着,顺手向东面那座满是积雪的山峰指了峰便远远的飞了出去。
昆仑由五山组成,中间山脉最低,蕴积天地灵气。周有四山,东面最高的那座山峰就是积雪峰,山上常年白雪恺恺,飞鸟罕迹,山形笔直陡峭,接天连地连成一遍,似云落人间又似雪冲天际。
应折柳飞落山顶,却是天高山远,并不是适才所见接天触地之景。山上白雪深积,连绵成遍。偶见几株老松寒竹,也是雪压松枝,竹现冰色。雪光映寒气,呈七色烟云冉冉升空,似天降炫彩笼于山顶。应折柳双足刚踏上雪地,忽然脚上一阵震动,急忙提身飞起。
但见雪裂处,一只硕大的白色龙头钻出地面,张着一双金色的眼瞳看了他一眼,又慢慢缩回了雪下,雪地又恢复一片静谧冷白。
应折柳见是那条肖白的神宠神龙,也就去了警惕,重又落到雪上,四下张望着一遍,却不知肖白身在何处。便矮身在雪上拍了拍,问:“神龙,肖......轩辕正神呢?”
积雪分开,神龙又探出头来,默默打量他一遍,悠悠开口:“神主没有召唤你。”忽然又改口:“神主有请。”说完,又将头缩回了雪下。
“有请?喂,你先告诉我到哪儿找他呀。”应折柳踢了踢落雪:“喂,大哥,动不动就缩头那是乌龟,你好歹是神龙啊。”
积雪纷扬,飘飘落落,雪落后一朵朵冰花破雪而出,一朵接一朵笔直排成一线延向远处。
应折柳灵光一显,便沿着冰花往前走。走不多久,面前就是一个雪洞,掩于白雪冰天中,若非有冰花引路,还极难发现。仙气袅袅萦绕洞口,往复聚散,根本看不见洞内景相。走入洞去,只见冰凌为桌,玉石为璧,雪为帐幔冰作床。
肖白仍是那袭雪色衣裳,双手捏诀平搭在膝,微合着眼端坐在一张晶莹剔透的冰床上,整个人也如冰雕玉刻般莹白圣洁秉承天人绝世之姿,星月相随之形。应折柳一眼看到,顿时目瞪口呆,神色痴迷。只觉眼前人美得勾魂夺魄,沉寂数百年的心瞬间如冲进一波春水,波光潋滟的活泼起来。
只在瞬忽间,眼前的美人忽然变成一具森森白骨,应折柳猝不及防吓得连退两步,美色与骷髅在脑中重复交换,心神皆乱。
忽听那骷髅厉声喝道:“最是乱花迷人眼,红颜枯骨弹指间,你还不勘破!”宛如雷击,惊得应折柳三魂七魄齐齐归位。再看时,面前的肖白仍是肖白,并不是骷髅,但经此一劫,应折柳好歹能静下心来。
肖白兀自合着眼,冷声道:“你来了。”
“那什么.......”应折柳一时语塞,吸了吸双唇,又咬了咬,方才走了过去,嗫嚅道:“我......我不知道真的会让你违反天意种下劫数,也不知道你受伤了........我........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会违返天意......明明是件救人的好事.......我以为.......我以为......”
肖白收了手诀,双手闲闲的搭在膝上,侧过头淡淡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应折柳没来由的心虚,越急越不知道说什么,狠咬了咬唇道:“我愿意舍却我所有的修为,为你挡劫。”
肖白听完,只静静的看着他,丝毫不带半点情绪波动。应折柳说出那句话,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二人一时无话,安静得令人尴尬。
许久复许久,肖白忽然问:“会喝酒吗?”
应折柳一愣,忙不矢的点头。
........
到应折柳喝到眼神迷离,也想不到那一直骄傲尊贵,强大霸道的轩辕肖白也会直接坐在地上,靠着冰床,就着瓶口一瓶接一瓶的喝酒。
酒喝得多了,话也就多了,有些话也就说了出来。
肖白侧过身,左手搭在冰床上,沉默的看着应折柳,右手的玉瓶轻轻摇着,一圈又一圈,缓缓开口:“我曾有许多叔伯兄弟姐妹,但大家从来没有像这样喝过酒.......”
应折柳呵呵的笑:“我也有许许多多的叔伯兄弟姐妹,可惜我统统没有见过......不,我也许见过,但我忘记了。就像我修到分神期的那天,在桃花潭边见到我爹娘。”自嘲的笑笑“我盼了那么久,可是当时我能清清楚楚的记得岸边那一株株开得粉粉白白的桃花,却是,记不得他们,看他们只觉陌生,我一点点亲人见面久别重逢的感觉都没有。”
肖白闭上眼灌下一大口酒,努力去想那个据说是自己母亲的涂山嫡长公主的模样,也点头附声道:“也是。”
应折柳侧过身,手肘支在冰床抵住额头,与肖白面对面,半闭着眼眸喃喃道:“为了桃花源应氏,我自五岁起就被关在桃花潭底修行,整整关了八百零五年。如果他们知道,这种借天地灵力修行飞升,没有供奉,没有信徒的神只能沦为奴隶,不知道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呲呲的笑:“我何必与你说这些?像你们这种天生地养受天地俸养高高在上的正神,哪里会懂!”
肖白抬起眼,淡淡道:“受天地俸养,哪有那般容易。”展颜轻笑:“你可以不当我的奴隶。”
应折柳眼睛一亮:“你真的能让我不当你的奴隶?”
肖白将手中玉瓶向他举了举:“真的。”眼神迷离:“神奴么,端律宫要多少有多少,不缺你一个。”
应折柳大喜:“谢谢你,谢谢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举起玉瓶,拍着自己的胸膛郑重承诺:“应折柳愿为你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肖白一下掷开唇边的玉瓶,双目盯视着他:“赴汤蹈火?”
应折柳道:“当然,为了朋友。”
肖白又道:“肝脑涂地?”
应折柳道:“大丈夫一言九鼎!”
肖白深深吸了口气,呵呵的笑起:“不用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如果我要你永生永世留在一个幽黑阴暗的地方,你可愿意?”
应折柳问:“我一个人?”
肖白道:“有许许多多,来来往往上千万之数。”
应折柳酒迷心痴:“还有这样的好地方?莫非是人间?要是人间那敢情好。”喝了口酒又问:“有这样的好酒吗?”
肖白道:“琼浆玉露,要多少有多少。”
应折柳又问:“有绝色美人吗?”
肖白道:“我告诫过你.....”
应折柳摇头:“我才不管什么红颜枯骨,枯骨红颜。哪怕只瞬间是美人,相伴不过朝夕,竟也是美人在怀,如沐春风,心满意足。”
肖白托着腮问道:“什么样的美人叫绝色?”
应折柳悠然神往:“当然是那种像月像花那种......”目光渐渐转到肖白脸上,幽幽地道:“像你这样的。”
肖白拍着冰床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可以啊。”
应折柳笑道:“有朋友有醇酒有美人,那肯定愿意啊。”
肖白额首道:“你可.......随你所愿。”说完,双目一闭,身子一斜便倒在了应折柳怀中。
应折柳酒吓得醒了大半,忙高举双手:“轩辕.......正神.......哪,可是你自己摔倒的,可不关我事,别又拿鞭子抽我!”说到鞭子,背上莫名的又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