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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根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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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宫内,一片愁云惨雾。自从苏炽带了二位公子的尸身回来,气氛便开始压抑凝重,谁也不敢多说一字,多行一步。
一夜一天了,苏氏兄弟二人已经整理干净了仪容,被双双放在棺椁内。宫内已换上了新的白纱幔,各处了挂上了白色的灯笼。
因二子皆是入了歧途而亡,兼之年纪尚青,拜祭之人也是没有的。棺前除了家中的焚纸换烛的门生,便只有苏炽孤零零一人一身黑衣站在棺旁,站了许久,仿佛还可以天长地久的站下去。
一名品阶略高的女修的走了进来,直到她的身边,低声劝道:“宫主,您去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下去,您也会累倒的。”
苏炽头也不回,沉着声音问道:“侍霜,二少夫人还没有回来?”
侍霜道:“去请的人回来说,二少夫人听闻二公子逝了,一时吓病了,所以暂时回不来。”
“呵。”苏炽冷笑一声道:“再让人去请,告诉她家父母,明日下葬前不回,就是我亲自上门去请了!”
“是。”侍霜应了一声,继续劝道:“宫主,您得休......”
苏炽打断道:“明天就要给二位公子下葬了,让我和他们兄弟说会话。”
侍霜刚欲张口,苏炽已厉声喝道:“退下。”
流云宫中没有不怕苏炽的,侍霜便不敢再劝,低着头退了出去。
苏炽头也不回,向那以烧纸掩饰自己存在的门生:“你们也不用烧了。”
“是。”两名门人如获得大赦,忙齐齐起身躬身离开。
风从门外灌入,吹得白烛忽忽摇晃,映着苏炽的脸也是明明暗暗。见门生退完,苏炽御下了满身的硬甲,跌跪在棺旁,看到苏云锦那俊美的脸已变成得死灰,忍了许久的泪也如决堤般滚滚而下。
无言的看了许久,无声的哭了许久,终于扶着棺身,慢慢走到苏云卿的棺边,直着身子扶在棺边,泪珠一颗接一颗掉下。
这个孩子自小顽皮爱闹,圆圆的脸上素来挂着一副笑咪咪的面容。她一直以为他每天都是高兴的,对她每件关乎他的安排都是满意的。怎么会知道他的心里尽压抑了这么多的怨怼那么多的不满。
确实,因为资质与灵力的原因,她确实很少给予他应有的关注与疼爱,她确实花废了许多心血去教导他的哥哥,抚育他的哥哥。
当初为他娶那散修家的女儿,也是她无意中看见他与那女儿分坐在一块石头上,兴高彩烈的吃着桂花糕,吃边吃拈下糕点来逗弄水里的鱼儿,笑得肆意开怀。
让她一时间似乎看到了自己与夫君当年相亲相爱的样子,所以,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所以,她竟然没有问过他的意愿,也不顾两家门弟高低便替他定了这门亲。
她明明记得,她献宝似的将这个消息告诉他时,他一愣后立即笑嘻嘻的谢了她。
可恨那时她竟然没有感觉他的勉强和刻意,还以为她为他做了一件令他高兴的事。
现在想来,想必不过是苏云卿为了讨好她不情愿的举动罢了。
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在她面前小心奉承,刻意讨好了呢?
是从这次婚姻开始还是更早?
想必更早些吧,他已经装得那么圆滑世故了。
“对不起,卿儿。”眼前已是蒙蒙一遍,她用力眨了下眼,清了盛满眼眶的泪水:“娘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好。可是你都那么刻意的讨好了娘那么多次,为何在恶鬼坡就不能再讨好娘一次?即使你要将娘挫骨扬灰娘也会依你顺你。”说着,伸出手握住了苏云卿的手:“卿儿,如今你和你哥哥一起去了,留下娘,你可让娘怎么办才好啊?”
她一握住他的手掌,便觉一股陌生的气息在苏云卿体内缓缓流转,细如一线,却清晰可查。只道儿子死而复生,立即将手放在他的颈侧,却无一丝生机。心里又是失落又是惊骇,便擦了泪水以灵力查探儿子尸身。苏云卿灵力资质皆不如苏云锦,未必苏云锦尸身已青灰僵硬,而他的尸身仍柔软如生。一股灵力从上至下,慢慢扫过苏云卿的尸身,终让她在儿子腹部探到一异物,散发着一股陌生盈然的仙者气息。
化灵气为刀,在苏云卿腹部开了口子,将那物引了出来。那物长约半指,入手轻盈如无一物,似云似烟,洁白如玉。却教她惊得呆了,脱口而出:“仙骨!”
具体来说,是被封印的仙骨。
那么自己儿子所用之邪阵,转煞为灵必然也是仙骨之功了。
可世间除千余年前应龙神将与天女青降临外,从末听过有仙者临世。
且传说仙骨一离仙体,仙人化为凡夫,仙骨随风化去滋养天地万物,等闲根本不会留下。
可她手中这一小截仙骨却被保存下来,未被天地吸收,极有可能有更强大的力量将它封锁。
这种力量势必超越修者,直达鬼神之力。
而人间唯一可以找到与鬼与神与人皆有牵扯之地,除了人鬼界,再无其他。
念及此,心里那个因无能为力而不得不压下的念头忽然活了过来。
“娘。”有人小心翼翼走了进来,低声唤了她一声。
苏炽将仙骨一收,霍然转身瞪着面前这个委委缩缩女子,冷冷地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苏二少夫人不敢顶撞,头垂得更低。
这苏二少夫人出身修仙散户,原本以为攀上世家大族多了不得,岂料竟是家中不得宠的次子,难勉心生怨怼,也与苏云卿相处不好。见着苏炽带着苏云锦去落月山扑宴也未叫她,便立即回了娘家。还没过几天呢,忽然听报二公子死了,立即装病不归。但其家又最怕苏炽之严厉,如果听说苏炽会亲自来请,自是不敢再留女儿。
苏炽冷声道:“二公子去了。”
苏二少夫人缩了缩脚,说道:“我知道了。”
苏炽道:“你当然知道,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不知道。那就由你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苏二少夫人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苏炽缓缓向她走了过去,掌中凝力:“如果你果然不知道,那就劳烦你去找卿儿,问明白了问清楚再来告诉我。”
苏二少夫人听着她的语气不善,忙向后退了退:“娘要问什么直接问好了。”
苏炽道:“那么你告诉我,二公子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苏二少夫人见着她掌上灵力绕动,知道自己若什么也说不出来,少不得这一掌就要拍到自己的头上。可她和苏云卿向来关系淡薄,自己哪里知道太多,眼近苏炽的手抬了起来,情急下忽然想到一事,忙道:“二公子向来不和我说什么,我也不敢问他。不过有一次,二公子喝醉了提起过一个地方。”
苏炽的手顿了顿,问:“什么地方?”
苏二少夫人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那个地方的名字很怪,叫做人鬼界。”
所有的猜测似乎成了事实。
苏炽的手放了下来。
人鬼界,介于人与鬼的交界之处。上不属天界管辖,下不从鬼界管制,中间无所敢管,归于一个三不管之地。
传说只要拿得出代价,就没有人鬼界卖不出的消息,也没有人鬼界不售卖的东西。而这代价,往往极其高昂,有时候甚至是所求的三、四倍之多。无论人或鬼,取的就是一个愿字而已。
人鬼界,正如它正真的含意一样,只是一条分界。所以也就只有一条窄长的街道从一头贯穿到另一头,而另一头则遥遥不可尽。中间是一条石板路,青黑的石板,寒气森森,熙熙攘攘行走着穿衣戴帽或高或矮不知是人是鬼之物,不时又挤过扛着各式各样货物贩卖行走的小贩。间或有数名身材矮小的小鬼戴着血红的鸽子头,怀抱着一叠叠厚厚的宣纸在人群中穿梭奔跑,嘴里尖声乱嚷着:“新消息,落月山与云顶天都府联姻已成定局......”撞了人,扬手就是一耳刮子。小鬼极奇灵活,身子一转便躲开,又远远尖叫着跑开。
街道两旁则是排排延续不到尽头的商铺,每个商铺前都挂着一盏血红的灯笼,偶尔有人摘下红灯笼揭起店门的布帘走了进去。但凡有人取走了灯笼,便不会再有第二个顾客进去打扰,除非有人将灯笼挂上。如果人走了,没有再挂灯笼,则代表货物已经售出,商铺也不再提供任何货物。直到成百上千年后,灯笼又在挂出,才会有人再取灯进店。这些铺店更是人鬼界的灵魂所在,每一个店铺能售出之物,皆是世间罕见之物,所收受的价格更是令人不能亦不敢接受。所以往往进商铺者极少,或者数百年也不会有一笔成交。但这样的店铺仍是整齐的分布街道两侧,随着街道长长延伸进黑暗,遥见红色的灯笼一盏盏一排排在黑暗的衬托下似是鬼神瞪着血红的眼睛。
店铺前的街边也蹲守着不少的商贩,心怀鬼胎的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各自守着面前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街边也卖各种食物,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就那么割开,大块大块的摆着卖。也有各种新鲜奇异的水果点心等吃食穿插其中,琳琅满目,吆喝叫卖。
人来鬼往,挤来挤去,夹杂着纷乱的叫卖声,争吵声,简直乱极了。
有一位牛头人身的家伙在卖一牛车的葡萄,葡萄颜色晶莹剔透,泛着一层幽幽的冰绿,个大饱满。
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背上斜负着双剑,穿一袭月白的衣服,浑身散发着冰霜寒雪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一直站在他的牛车边。站得许久,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意。虽说也惧怕少年身上的气息,但更怕家里那个凶神恶煞的婆娘,终于忍不住道:“你是哪里的小孩?看了许久。要买就快买,不买就快走,你看你在着别人都不敢来买了。”
少年简短又诚恳的回复:“我没有钱。”即使满身的冰寒之气但也难掩那又乖又可怜的模样,眼睛也不离那葡萄,嘴唇湿湿润润,几乎要滴下水来。
牛头大哥也是人家的爹,看着少年这又馋又可爱的模样一阵心软,扯了一颗葡萄就手便喂过去。
那少年竟然乖乖张嘴吃了,边吃边向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牛头大哥便挥了挥大手道:“行了,吃过了,这就走吧。”
那少年点点头,脚下却移不动步。
牛头大哥无奈了:“小孩,这葡萄可不是那种人界的寻常物,可是含有灵气的碧玉寒霜果,得来极其不易。我呢,还得养家糊口,实在不能再多给你吃了。”
忽然有人笑,笑得格外欢畅,紧接着有一锭银钱径直飞向牛头大哥怀里。牛头大哥忙一把接住。
有一个甜脆的声音道:“大叔,你看可以买多少?我请他吃。”声未落,已有一位青衣女童脚步轻盈,语笑晏晏的奔到了少年身旁,足足比少年矮了一个头,站少年对面向他眨眼笑了一下,转过身却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牛头大叔的葡萄极其之贵,一锭银钱不过买得一串。
青衣女童拿了葡萄,一手牵着少年的手,扯着他离开了那卖葡萄的牛车。
葡萄多汁,汁水又冰又酸又甜,青衣女童吃了一颗便塞给了少年:“快别吃了。别听那牛头怪忽悠你,这种果子上面是有点点灵气,但少得可以忽略,吃了也没多大用处,快别吃了。”
少年顺从的点点头,仍然继续吃着葡萄。
女童瞧少年吃了一颗又一颗,惊得瞪大了眼:“你不嫌酸吗?”
少年咽下口里的汁水,方才道:“酸的好吃。”
女童恍然:“怪不得那么多好吃的不盯着,就盯着这葡萄。”
“嗯。”少年点下头。
女童道:“你喜欢吃拿银钱买就好,下次不要直愣愣的盯着看,很难看。”
少年道:“我没钱。”
女童一下瞪圆了双眼,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你是应折冰吗?”
少年口里含了葡萄,便不答话,只点了下头。
女童道:“桃花源的那个应折冰?”
应折冰咽下了葡萄,道:“嗯。”
女童叹为观止道:“你真行!”
应折冰赤诚的道:“谢谢。”
女童几乎崩溃:“我并不是在夸你。”
应折冰道:“谢谢你请我吃葡萄。”
女童猛转身面对向他,抬起头盯着他的脸,半晌道:“告诉我你还想吃什么?”
于是,女童便和他坐在一间没挂着灯笼的店铺边,看着他吃橘子,吃那酸辣甜咸一言难尽的粉条子,由衷的发出佩服的感叹:“我真是服了你了,这么难吃你还那么喜欢。”
应折冰已吃完了米粉,伸手又拿起了剩下的那个橘子,忽然想到女童没有吃过,又依依不舍的放了回去。
女童拿起,剥开给他:“太酸了,你吃吧。”
“谢谢。”应折冰接过,一瓣一瓣掰开来吃。
女童将手支在腿上,托着腮看着他,眼里似乎落了星辰日月,亮晶晶的:“应折冰,你去落月山找我娘,说要和我结仙侣带我去你家好不好?”
应折冰手里的橘瓣便喂不进嘴里,侧过头去看着她,神情专注又认真。
女童立即紧张起来:“你别误会,我不是真的要和你结仙侣,也不是真的要去你家,就是找个借口可以离开落月出出去玩些时日。”又小大人似的叹气道:“你是不知道,现在落月山上好几家都来求亲,很是让人心烦。”
有人终于揪住在人群里中乱挤乱闯的鸽头小鬼,提将起来,重重一耳光,鸽头小鬼疯了,撒开宣纸,扭动挣扎着去咬人的手臂。
人群轰乱,宣纸纷散,顺风飞舞。
女童见一张宣纸飞至,无聊的顺手一捞,扫了一眼,顺手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掷,转向应折冰认认真真的说道:“你要记得来落月山。你要是不来,我会就很生气,永远不认得你了。”边说边起了个手势,瞬间便消失了身影。
她一路堵气冲回落月山,连飞带跑直扑落月宫,找到君还夫人,立即开口:“娘,我的青吟呢?”
君还夫人抬了抬眼,看见女儿一身普通的青衣,毫无半分优雅的仪态,气得心痛:“烁光,仪态!你的仪态哪去了?”
烁光固执道:“我的青吟呢?我找不到我的青吟。”
君还夫人淡淡道:“我送人了!”
烁光叫道:“那是我的剑!”
君还夫人道:“那是确实是你的剑。但娘送人是一天前的事儿了,何以烁光仙子现在才来问?”
烁光道:“我不管,不问自取是为贼!”
君还夫人道:“我可是你娘。”起身拉了气乎乎的烁光一并坐在,摊开手:“你看。”
烁光别过身:“我不看,我只要我的剑。”
君还夫人扳过她的身子:“看下嘛,云顶天都府送你的倾城仙衣。咱们烁光穿上,就像个真正的仙子。”
烁光将她手一推:“我不要!我也不想和龙末旬结仙侣,我要去把青吟要回来!”说着,起身便想跑。
君还夫人双手一合,轻声道:“定!”正正的将刚要离开的烁光定在当地。
君还夫人缓缓起身:“烁光,我早说过,你灵力资质不错,但修为不行,这下可信了?”
烁光道:“娘你偷袭。”
君还夫人道:“怎么跟娘说话的?给我跪下!”
烁光竟随声跪了下来:“娘!求求你放了我嘛。”
君还夫人道:“你就跪在这里,哪也不能去。好好想想,想好了,知道错了,娘再放你起来。”
烁光叫道:“娘你太卑鄙了!”
君还夫人道:“再吵吵,娘就让你当哑巴。”
烁光立即不再说话了。
君还夫人道:“烁光,我们讲讲道理。你答应了娘说是勤加修行,可是一转眼又跑出去玩,玩了一整天才想起回来。似乎是你先骗娘的。”
烁光顿时泄了气,可怜兮兮哀叫了一声:“娘。”
“好了。”君还夫人道:“别给娘装可怜。一会儿你那些侍女就来陪你一块跪了,也好看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包庇着你胡闹!”
烁光道:“娘你罚得不公平,她们怕我,哪敢管我的事。”
君还夫人道:“她们的责任就是监督你,却知情不报,岂不该罚?你们先跪十天,反正你们都僻过谷,不吃不喝十天也不会死,十天后有什么话再说。”
烁光惊呆了:“十天......你是后娘吗?”
君还夫人道:“又猜对了,而且是恶毒的后娘呢。”
果然,不一会便有三十多名仙娥鱼贯而如,依次在烁光身后跪下。
应折冰已经吃完了酸橘子,捡起了宣纸,看到上面写着的落月山和云顶天都府联姻的消息,合手揉碎,散于风中,负着剑又走入了人群。
人鬼界无日夜,喧闹如故。有人黑衣斗逢遮掩全身而来,走过一家又一家的商铺,取了一家的红灯笼走了进去。
商铺里黑漆漆的,就只正中点了一只红烛,照应着垂幕后一条模模糊糊的身影。
来人直走到那条身影前,站定。
黑影开口,声音苍老:“夫人要买什么?”
来人开口,声音冷硬:“三个问题的答案。”
黑影呵呵笑道:“夫人是否知晓,一个商铺只有一件货物。”
来人道:“我出得起价钱,付得起代价。”
黑影道:“我如何相信夫人你?”
来人伸手拉下斗逢遮帽,露出刚直强硬的面容:“整个流云宫够不够。”
黑影沉默了一会,然后才有声音传来:“流云宫所有的人的魂魄,苏夫人能付得起?”
来人道:“可以。”
黑影点了下头,垂幕也缓缓升起,烛光似乎也更亮了些。只见榻上曲膝坐了个一名满脸沟壑白发苍苍,身着一袭红色的长袍老者。
“苏夫人说可以自然可以信得过。夫人想问什么消息?”
苏炽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老者道:“我只卖货物,无兴趣交朋友。姓名,不问也罢。”
苏炽道:“无名无姓,我如何信你?”
老者道:“人鬼界无虚物,夫人不信可以离开。”
苏炽道:“好,我信。”说完,从怀里取了一只木盒,打开来展现在那老者面前:“第一件,仙骨何来?”
老者伸手虚空一抓,盒中之物便飞扑到他的手中,拿到眼前细看,又嗅了嗅,再含到嘴里像品尝什么珍希宝贝一般细细品尝,过了许久才将其吐出。幽幽开口:“得自肖白。三年前出现在人鬼界,被苏氏少年以自己和其兄身死后的双生魂魄喂食幽冥百鬼为代价购入。”
苏炽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苏云卿原来竟恨他的哥哥至此,便连魂魄喂食百鬼也要拉上自己的哥哥。
苏炽哑着嗓子问道:“喂食百鬼?仙骨是幽冥鬼神售出的?”
老者微微一笑,将仙骨掷回到木盒:“苏夫人,这个问题我说得够多了。”
苏炽想了想,说道:“肖白是仙的话为何会出现在人间?”
老者道:“夫人好生聪明,这个问题看似是一个问题,却是需要回答两个答案。这便是第二个问题,失人是否要问?”
苏炽道:“是。”
老者道:“苏夫人敢问,我却不敢答。”
苏炽冷笑:“都说人鬼界无不敢售出之物,想是谣传。”
老者道:“非也,只是如实回答,势必引来天劫。到时夫人也好,我也好,皆一并扑了劫数,夫人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只能做罢了。不知夫人是否还要听?当然,如果夫人回头是岸,便可重新问一个问题。”
苏炽咬了咬牙道:“好,第二个问题。”一字一字道:“落月湖里是何物?”
红袍老者道:“千年前那场竞神的涿鹿之战,九黎部族举族死伤惨烈,麾下将士数万均化为野神怨鬼,搅乱三界平衡,怨煞肆虐,鬼神乱斗,动荡天界。天女青引仙器凤凰轮为渡,化成天女镜成就落月湖,封百神万鬼于其中。此后过了百年,天女青因私情仙力不稳,又遇鬼神异动,遂以身祭湖,散仙体法魂于湖中养凤凰轮煞气之盛,以凤凰轮强压制邪鬼野神。”顿了顿笑道:“夫人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了。”
苏炽沉思了许久说道:“千年前落月湖鬼神为何异动?”
老者道:“这个问题与肖白问题相似,我可答,却只可答一半。但仍算一个问题,夫人是否坚持?”
苏炽道:“不知先生可答哪一半?”
老者道:“落月湖异动那一半,涉及肖白那一半不可答。”
苏炽扬起头道:“好!”
老者道:“落月湖中尽为九黎部族亡魂,失了天界执掌,其深仇自然是另一方轩辕氏。压伏百年不可动,忽然起异,自然是轩辕氏威压有所变化。”
苏炽忽然道:“肖白与轩辕氏可有关?”她说得又快又急,一下就将问题抛了出来。
她刚问完,那红烛便立时熄灭。老者起身,重新将红烛点燃,再将烛火小心翼翼吹起,缓缓开口:“夫人,你三个问题问完,半月后冥界便会来收取报酬。”
苏炽将斗逢罩住头脸,冷声道:“好。”
她刚应声,被她拎进来的红灯笼顿时“扑”的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