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弈》卡卡的蛋糕

13、山雨欲来—有了媳妇忘了娘 甘凰回府后

　　甘凰回府后，思前想后，总觉得漏掉什么，感觉自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正被那演戏之人牢牢掌控着。她早已知道甘青鸾对自己的反叛之心，也知道她背着自己与太子偷偷结盟。军火案本是除掉她的最好时机，却没想到殷恪站出来替她挡了。但没有关系，自己还有后手，刺杀燕王的罪名她是逃不了的，待审查后，军火一事也会真相大白。可是现在出了意外，刺杀燕王的人马都变成了那副模样，殷恪也消失。等等，若是殷恪和他们一起去刺杀燕王，而被燕王生擒，其他人则……不可能，甘凰打消了这个古怪的念头，她不知道是自己不愿去想，还是不敢去承受可能为真的后果。

　　在甘府后花园的假山之中，那第二个又悄无声息的入内，他身上散发的浓重的酒气如往常一般欲上前抱住甘家大小姐，哪知在临近她时，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他脑中的某根弦像是被什么狠狠的拨动了一下，下一秒，“甘家大小姐”转过身来，他看到眼前深刻于心的容貌，刹那间酒醒：“阿姐，不，公主殿下！”却没有任何声音，同时他感到自己血液在一点一点的凝固。他看到聂曦拿起自己手迎着石壁上灯光看了看，待看到那个从凤凰中跃然而出的朱雀时，失望至极的放下了自己的手。

　　聂曦看着他无声的动了动嘴唇，而后消失在假山深处。他急忙追了上去，身体一僵摔在地上。他任命的闭上眼睛，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懂唇语，那是他的公主殿下很久以前亲自教给他的。记得那时夷兰战败不久，年幼的他像只藤球一样被几个北晋的士兵抛来丢去玩弄，眼看本该接他的士兵嬉笑着躲闪在一旁，迎接他的是一堵残破的墙壁，他恐惧的闭上了眼睛，却没有想象中的头破血流，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一个美丽少女抱在怀中，他认识那少女，她曾经来过自己家中与父王谈论大事，母亲告诉他那是他们尊敬的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将他的脑袋扣在自己的肩膀上，告诉他别怕，让他闭上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等他听到指示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在一个干净的屋子中，在他面前是一碗香喷喷的肉丝面。

　　“小佑，将就着吃吧，我力所能及了。”公主殿下笑的心虚，像是不好意思一般转身离开了，然而他的目光被公主背后隐隐渗出的血迹紧紧吸引，那一刻他只觉得他丢失的温暖又找回来了。
　　那天他吃到了人生中最好吃的肉丝面，虽然没有盐味，还很麻嘴。

　　后来他一直跟在公主身边，他见过她的冷血狠厉，见过她的无情决绝，但她对自己始终保持着全部的温柔、耐心和信任，如同自己的阿姐一般。他之所学全部来来自于他的公主殿下，他曾在她睡着时偷偷喊她阿姐，他曾愿为了她全心全意潜入甘家军，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他开始敷衍她、瞒她甚至欺骗她，此次他虽不知道聂曦是同燕王一起来的青州，但自己却为了让那个一直在利用他的女子开心将她置于险地。

　　三年前，他满怀热血，不顾公主的反对，只身潜入甘家军做内应。或许是他生来就应在战场之上，几次与南魏的小型战役他的表现都出类拔萃，很快引起了甘凰的注意，将他纳入凰翼大军中，成为为数不多的已经纳入就擢升为可以纹着代表甘家军中无上荣耀的凤凰，也就是在那时他遇到了甘青鸾。

　　他遇到甘青鸾时，她正楚楚可怜的缩在角落里，身边站着几个看上去欲对她图谋不轨的男子。他本不打算多管闲事，因为他一眼便看穿那女子的演技，但在她看着自己离开，目露绝望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年幼时的一幕，鬼使神差的退了回来，后面如所有的英雄救美的故事一般老套，唯一不同的是，他清楚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然而面对她时，她毫不掩饰的利用却让他无法拒绝，最终他还是顺着她的心意成为了甘家军最核心的朱雀中一员，帮助她一点点蚕食掉其中属于甘凰的势力，到了最后他甚至揭开自己脸上的伪装，让她记住了自己真正的模样，而这一切他都瞒着他的公主殿下。他无数次曾想过，有朝一日他该要以何面目来面对公主，他甚至想过自己的各种死法，但只要甘青鸾平安就好。

　　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已停止了流动，心跳也停止了，意识也在慢慢消散，在他陷入死寂的最后一刻他心中只剩下聂曦临走前留下的唇语：若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愿相信你会背叛于我。可是，我的公主殿下，我的阿姐，我还是毁灭了你想要的那万分之一。
　　当晚甘府下人们是在后花园冲天的火光中惊醒的，待火势被压制已经是日出东方。甘府的下人从废墟中找出一个焦黑难辨的尸体。甘凰心中烦闷，正欲命人去青州衙门请来仵作调查亡者身份，一个下人举着一把焦糊的长剑战战兢兢的跑了过来，是在发现尸体的边上找到的。那剑虽然被烧的不成模样，但仍能从辩认出那是甘家军凰翼大军中最年轻出色的将军的佩剑，
　　甘凰见到此佩剑更觉心烦意乱。
　　闻讯赶来的甘青鸾看到那把自己亲手所赠佩剑时，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明明事情已经结束了，他死了，正好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由他来承担，但是这么好的结局，自己为什么笑不出来。

　　微风拂过，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的脸上冰冷一片，她下意识想自己脸上抚去，发现不知何时整张面容已被泪水浸湿，脑袋里只剩下那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名字。她身体不听指挥的向那具焦黑的尸首一步一步的走去，近前了，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直直跪在地上，极尽温柔的抱起那尸体，所有的情绪在瞬间都爆发，化作一声痛彻心扉哀啸：“云佑渊！”

　　像是受到某种召唤一般，那似被困在地狱中人睁开的眼睛，他感到周身没有半分力气。

　　“小佑。”女子的声音温柔而细腻。

　　熟悉却不知该要怎么面对的声音让云佑渊垂下眼眸，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垂在床榻上的衣衫，半晌才轻吐出两个字：“殿下。”

　　聂曦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体温，不再像之前一样冰冷，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小佑，甘家的事情阿姐愿意再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云佑渊因情误事，愿任凭殿下处置。”他声音虽轻，但语气很是坚定。

　　“处置？”聂曦冷笑，“若非我昨日布局带你出来，只怕今日你就要给甘家陪葬了。你总不会以为你苦苦隐瞒的甘家的朱雀军是我悄无声息处理掉的。”

　　“天玄暗卫不会有这么大的能力，我之前和他们交过手。若是如此，天玄暗卫大抵只是燕王放出的烟雾弹，他手中还有更厉害的王牌。”云佑渊闻言震惊至极。

　　“是吗？他手中还有多少王牌，我不知道。可就我昨夜与其中一个天玄暗卫交手的情况来看，但他实力绝对在你和朱雀之上。想来是燕王早就知晓朱雀，才派出天玄暗卫与你们交手，让你们误以为天玄暗卫实力不及朱雀，引诱朱雀出击。跟了我这么多年，正事上仍旧没有半分长进，你要明白，燕王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有多少让人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势力，而是在于没有人能知道他手中的势力究竟有多大的能力。”聂曦眼中一片清冷肃杀之色：“云佑渊，我本就是无情之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若是再为了你的情爱误了大局，就算你是云氏王族最后的血脉，我绝不会留你。去了南魏，不要再让我失望。”

　　“阿姐，那甘家……”云佑渊祈求般的口吻让聂曦心中失望更盛。

　　“甘青鸾若是愿意放弃一切，我会送她去找你。你不要再妄想再插手此事。我手段你是见过的。”聂曦看着云佑渊一点点灰暗下去的眼神，俯身替他盖好被子。待走出他的视线后，虚弱的靠在墙壁上，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全无半点血色。她有些烦躁的看着屋内沉默的人：看来这些年我还是将你保护的太好了。小佑，从今日起，我不会再护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