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生子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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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收了租子，阿婆便领了那人牙子来。
那人牙子满脸横肉挤成一团堆在那张肥脸上，对着如玉谄媚一笑，先是推了一个貌美小丫头出来，“姑娘，你看着丫头长得多水灵，不多不少五十两银子，您看？”如玉面上未动声色，实则暗自咋舌，一个丫头倒顶得她三间铺子三月多的租子。
那人牙子见如玉未露出满意的神色，以为如玉是不满意，遂又堆了笑，“那这个呢？瞧这胳膊，瞧这腿儿，长得多好，六十两银子。”
这个竟还要贵十两银子！如玉暗暗捏了把荷包。
见如玉那番模样，那人牙子做了这么些年生意哪有不懂的，敢情这姑娘手里没什么银钱，不过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遂从后头掐了一个丫头上前来，对如玉道：“这丫头老实得很，只是相貌上略吃了点亏，算你二十两银子。”
如玉见那丫头面黄肌瘦的，脸上有一块红色胎记，心里便明白，那人牙子嘴里的略微打了很大的折扣，但见那丫头眼神很是老实，不似前头那几个长得漂亮的，一来便眼珠子乱转。况她这几月来手里只存下五十两银子，下月便要生产，实是需要个丫头帮忙照顾她，遂给了银子，买下了那丫头。
瞧见那丫头脸脏兮兮的，身上挂了意见破破烂烂的衣服，如玉便回房给她找了件衣服，大小上略改了改，给了那丫头拿着，比划了半天，才让那丫头明白是给她的，又招了丫头进得火房，锅里正好剩了些热水，便示意让她自己舀了水沐浴。
一通折腾下来，如玉的腰便有些酸，便躺了在那院子里的摇椅上歇息。
那丫头正人牙子走开，留了她给那大腹便便的妇人，那妇人身上并无多少首饰，只在发上插了一根木簪子，虽然可能是因为正怀着孕，显得有些丰腴，但也甚是好看，一笑便似春风化雨，沁人心脾。
那美妇待人牙子走开，便也转身离开，留了那丫头一人在那堂屋，那丫头心里正有些惴惴，便见那美妇回来，手里拿着一件嫩黄色衣服，另一手在那比划。那丫头瞧了半天才知那美妇人是要把那好看的衣服送给她，也这才知那美妇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女。
待那丫头沐浴出来，便见那美妇躺在院中的摇椅上，眼睛将闭未闭，想是打着瞌睡，刚刚见着的阿婆也在。
阿婆见着那丫头沐浴完，怯生生地站在那儿，便招了招手让那丫头过去。
“这沐浴完看着也清爽许多，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杏儿。姑娘若是不喜欢也是可改的。”
如玉摇了摇头，似是在说她很喜欢。
阿婆又问道杏儿年纪小小，如何会被卖？父母家人是个怎样的境况？
那杏儿便答道，“母亲生她时便难产而死，父亲前些日子也去了，兄嫂嫌她占了家里的口粮，便将她卖了。”
“是个可怜的。不过，离了那黑心兄嫂，到了姑娘这儿，倒也是好事。姑娘惯是心善，跟着她呀，只要你尽心服侍，姑娘必不会让你挨饿受冻。”
“只是姑娘不会说话，这日常上，你还得多加仔细，务必好好服侍。”
“杏儿记下了。”
如玉心里感激阿婆一心为她，又无以为报，只能每日里多陪陪她，多给她送些吃食。照这样看来，那杏儿也是个命苦的，现下也看不出太多，放在身边多观察些日子再说罢。
转眼已至十月，孙大夫说她大概在这月便会生产，稳婆找的是那东巷的刘妈同张妈。稳婆找了两家，防着一家万一来不了，另一家也有个预备。
十月里的荣城已是很冷，这几日倒未下雨，银杏树下金黄铺地，看着倒也是好景致。杏儿扶了如玉的腰，引着如玉到院子里走走。
本来如玉是极不愿意挪窝的，天气这样冷，屋子里烧了炭，靠在床上便不肯起来。要不是杏儿老在她耳边聒噪，左一句孙大夫说又一句孙大夫道，吵得她睡不了，便只好由她扶了到院里走走。
“孙大夫说，姑娘你不可整日窝在那床上不动，要多出来走动走动，生产时才更顺畅。”
瞧瞧，这丫头哪还有刚来时那怯生生的模样，还管到她姑娘的头上，整天不许她这样不许她那样，要她这样又要她那样。不过，如玉只是心里抱怨抱怨，知杏儿是为她好，平日里也多纵着她些。
如玉在院子里走了几圈便开始耍赖，要到那摇椅上坐会儿，杏儿无法，又知如玉已走了几圈，便也由着她去。
手上却不闲着，帮如玉按着日渐浮肿的腿，疏通疏通经脉。
见如玉渐渐睡着，便轻手轻脚地回屋给如玉拿了件毯子，给如玉盖上，见如玉睡得熟，便去火房准备午间的吃食。
如玉是被疼醒的，见身下羊水已破，知她怕是要生了，见杏儿又不在身旁，这时候怕是在灶间准备吃食，撑着身子站起来，却发现已是疼得走不了路，一下子倒在地上。又没法出声唤杏儿，这下是恨透了老天夺了她的声音，心里又急又痛，手上抚着肚子，心里记挂着她的孩子，不知是哪来的劲儿，一把推到那摇椅，发出嘭地一声。
杏儿听得一声响，见她家姑娘倒在地上，吓白了脸，跑去扶如玉，力气却不够，搀不起来，如玉一把推开杏儿，嘴上张张合合，似是在说大夫，稳婆。
杏儿便赶忙向外跑去，叫了阿婆去照看一下如玉，便去找那孙大夫与稳婆。
先去找了孙大夫，孙大夫提了药箱自赶去。杏儿又去寻那张妈，张妈昨日吃坏了肚子，这会儿已是拉得走不了路，幸好姑娘找了两个稳婆，杏儿拉了那刘妈便一路奔了回去。
阿婆同孙大夫合力扶着如玉躺在了那床上，不一会儿，杏儿同那刘妈便赶到了。
如玉这会儿疼得直掉眼泪，口里含了块参片，脸上沾满了汗水和泪水，杏儿忙烧了水，帮她擦了脸，不一会儿，又湿透了。可怜如玉，喊也喊不出来，叫也叫不出声，只能瞪着个眼儿，直流泪。
刘妈不停道：“姑娘，使劲儿，姑娘，使劲儿，再使点劲儿，马上就出来了。”
如玉疼得死去活来，心里不停喊道阿爹阿娘。
两个时辰已过去，如玉还是没生出来，耳里只剩下杏儿和刘妈的声音，她觉得她快要疼死了，她快没力气了。
“姑娘，再使把劲儿，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再使把劲儿呀！”
哦，孩子。
如玉咬牙，拼尽全力，终是听得哇的一声。
“是个大胖小子。”
如玉看了一眼孩子，临了心里骂了一句死崔钰，放心地晕了过去。
醒来，看见旁边睡得正熟的丑小子，脸儿皱巴巴的，看不住来像谁，如玉只觉心里好像被塞满了蜜，手伸过去，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蛋儿，臭小子还吧唧了一下嘴。
“姑娘快别折腾他了，呆会儿醒了可有你受的！”
嘿，丫头胆子越发大了，悻悻收回了手，挨着孩子又睡了过去。
如玉是被一阵儿嘹亮的哭声震醒的，看见阿婆也在，“孩子怕是饿了，如玉。”
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给他喂奶，口中有了吃的，这孩子自然便忘了哭了。
“这孩子还得有个名字，孩子父亲——”
如玉摇头打断阿婆的话，她先前已经想好了，儿子叫崔知远，虽没让孩子父亲知道这个孩子，但还是让儿子随了他的姓。
阿婆见如玉似是有了主意，便撂开话儿不提。
“孩子生下足足有九斤，可把你这当娘的给折腾的厉害，小淘气包，迟迟不肯出来，害得你娘生生多受了些罪，以后啊，可得孝顺你娘。”
如玉看到儿子吃得欢快，心里想到，可不是吗，小淘气，以后你的小名就叫九斤好了。
于是崔际有了他一辈子最讨厌的小名，崔九斤。
如玉本担心孩子会随了她不会说话，后来听着儿子哭得甚是响亮，方放下心来。
自如玉生下这孩子以来，阿婆便常常来如玉这里，加上杏儿，一屋子人逗着九斤，倒也其乐融融。一屋子大人满意，唯那小人儿不满意，而他稍有不满意，便嘴角一撇，哇哇大哭，是以，路过的人便常常能听到那屋子里传来的笑声，和那小娃娃的哭声。
自生产过后，如玉的身子便不似以往康健，是以经常见那孙大夫提了药箱来给如玉看病。
如玉昨日晚间着了凉，有些咳嗽，怕传给孩子，想着早日治好，便叫杏儿早早地去请孙大夫。
孙大夫给如玉扶了脉，开了药，却没有立刻走，踟蹰片刻后还是开口道：“姑娘的哑疾，以老夫的医术，确实治不好，姑娘没说叫老夫治，老夫便也未提。”
“只是，医者父母心，老夫还是望着姑娘的哑疾能好。”
“前儿些天，老夫坐诊的药堂里来了名吴大夫，老夫观察几日，见他医术很是了得，远在老夫之上，姑娘不妨去试试？兴许他有法子能治呢！”
如玉听了孙大夫所言，心里又些许欢喜，又有些害怕。
“姑娘，还是去试试吧，万一能治好呢？”
如玉被劝得有些松动，反正若是不成便还是个哑子，遂跟着那孙大夫去找那大夫。
只见那大夫甚为年轻，生得面若白玉，气质卓然，必是不凡。那大夫替如玉扶了脉，便有了八九成把握。
孙大夫在旁问道：“可能治？”
“确实能治。先用此方煎服一月，一月后再来复诊。”
如玉提了药回来，杏儿正在院儿里洗衣服，见如玉面露喜色，便猜得这诊治哑疾一事儿有了着落。
还是亲口问了一句，“姑娘，可是能治？”
见如玉点头，“哎呀，那可太好了，姑娘终于能说话了，不知姑娘的声音是什么样儿的？”
阿婆听到杏儿这样说，喜不自胜，抱了孩子出来。
“如玉，可是真的？”
见如玉再次点头，“哎，菩萨保佑佛祖保佑。赶明儿得去圣水寺还愿。”
如玉不放心阿婆一人前去，便干脆雇了辆车，三人带了孩子一同去圣水寺。
圣水寺挺大，香客也甚多，行至半路，九斤饿了，如玉只得让她们二人先行，自己倒回去，进了马车给孩子喂奶。
“钰郎，钰郎，你等等我。”
“你跟来做什么？”
真是冤家路窄，又碰见这两人。
“钰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女子似是难以置信。
“刘子燕，今时不同往日，你当你还是以前那个城主之女吗？快回去看看你爹吧，说不定还能见着最后一面。”
“你，是你做的？你不是人！”
“是我做的又怎样？你当初仗势欺人的时候可想着有今日？我不杀你，是要你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变得一无所有，受着万人唾弃，过得生不如死的。别逼我改主意，还不快滚！”
嗝——
这孩子吃饱了还打了个嗝，被那崔钰发现可就不好了。
崔钰听得声音，掀了马车的帘子，见裹了一白巾的妇人抱了一孩子，原本想痛下杀手的，见那孩子朝他一笑还吐了个泡泡，一向狠戾的他这次却手软了，放了那母子一马。
“今天听到的事儿给我都烂在肚子里，不然——，你知道下场！”
说完便一把摔了车帘子，带着人走了。
如玉抚了抚胸口，心道：儿子啊儿子，你刚刚可将娘给害惨了，胆子怎这么大呢？连你爹你都敢去惹。幸好你娘急中生智，将身上带了的白巾拿来遮面，不然被你爹看见，不知要怎样收场才好呢。
说来你爹也怪可怜的，哎不过他自己也报了仇。
怕杏儿她们等着急，如玉忙下了车去寻她们，待一起磕了头上了香，便坐了马车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