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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哑疾 吴 ...

  •   吴大夫开的药已吃过一月,如玉便去药堂复诊。药堂前已排了长长的队伍,自那吴大夫坐诊以来,这生意便好上许多。走到末尾老实排着,见排着的人当中有不少年轻女子,心下暗自称奇。
      “吴大夫刚刚摸了我的手腕了,吴大夫的手指可真好看,修长白皙,竟是比我的手腕还白呢!”
      如玉见刚刚被吴大夫诊完的女子一脸娇羞地走出来,如玉恍然明白,这药堂为何来看诊的年轻女子如此之多。
      “听说,吴大夫这次来咱们荣城是要为圣主寻那罗关山的白玉草。”
      “这白玉草我也听说了,是一种药植,有延年益寿之功效。生得白玉一般,五十年才长出来这么一棵。听说只能在五月摘下,不然一碰便会枯萎。”
      “圣主专遣咱们吴大夫来寻这白玉草,可见是颇得圣心。”
      “嗨呀,叫什么吴大夫呀,人家是太医院的太医,该称吴太医。真是没见识。”
      “说谁没见识呢?”

      乱哄哄吵作一团,那药童怕闹大,便拱手作揖,“各位姐姐行行好,都各自少说一句,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排了许久方轮到如玉,“照着这药方拿去煎服,七日后便可出声,不过,你许久未出声,不可操之过急。”
      如玉接过药便回去了,脚步也有些轻快,想着七日之后便可重获声音,便一路忍不住笑。
      她多年未说过话,痛了饿了冷了都无法说出来,她倒也未自怜,只是那会儿无法改变,便顺
      应着接受了,有些事不是避着便能躲开,倒不如洒脱些,坦然接受。
      未告诉杏儿和阿婆,想给她们惊喜。只夜里和儿子说起,儿子似是听懂了,很捧场地给她娘捧了场。
      “杏——儿”
      杏儿听得一声粗噶的声音传来,语不成调,转过身去,竟是她家姑娘唤她。
      “啊,姑娘,你会说话啦?”
      “是——啊”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这就把这好消息告诉阿婆去!“
      说完一阵儿风似的便跑了,这丫头,一天到晚倒是风风火火的。
      “阿——婆”
      “哎,咱总算没白盼,这会呀,总算圆满了。”
      “九——斤”
      儿子自然是没应的,还不会说话呢。
      一家子喜气洋洋的,做了顿好的,吃完各自睡去不提。
      转眼已是一月过去,如玉这会儿说话已与常人无异。见阿婆门前停了辆马车,有一年轻男子正在敲门。
      “请问公子是?找阿婆何事?”
      王渡转身,见一美貌女子,手执一把油纸伞,莲步轻移,檀口微启,声如莺啼,仿若从画中走出的仙人,不觉看痴了去。
      “公子?”
      “哦,我是她侄儿王渡,此番路过荣城,便来看看婶娘。”
      “那公子可要稍等片刻,阿婆刚去送了绣品,大概半柱香时间便会回来。”
      “如此,便多谢姑娘了。”
      “无妨。不用客气。”
      “公子还请稍等,春雨寒凉,我回屋拿把伞来给公子。”
      “麻烦姑娘了。”王渡拱手向如玉行了一礼。
      “公子不用多礼。”说罢一福身便走了。
      如玉走后,王渡仍痴望着如玉消失的方向。
      待见得如玉去而复返,面上腾地爬出一丝红晕,故作淡然地偏过了头。
      “公子,这是给你的伞。”
      只见眼前出现一只细腻莹白的手,王渡不敢多看,慌忙接过了伞,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多谢。”待如玉走过许久才醒过神来,若不是手中的伞,他怕是会以为是梦罢。
      “可是阿渡?”
      “是我,婶娘,此番有些生意要去往京都,顺道过来看看您。”
      “好好好,快随我进来,莫淋着了。”
      王渡随了阿婆进屋,梳洗一番,婶侄两个便坐下叙话。那王渡犹豫再三后终是问道隔壁那娘子是谁?
      “是如玉。”
      瞧见王渡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阿婆心下便明白了几分。心下里也有些计较,如玉孤身一人,带个孩子,甚是不易,她这侄儿她是自小看着长大的,人虽长得倜傥风流,但却是个再老实不过的,瞧他那脸红样儿,定是头一回儿喜欢个女孩子,窘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呢!不若做个媒人,暗地里撮合他们一把,如玉也可有个人照顾。
      又道:“你那点子心思,自是瞒不过婶娘。不过咱话可说在前头,这如玉可是生过孩子的,前头那个丈夫弃了她。你若是看上如玉,这孩子——”
      王渡一急道:“这孩子我定是不介意的。”
      “罢罢罢,老婆子便舍了这张老脸帮你一把。”
      “走吧,带上昨日她给你的伞。”
      婶侄二人一路往如玉院中而去,只见那如玉坐在院中,一阵风吹过,银杏树叶翩然而落,偶尔几片落在如玉身上,似那点点星光,衬得如玉越发俏丽。
      “如玉,昨日还得多谢你。若不是你,我这侄儿还不得淋多少雨呢!”
      说着一推王渡:“这便是我那侄儿,王渡。”
      “如娘子好。”
      “王公子好。”
      “娘子叫我阿渡便成。”王渡说完,便红到脖子根。
      如玉见他那窘迫模样,一笑,“好,就叫你阿渡。”
      “阿婆,阿渡,快进屋里来,尝尝我新买的叶子茶。”说着便引着二人至堂屋,“杏儿,泡点叶子茶来。”
      阿婆见他家侄儿愣愣的,看一眼如玉便赶紧转过头不敢再看,看来还得她帮一把。
      “我这侄儿,昨儿你借了他伞,今儿一早就惦记着要来还呢。这见了人,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
      如玉见那王渡,还是一幅呆呆的模样,以为他是怕生,“不用客气,阿渡,阿婆与我自是再熟悉不过的,一把伞而已,不值当什么。”
      “还是要谢谢如娘子。”
      阿婆见已是无甚话可说,便携了王渡告辞离去。
      九斤已是会跑能走的年纪,昨日应了他,要给他买那槐花街的槐花饼,见得客人一走,忙扑向他阿娘,软软嚅嚅一声:“阿娘,槐花饼。”哪有不应的,遂牵了他出门去。
      买了饼,如玉记着九斤个儿长得快,便去那绸缎铺买几匹锻子,裁了做衣服。
      “听说了吗?城主死了,那城主之女也疯了,可谓因果报应天道不爽。”
      “说的极是,那刘子燕仗着自己城主之女的身份,欺女霸男,无恶不作,听说养了一院子面首,就连那六公子崔钰,也被她——。”
      “快别说了,六公子也是你能编排的,小心——”那黄衫女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众人皆不寒而栗,不敢再说。
      如玉心道,他也是能忍,但他遭了羞辱,转头发泄到她身上,可谓是无妄之灾,但因而有了九斤,倒还得感谢他。
      选好了锻子,便拉了九斤家去。
      见王渡等在院门口便道:“阿渡可是有事?”
      王渡磕磕绊绊地道:“这是我给你买的簪子,你戴了,定是好看,这竹叶蜻蜓是给九斤买的。”
      这王渡几次三番来找她,送她东西,加之阿婆也若有若无地提过,如玉心下倒是明白了几分。她长得很美,她从生下来就知道,每日里对镜自揽,很是感慨自己怎生如此美貌,招人喜欢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虽说也有例外,那崔钰就对她讨厌得紧。
      虽说生得美,不代表她会轻易接受别人。她冷心冷肺,那点子少女心思早早被埋在了心底里,泛了黄,生了灰,捡不起,拿不来,况且,她心里知道,她拿他当弟弟看,生不了情,谈不了爱。
      “这簪子还请收好,如玉这里先谢过了,至于这竹叶蜻蜓,我便代九斤收下,以后还请莫要破费了。”
      王渡心里一急,见如玉要走,便拉过了她的手,道:“如玉,我——我心中甚是欢喜你。”
      崔钰正打开门准备出去,便见着那男人拉了如玉的手说什么甚是欢喜,正要冲上去拨了那男子的手,看见那两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孩子,呵,一家三口嘛,定了定将要迈出的步子,掉头回去,将院门砰地一声关上。
      听得那声音,两人俱是一惊。见王渡还拉着自己的手,忙挣脱开,“阿渡,我一直拿你当弟弟,你明白了吗?”说完便转身回屋了。
      年轻的人啊,喜欢得容易,轻易地把喜欢说出了口。喜欢是真的,不持久也是真的,没经历过多少事儿,将喜欢把心填满了,迫切地想将这喜欢剖开来给心上人看,却不知,人心啊,远远不能只装着喜欢,这里得装下柴米油盐,今日几分收成,明日几分花费。
      喜欢,不是一味迎合顺从,告诉她有多喜欢,他的生活就是围着她转,没了自己,将自己活成了她的影子。
      茗二见他主子出门前还好好的,一转眼儿黑了脸进来,也不出去了,一脚踢开凳子,生气呢。
      “主子,消消气儿,喝口茶。”
      “滚。”
      “慢着,当日是你亲自见着他,她亲口说的那话是吗?”
      “回主子,是。”
      茗二心里直打鼓,当日他并未见着如玉,就算见着了,如玉也是说不了话的。春儿告诉茗二如玉是个哑女,临走前留了封信,信上写着她与崔府再无瓜葛,春儿看完如玉便把信烧了。茗二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回了主子“留下了话,说是与崔府再无瓜葛。”不想主子今日却这样问起,说来他也并无大错,只是为了便宜,未再去寻如玉。如今不得不拿了话继续圆了下去。
      年轻时的男人总有几分别扭,遇着了欢喜的人,不想着好好爱着,反把人推开。到后悔时再去寻人姑娘,却寻不到,得了一句“再无瓜葛”。男人总是有几分傲气,伸了爪子好不容易刨了个姑娘,却是个不爱他的。便也丢开了手,但却无法再看上其他姑娘,一个都不行。
      他被刘子燕豢养了几年,身上忍着最深刻的痛,心里早已布满血痕,成日里忍着,收起了爪子,藏了那毒牙,蛰伏了几年,终是让他报了仇雪了恨。但那布满血痕的心却没法好了,如今,那丫头又在他心上捅刀子呢!
      又至月底,到了收租子的日子,如玉略收拾了一下,便匆匆上那铺子去。
      崔钰见如玉出门,便暗自跟上她,不远不近地走着。他昨日已打听清楚了,那男人不是她夫君,几月前才过来,看上了她,他该死,她是他的。那儿子嘛,算了算日子,也是他的。嘴角正要上翘,又习惯性地向下一撇,如此折腾数回,终是忍不住笑了,儿子叫崔知远,随了他的姓,他的。不过,得想个法子,让媳妇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当初媳妇儿可是说了“再无瓜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哑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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