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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府 如 ...

  •   如玉清点了下,比刚来的时候多上不少,特别是,多了些那人给的金银,现下,她也算得上是小富。
      没有一人来送她,清儿想是被王婆子拘着,不让她出来。王婆子惯是会明哲保身,事不关己概不会多说一句,况她与王婆子本也是非亲非故,犯不着为了她一人的去留与那管事对上。如玉心里不怨怼,人情世故嘛,向来如此。
      至于崔镇嘛,他给她安了差使,便是还了当日恩情,两不亏欠,况又不是她救的那崔镇。而蒋嬷嬷嘛,自是从她被挨打那日起便在她那儿销了名号,谁愿意自个儿去招揽麻烦呢?
      只那清儿,有些舍不得,因了二人投缘,清儿便满心满意儿地对她好,不拨弄着算盘算计那得失,凭了一颗真心,赤诚待她。她也没有什么可回报的,只给她留了些金银买零嘴儿吃,她想是应该会高兴吧?如玉自小没有什么朋友,就算有了,也会被她主动避开,缩了壳子待在自个儿的世界里面,不会有人扰,也不会有人来了又离开。
      今日被赶得有些突然,可不是被赶离府的么?不想成那丧家之犬的样子,找了间客栈住下,还是不敢住上房,手里没个进项,钱得省着点花。
      躺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怎样也得想个挣钱的法子,不然坐吃山空,她又是孤女一人,下场不知怎样凄惨。合计合计了手上的金银,大概能够置两间铺子,一间不大不小的院子,或者三间铺子,一间小院子,她独身一人,倒是间小院子便够了。
      次日一早,仍是使了些银钱问那掌柜的。掌柜的识字,待看了如玉纸上写的字后,便叫了一小儿,让那小儿领着如玉去那冰人处。
      这冰人姓吴,人称吴妈,乃是这几条巷里最有名的,一张巧嘴,没有她保不了的媒,说不了的亲,常年走街串巷,对这聘礼嫁妆,各家产业,田间铺子,房子地契一应事宜倒是能知道个十之八九。
      恰巧这吴妈识得几个字,如玉便道她是临城大户姨娘家的婢子,因那大户新娶了正头娘子,性子很是跋扈,便叫她偷偷置下些产业。
      吴妈不疑有他,况她也不是白帮忙,如玉暗使了些银钱给她。
      “姑娘你来得正正儿好,恰有人要出三间铺子。因那铺子的主人周氏一家要迁去北边儿,他家的铺子连同住的院子都要卖。姑娘,要我说呀,你要是手里银钱够,就把那三间铺子同一间院子全盘下来。他那院子虽不小,但要不是那周家要走,这价钱在这全荣城里怕是都找不到。”
      说得如玉便有些意动,不过,待亲眼儿见了再决定也不迟。
      遂待那吴妈知会了周家,便同着一起去看了那铺子并院子。那周家是将那铺子赁了人做生意的,做的是绸缎生意,因还未将铺子卖出,那绸缎生意还继续做着。听闻这绸缎铺的老板有意继续赁这铺子,这正合了自己的意。
      如玉是个哑女,若是开个铺子做生意,那定是多有不便,赁给别人,收了租子,自己也可有个稳定的进项。这铺子地段也不错,如玉对这铺子的八分满意便变成了十分。
      那院子确实不算小,正对门一间堂屋,左右两边各两间屋子,院中种着一棵银杏树,想是有些年头了,还有一口古井,以后洗衣用水也方便许多,不用去巷子外挑水。没什么不满意的,三间屋子并一间院子,恰好把那人给的金银用完,收了地契。周家早在几日前便将行李打点妥当,人已搬走。屋中的一应物什皆大部分还在,周家还来不及处置,倒是便宜了如玉。
      将地契仔细揣入怀中,如今她身上只余那在崔府存下的月钱,倒也不用怎么发愁,下月便可去收租子。
      如玉看了看这院子,当下便有了些计较,这右边儿两间儿,一间作她卧房,一间算作书房,左边一间儿作客房,另一间还是原样儿作火房。
      略歇了歇,如玉便到街上买些被褥等物,顺带买些吃食,左邻右舍的还是得备些礼。
      街上这时候已快要到收市的时辰了,是以人并不十分多,瞧着有卖酒曲的,便买了些,再买了些米面等物,手上已满满当当的了,摸了摸腰上的荷包,咬牙雇了辆驴车,马车是不敢想的,雇不起,又买了床单被褥,方一路赶了回去。
      用了酒曲做了甜酒汤圆儿,端了碗敲开了左边那屋舍的门,开门的是一六十岁左右的老妇,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再摆了摆手,怕那老妇年纪大了不明白,又作发声状,只是无一点声音。那老妇点了点头,“姑娘,你是不会说话吧?可是有什么事?”
      将手中的甜酒汤圆递给那老妇,再指了指自己的院子。
      那老妇知那院儿里的周家前几日已经搬走,猜得这女子怕是新搬来的,遂道“姑娘真是客气了。”接了那碗,邀了如玉进屋坐会儿。
      如玉笑着摇头,用手比划着,道她还要回屋。
      又盛了一碗到那左边屋舍,敲了许久也未见人来,遂还是端了回屋,自个喝下了。接着收拾了下屋子,一阵儿忙活下来,累得瘫倒在床上,干脆睡上一觉。
      如玉一觉睡到第二日早上,肚子有些饿,昨日锅里还剩下些汤圆儿,干脆热着吃了,也混了饱儿。
      今日是个大晴天,搬了张椅子到院子里,坐在那银杏树下,这么些日子以来,如今可算是能安定下来,离了那府,倒是比从前更好了些。至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便永远藏在那府里的冬日里罢。
      听见有人敲门,如玉开了院门,见是隔壁的阿婆,忙引了她进来。
      “今日做了些糍粑,给你送过来些。”阿婆笑道。
      如玉接过那糍粑放好,对着那阿婆一笑,嘴一张一合,似是道谢。
      那阿婆便笑道,“姑娘可别跟老婆子客气,老婆子在这儿住了快十来年,姑娘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老婆子见你呀,甚是投缘,我那孙女儿若是能长大,定是和你一般。”说完,似是想到她孙女,竟是难过起来。如玉忙拍了拍她手。
      “我那儿子一家,前年遇着山匪,一家子俱死在了那山匪刀下,如今只剩了老婆子一人。”
      如玉念及阿爹阿娘,亦觉悲痛,脸上便淌下泪来。
      那阿婆看见如玉也在哭,遂强忍着悲痛,道“瞧,老婆子老糊涂咧,净说那起子伤心事,引得你也跟着哭。罢罢罢。姑娘无事可到老婆子院儿里坐坐,左右老婆子整日无什么事儿做。”
      如玉点头道好,送了那老婆子出了院门。
      兀自摇了摇头,世人大多不容易。
      一月下来,如玉与那阿婆已甚为熟悉,昨日见那阿婆绣功甚好,便央了她教如玉。今儿如玉备齐了东西去找那阿婆学刺绣。
      两人一边儿绣着,一边儿说着话儿,主要是阿婆在说,如玉想说那也是不能够的。
      “你旁边儿那家啊,自我搬来这处,就没住着人,可惜了这么大的宅子。”
      正说着,门口便传来叫卖声“买酸枣糕咧,又甜又酸的酸枣糕咧。”
      如玉听得是酸枣糕,便有些忍不住,近来不知是怎么了,就爱吃些个酸的。买了些酸枣糕,分给阿婆吃一些,自个儿留了一些。
      不知不觉间,如玉已是将那包酸枣糕吃完了,那阿婆心下生了疑,“最近可是爱吃酸的?可是比以往贪睡了些?”见如玉点头,“这两月月事可来?”如玉摇头。
      那阿婆心下便有了些底,“孩子,你怕是有孕了。该寻个大夫瞧瞧。”
      如玉心下骇然,辞了阿婆,有些恍惚地回了自己院子。
      怎么就有孕了呢?心下到底是有些不放心,还是得寻大夫看看。
      至傍晚时分,邀了阿婆,一同去那孙大夫家里。听阿婆说到这孙大夫乃这附近有名的妇科圣手,不好去他坐诊的药堂,人多眼杂,如玉未婚而有孕,传出去不大好听,遂待那孙大夫下堂归家,悄悄去寻他诊一诊方为妥当。
      待如玉二人寻至,恰逢那孙大夫提着药箱归家,阿婆说明来意,那孙大夫道“好说好说,快随我进屋,老夫这便替你这孙女诊一诊。”
      “这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盘走珠,应当是喜脉,呵呵,姑娘,你已有孕三月有余。”
      阿婆听了心下里甚为高兴,她儿子孙女一家俱亡,这下听闻如玉有喜,她视如玉为孙女,眼下如玉有了血脉延续,自是为如玉高兴。高兴之余,又颇有些担心,这荣城一带,地处西南,不同那北边儿,对女子宽容许多,但这未婚而有孕,还是会被人说道,将来议亲,怕是也会遇着阻碍,这是去是留,真正个左右为难,愁煞人也。
      “姑娘身子康健,孩子也长得颇为安稳,待今年冬天便是那瓜熟蒂落之时。老夫给你开些安胎的药,姑娘可要记得按时服用。”
      如玉付过诊金,行了一礼,算是谢过孙大夫,便和阿婆一同归家。
      一路无话,待辞了阿婆,如玉便一个人进了屋子,躺在床上,有些怔然,手轻轻抚了抚肚子,似是有些不明白怎么就突然做母亲了。
      自阿爹阿娘去后,她便是一个人,如今,肚子里突然出现个小东西,这个小东西身上有着她一半的血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又,突然生出一种欢喜。
      她是个哑女,老天只让她说了几年话便夺走了她的声音,又让她多享受了几年阿爹的疼爱便夺走了她的阿爹,之后又夺走了阿娘,她没有怨恨,只是生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冷漠。
      阿娘要她好好活着,她却不知怎样活着才算好,她精确地计算着要前行的每一步,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但却独独算漏了一个他。
      遇见他算是个意外,虽然在他心中荡起过一阵涟漪,但知彼此之间天差地别之后便也释然,将他藏在那个冬日里。
      如今,就算是偶然间忆起,也便是觉得繁华一梦,淡笑便过。肚子里却突然冒出个小东西,对那人,也便存了一丝感激,她本是准备一辈子做个孤女,没想到他却给她送来个孩子。
      至于告不告诉他,她心中早已有计较,既已离府,也没必要再回去,况他家大业大,娶些个妻妾生些孩子自然容易,她可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既是打算留下这个孩子,便要趁着月份还小,把该置办的置办了,该安排的安排了,阿婆虽然说定会帮她,但阿婆毕竟年纪大了,不好让她太过劳累,虽然阿婆已经帮过她许多。
      先是银两,原本她一个人花不了多少,收了那铺子的租子还能余下不少,现下肚子里多揣了一个,自是要多花些的。她那些个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还是别买了,收了第一个月租子,看着银钱颇为丰厚,就没管着自己,有的没的买了一大堆,第一月的租子便花得差不多了,这月可万不能这样了。孩子的衣物鞋袜就得置办起来,还有六个月生产,倒是能攒下一笔银子。
      现在月份还小,自己一个人倒能从容应对,如玉知道,待至月份大了些,一个人便多有些不便,若是逢着夜间生产,身边又没个人,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阿婆虽说要搬来守着她,但阿婆那样大的年纪,怎好让阿婆替她守夜?这下心里倒是有些埋怨那崔钰,若是有他,就不用她这样事事操心。自己心里也明白,是自己不告诉他的,孕妇就是这样,容易胡思乱想。
      还是得买个婢子,只是不知这价钱上可还能应对?还有那稳婆,也得早早寻好。如此这般那般胡思乱想,如玉倒是觉得有些困乏,况这月租子还有几日才能到手,想这许多,也是空谈,不觉又摇头笑了笑自己,自有孕以来,脑子倒是越发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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