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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承欢 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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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玉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每日清点过账本子,在火房呆的时候也多了些。瞧儿着那桌案上还剩了些食材,问过王婆子得了允,便全折腾干净,装在菜篮子里提了进屋里。
这两日净是下着雨,人人身上仿佛都带了些湿气。洗了的衣物晾个十天半个月也没有多干爽的,外面湿着,屋里也带着股潮气。
昨日刚领了些炭,这分量算是足的,崔府虽说是规矩厉害了些,爱打人爱罚跪,这份例倒是足的,纵使有些克扣也不打紧,荣城首富嘛,很有些财气。
炭算不上是好炭,将就着也能用些。用了火折子,拨了些炭倒进火盆里,如玉今儿要做的是烧锅子。荣城一带儿好这口儿,不拘什么菜,都倒进锅里煮,放些辣子,吃得一身汗,也去去潮气。清儿那丫头爱吃,煮了给她也算是上次的答谢,虽这答谢略微寒碜了些,但也是如玉的一片儿心意。
“哇,老远儿就闻到香味了,这烧锅子很得我意。”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山大王。
说着已自备了碗筷,盯着锅,那是她的地盘上的东西,准备伺机而猎。
如玉笑了笑,示意自己不会和她抢。
清儿食得肚儿圆圆,本想坐下歇会儿,想着她阿婆,便央了如玉给她多盛了碗,自个儿端了去给她阿婆。
如玉摇头失笑,这丫头还挺有孝心。
“哟,自个儿还架了锅弄小食呢。”
见那春儿扭了腰进来“啧啧,可惜了。公中的东西也是你能动的。”说着一把掀倒那锅子,
饶是如玉闪身避开,衣服上仍然沾了不少,手上也被烫得一片红。
想哭却哭不出来,疼得眼眶里蓄满了泪,春儿还在那数落叫骂,如玉红着眼眶,眼儿低了头盯了那倒在地上的锅子,正听得那春儿说到“你这克父克母的小煞星,若不是进得府里,早成了街上的下三滥,叫花儿,如今还作了偷儿。”话音刚落,只见那锅子已飞向春儿,如玉一把推过春儿,跑开了。
一面儿跑一面儿还作计量,若是跑到火房那边儿,虽前儿已得了王婆子的允,这些个剩菜本也是不成文的例儿,谁要谁拿走便是,但若是攀到明面上来却是不成,公中的东西无论好坏都不得私拿。况那春儿仗着自己年轻好颜色勾了那外院的二管事,内外一体,王婆子不一定会为了自己一个个小小丫鬟得罪了那外院的,多半是言什么也不知道推个干净。
好在出来前抛了那锅子到那春儿身上,也算是报了仇。若是春儿闹起,只一气儿否认,那时没有他人,没有人证,春儿想将错儿都推到自己身上那也是不能够,手上还带着伤呢。
进得一处僻静园子,如玉见那假山里似有个洞,便猫了腰缩了进去,瞧着自己身上已是脏了,遂也不怕,坐了靠在那石壁,握了那受伤的手,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好了,姑娘家伤了手便似伤了那面,算是毁了,暗道那口锅子可千万要泼到她那脸上,最好变成个丑八怪,看她还欺负她!又想着在这儿待到院子里的姑娘们都下值了才好回去,人一多,谅那春儿也不敢对自个儿做些什么。一边想便有了些困意,如玉眼皮渐渐合上,便睡了过去。
如玉是被说话声儿吵醒的。
只听一女的道“钰郎,钰郎,我可真想你。”
“自上次一别,可整整过了三月,这三月里我日日想你,心尖尖儿上日日爱着你,家里那个看着都厌,还是我钰郎好。”
“钰郎你想不想我?嗯?”
“钰郎又是这样,每次都要我问好几次你才肯答,我父亲——”
“想你”
如玉一惊,竟是府里主子崔钰!
那女子听得如此答道,心中满意,便双手搂着崔钰的脖子,凑上去
崔钰双唇紧闭,那女子似是想撬开那牙关,但终是不得其门入,遂弃了那处,双手朝下······
崔钰忽然咳嗽不止,似是喘不上起来,那女子似是被吓住,忙拍了拍那男子的背,可也丝毫没用处。没一会儿竟是咳出血来。
“钰郎,钰郎,都怪我,你这病禁不得心绪起伏,若不是我用了那药,你”
“不怪你。你先走吧。待会儿茗二便会过来。”
那女子依依不舍,临了不忘说句:“钰郎你可要快些好,我等着你。”
待那女子走后,崔钰已是有些忍不住,那女人的媚药着实有些厉害。
“看够了吗?”
不等如玉回答,便走到如玉面前,用冰凉的手指捏了如玉的脸,“你说,要怎么罚你才好呢?”
那人眼里翻滚着波涛,迫着人生不得,逃不了,危险,深渊,叫人生出恐惧,令人胆寒,令人惊恐。
如玉吓得眼泪掉了出来,崔钰咬起那一珠儿泪,邪魅一笑,一把扯开如玉的衣服,就那样直喇喇地捅了进去。
如玉痛得撕心裂肺,偏又哭不出声儿来,只一个劲儿掉眼泪。崔钰见得如玉哭得那番儿模样,反而愈加凶狠,想要她狠狠哭,想要她忍不住叫。如此这般一两个时辰,崔钰尽了兴。如玉昏了过去。
茗二过来,见如玉那番模样,心里已明白了个大概。
“主子,如何处置?”
“一碗避子汤,赐些金银。”说完一顿,“多给些吧。再给一盒玉容膏。”说完便走开了。
茗二心下有些计较,主子自被那荣城城主之女缠上,不得已服了那看上去使人体弱的药物以避开和那城主之女行那事,外面放出风声,心绪不宜有波动起伏也行不得那事,否则病会越发加重。
这些个日子以来,主子愈发冷了心,身边从不见女人,已过弱冠,仍然是清清冷冷的一人。
这女子几次三番地让主子挂了心,如今这头回儿元阳也让这女子得了去。想着几年前,主子的产业惹出了些麻烦,不得不求到这城主头上,谁知这城主并不施之援手,反将主子骂了出去。主子听闻这城主只得一女,视若珍宝,于是便求到这城主之女头上。这城主之女甚是浪荡,面首无数,自那一面后便瞧上了主子,时时纠缠。主子无法,不得不虚与委蛇,如今已有三年。
茗二很是为主子心疼,一人挑着崔家这担子,没尝过情爱滋味,也没得着多少快乐。不若不给这女子喝这避子汤,若是有了,主子便多个血脉,若是没有,那也是命。再则,不定主子又想起她来,身边至少可得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儿,也好过这般冷冷清清。
打定主意,茗二便差人将如玉送了回去,又亲自去取了些金银,拿了玉容膏。
待如玉醒来,便道:“主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那是多少人儿求不来的好事儿。拿着这些金银,去置办些自个喜欢的东西,这便算了。别学外头那些市井泼妇,一哭二闹,姑娘家啊,聪明些自有好处。”
说完不待如玉反应,便自去了。
茗二走后不久,院儿里的姑娘便下了值,结伴说着话回院儿里来。幸好茗二走得早,院里没人,若是被人撞见,她还不知怎生是好。
如玉爹娘走得早,也没人教她这男女之事。她记得破身时的疼,比挨板子、被罚跪还要疼,疼得她好像整个人快要被撕裂,疼得她越发记清楚了那个人。
虽说她知道女孩儿第一次极是重要,但又不是没了它便要去寻死的那般重要。倘若换个人,她想她可能不会像现在这般冷静,只因那人在她心中有些特别:那人特别的坏,特别的可恨,又特别的让人忘不下,初见时不算愉快的一瞥,再见时他嘴上那抹扬起又放下的笑,今日他眼里勾人心魄的波涛,又他在她他身上时发狠的狂虐,他在她身上刻之以痛,他这人便也与芸芸众生不同。
再说,既然事已至此,多思无益,不若想开些,就当挨了一阵子痛换了些银子,况那日他也是中了药,是以,如玉也不再纠结。
清儿拎了饭食进来,一边摆放一边道:“今儿有件乐子说给你听。那春儿手上被烫红了一片儿,说是自个儿不小心碰倒了锅子。一路扭着腰去寻她那相好心疼呢!”如玉听得清儿如此说,便知那春儿没将下午之事抖落出去,想是她怕会被一起罚。
“几个好姐妹都说她那是活该,烫得好呢!”
如玉觉着尴尬,她这手也是被烫了,那肯定不能是活该,不能够。
见清儿摆好了饭,如玉便下床来,奈何刚站起来,双腿便是一软,险些栽倒下去。清儿忙赶过来扶着她,这才发现如玉手上的伤,忙问如玉怎么了。如玉指了指锅子。清儿便明白了,这时便有些尴尬,为着初时那句活该,连忙描补一句“你不活该。”如玉只得无奈一笑。
两人食过饭,如玉觉着身上有些粘腻,便想着沐浴。锅子炭盆已被收拾好,想是茗二来时叫人收拾的。用那锅子烧了些水,倒进了浴桶里,冬日里沐浴是极冷的,忙脱下衣物,跨进那浴桶里,这才瞧见,腰上全是那人掐的印子,在细腻莹白的身子上显得触目惊心。
次日一早,饶是身上仍是酸痛难忍,也撑着起来,一路走着甚是别扭,两腿间想是伤得厉害,不得不小心避着些,幸而现下还早,人也少,如玉慢着些走,倒是不容易被瞧出来。点儿了账,如玉本是想回屋歇息,又不想被人说道,故而仍是主动揽了些活儿帮着做。
茗二观他主子坐在那儿出神,心下一琢磨,便也晓得个大概,“主子可要传那丫头来?”崔钰瞪了茗二一眼,扯过手边的书便砸了去,“主子的事儿也是你能瞎管的。”茗二忙呼了痛退出去,主子这性子,哪个女子遇着哪个女子倒霉,明明心里想着面上却一幅不在意的模样,茗二心里发愁呀,这样下去,主子可怎么找得找着媳妇。
茗二在那边瞎琢磨了一气,崔钰这边儿厢还别扭着呢,这是没想通,他自来便是一人,那日见了她眼里的泪,情不自禁便想狠狠拥着她,折磨她。蓦然同个女子扯了些关系,便内心里推拒,他一力控制着他身边,一切都按着他的喜好来,自己人就那么几个,是天长地久儿见了真心的,虽是奴仆,譬如这茗二,却是实实在在得他认可了的。那女子没经得他允许,便擅自进了他领地,当罚当让她远着些,至于那点儿子在意,比起他日日夜夜堆砌的领地来说不值一提。遂下决心丢开手来。
如玉那日之后本担心那人还会找过来,过了好几日都未见什么波澜,想是那药使他失了控,又兼被她瞧见狼狈样儿,所以才发泄到她身上,并不是因为欢喜她,遂将与那人的瓜葛牵扯一气儿埋在了心底,埋得深深的。
两个年轻儿的人儿,刚生了些欢喜,便都掐灭了去,不知这是有缘还是无缘了。
倏忽,两月已过,火房里的人仍是进进出出,人间最有烟火气儿的地儿,既有饱了腹便满足的,譬如清儿,也有记了仇来报复的,譬如春儿。
春儿已搭上了那管事,说来还是如玉推了她一把。那日春儿被如玉烫伤,捂了手去寻那管事,那管事见了这样一个美人,哭得梨花带雨,哪有不心疼的,春儿趁机赖在那管事身上,这一来二去的,便也成了事儿。
这春儿想着身子既然给了,便也好挟了那管事娶了她,奈何那管事的娘不同意,两人便只能私下里偷着摸着勾缠,春儿肚子里便有了种儿,那管事娘也只得同意春儿进门。这春儿这会儿倒摆上了架子,言道要叫她给他们家生儿子,先得把如玉赶出府去,又道如玉不过是那灶间一婢子,那管事无法,又顾忌着春儿那肚子,便依了她。
春儿扶了肚子,对如玉道“如何,今日便要离开,滋味如何?”
说着晃了晃手上的金镯子“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如玉,可真是如珠似玉的美人儿呢,啧啧,可惜了的。”
如玉不答她,撇下她回屋子收拾东西。
“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见如玉不应她,春儿跟上去,又在后边骂了几句,见如玉仍是不搭理她,恨恨走了。
报复一个人的方式可以是彻底无视她,不听不理,让对方兀自表演,自成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