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深宫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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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回府！！”守门的太监忙不迭地跑回外殿通报。
乌龙紫木精雕而成椅子上，一个女人缓缓睁眼。
李進刚进门，侍女们便纷纷围上去摘下他的披肩和外衫，团团拥候着他走进大殿。
“母亲，儿臣回来了。”
椅上的女人优雅地放下茶盏，不慌不忙地起身。
耳垂上的鸽血宝石雕刻成曼珠沙华的形状，伴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轻摇摆，她走到李進身前，用手指轻轻抚平他衣衫上的褶子，曼丽的腰肢微微前倾上去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李進的内衬，头上戴着的赤金掐玉含珠钗飞快地擦过他的耳畔。
她看着他耳垂微红，这才满意地笑了，收回动作，丹唇轻启：“坐吧。”
这位一颦一蹵间都流露着无尽风骚与华贵的女人，便是当今圣上最得宠的贵妃，也是李進的“母亲”——林婉琴。
她转身回去妩媚地坐下，似笑非笑地望着李進，“说说吧，早上非嚷着陪你那四弟去放什么风筝。回来的时候衣服上竟还留着女人的味道，脚也伤了，你干什么去了？”
李進望着面前那张在胭脂下精致的脸，说不出是厌恶还是畏惧，但依旧笑着回答：“回母亲，儿臣去见了燕将军的女儿。”
林婉琴挑眉，“燕一洵？”
“正是。”
李進低头给母亲煮茶。
茶叶被来回碾压成松花般极细的粉末，一旁煮好的水小心斟入，来回捣拌。不一会碗里便出现了密密的泡沫。
“上次玉泥节，儿臣偶然碰见一奇怪的男子，虽是男子却身形矮小瘦弱，随身还配着名贵的香囊，穿着也不似平民百姓那般的材质。于是心中生疑，便派人跟去查了查。”
李進将点好的茶恭敬地呈上。
林婉琴接过，微抿一口。
淡淡的茶香沁入喉咙。刚喝下去的时候苦涩中透着丝丝绕绕的凉意，再细细一品竟有着醇厚细腻的甘甜，林婉琴点头道：“啜苦咽甘，确是好茶。”
“这水取自雪山，这茶摘自民间，母亲好品味。”
“進儿继续说。”林婉琴放下茶杯，眼睛中的着急和兴奋在他的眼中一览无余，心中的烦躁莫名地又加深了一分。
李進点点头，仍是温柔平静地陈述道：“好巧不巧，这‘男子’和他的‘侍卫’竟走进了燕府。后来再经儿臣打听后，才知道她竟是燕一洵的女儿，燕朝瑶。”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林婉琴的目光反复停留在他的身上，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李進起身，如实说道：“如今朝野上下局势尚不明朗，谁手握的势力更多，谁的胜算便多一分，护国大将军燕一洵执掌着黎朝兵权，朝廷上跟随他的人也多。可偏偏此人固执死板，油盐不进，一直保持中立。二哥曾三顾燕府也没捞到半点好处。”
说到这里，李進一改刚才的严肃忧虑的表情，转身走到林婉琴的身后，用手熟稔地按摩着她的酥肩：“可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完美无瑕的人？人人都知道燕大将军有一个博识多艺骁勇正直的儿子，却不是人人都知道他府里还藏着个单纯天真的宝贝女儿。”
李進的手继续往下游走，慢慢俯身凑到林婉琴的耳边，这时阴影挡住了他另一半棱角分明的脸，他轻喃道：“母亲，燕朝瑶便是破这僵局的关键……”
“她，就是燕一洵的‘弱点’。”
见完林婉琴后，李進便阴沉着脸风风火火地回到自己的寝殿，然后重重地踢开门喊到：“顾尘，把水盆给我拿来。”
“是。”
顾尘很快就把水盆放在李進的面前，很识趣地便带着下人退下。
这诺大的寝殿顷刻之间只剩他一人。
李進立刻将手厌恶地放进盆里，红着眼反复清洗，力度大得恨不得将手上的皮都给搓掉，洗完后又不耐烦地掀翻了那盆盛着罪恶的水盆，嘴里不停喃喃着“洗不干净了，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了。”
李進闭着眼坐在床上，地上还放着打翻的水盆，水被泼在地面上，像一朵盛开的妖花，仍在张狂地向外蔓延……
许久，顾尘只身一人进殿，仔细地收拾好一切后，默默地站在李進身边。
顾尘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落下，月色升起。
“公子，您好些了吗？”顾尘开口。
刚问完，门外便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叩门声。
顾尘警惕地上前，从门缝中看了一眼，然后默默转过头去望着李進。
李進明了，疲惫地摇摇头。那种厌恶和无力深入眼底，转身睡了。
顾尘顿悟，轻轻歇开一半的门：“三皇子太累了，已睡熟了。”
林婉琴的贴身宫女还想再伸头探探的，门便冰冷的合上了。
这夜顾尘站在李進的床边，他睡了多久，他便站了多久。
睡梦中的李進也过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的呜咽着，隐约呓语时听到他在喊“阿娘”。
每次李進见了他的继母回来都是这副模样。
人前，他是完美孝顺的三皇子，明事理重情义；人后，他从小便没了母亲，寄生在有着强大控制的继母身边。如果他想在王宫里生存，就必须事事听从林婉琴的安排。那个女人掌控着他的一切。 然而随着成长，他越反抗便越挣脱不得，越挣脱，那个女人便越变本加厉，她把所有靠近他的人，爱护他的人都从他身边剥离，越想得而不能得。他戴着她赐予的面具生活了十六年。
他要成为王，他近乎疯狂地日日夜夜想着摆脱控制，没有人比他更迫切需要那个位子！
他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他想为他的亲生母亲平反，他甚至想…杀了林婉琴。
只是现在还不行，他的羽翼还不够丰满..他还需要她，需要一个时机，需要一个能助他得到权力的棋子。
这座王宫里的每一个宫殿都藏着故事。这是李進的故事。
黎明咬破夜的唇。
清晨的第一束光照进浮华殿，李進已经着衣完毕。
他仍是那个高傲完美的皇子，昨晚那个梦中呓语的人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当是深宫中的一场梦罢了。
“公子，您要是娶了燕将军之女，那之前的窦姑娘您打算怎么办？”
“窦迟烟？”
李進漫不经心地啜着晨茶，“这倒不必担心。我起初是以为窦蔚有意站二哥那边，才想着讨好他女儿以此拉拢于他。如今王国霖早给李焱卖命，窦蔚上赶着把他女儿许给我还来不及，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其他的？”
“可是，您怎么就有把握那位燕姑娘会倾心于你嚒？”
“顾尘，儿女情长不久那么回事儿吗？”李進头一次听见这样奇怪的问题，倒也就索性回答道：“姑娘们想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便是什么样的人。不和你这个呆子说了，我去找恒茂玩去！”
顾尘倚在门框处，望着李進匆匆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道：“愿公子在感情中，不要搭上了自己才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深宫云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