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盼兮盼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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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太皇太后寿辰，群臣带着家女齐齐来宫贺寿，整个王宫一时间热闹非凡。来来往往行走着的，都是各色俏丽佳人。她们有的头戴流苏白玉青瓒；有的身着银丝镶着的琉光红霞衣；有的一袭淡紫色仙纱随风踏尘，翩翩而来……偶有胆子大的小宫女抬头偷偷观望，只一眼便纷纷慕叹不已。
“今年太后寿辰可真是热闹！”“是呀是呀，我看前来贺寿的女眷们个个都似仙女下凡那般好看呢！她们的命可真好……”“我听说她们进宫其实是为了……”
“好一群大胆的下贱齄奴！”总管张公公闻声寻来，指着她们的鼻子一顿劈天盖地地痛骂道：“一个个的倒是舌头上长了牙，竟知道用嘴放屁了！王公贵戚家的小姐也是你们能在下头说三道四的吗？”
“奴..奴婢们知错！还请公公饶了我们！”胆儿再大的宫女被这个张公公逮个正着，胆也是要被吓破六七分的，眼下这三个小宫女连忙哆嗦着下跪求饶道：“今..今天太皇太后寿辰，奴婢们不..不知公公光临，在这儿乱嚼舌根实属该打！”
“下次再被我发现，自去尚刑司拔断自己的舌头。”张公公斜睨一眼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冷笑着拍拍身上的蓝灰色缎绸便匆匆离去。
金黄的琉璃瓦在朝阳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朱漆大门顶端悬着红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的题着“琉銮殿”三个大字。
那便是太皇太后的寝宫了。从下往上看，这座宫殿只有殿顶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如同那名字般琉光回銮，低奢中透着庄雅。
“今日太皇太后大寿，还烦请诸位随老奴移步太后的住处的花园内。”张公公朝各位官眷深鞠一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姑娘们又地跟着张公公走进琉銮殿，原本安静沉谧的宫殿立刻变得有人气儿起来。燕朝瑶随着人群穿过宫殿，一路看着殿内的玉壁顶梁，珍珠帘幕不由得在心里惊奇地发出阵阵吁叹。
琉銮殿后便是太后的御用花园。正春时节，佳木葱茏，奇花烂漫，潺潺清流从花木深处沿着石壁泻下。忽一带翠嶂挡在面前，女眷们纷纷绕过此处，顺着藤萝掩映的羊肠小径走个三五十步便豁然开朗，竟又是一片奇花炳灼……
“便是此处了！”见那公公又深深揖了一躬道，“诸位小姐还请随意，太后的寿辰不一会儿便开始。”说罢便静静退下了。
来此宴席的人家族背景都不算普通。不是前臣达官家境富裕，就是朝中望族，现下谁都不愿先低头与人攀谈，各自怀揣心事摆着架子。
一时间，花园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尬尴。
燕朝瑶倒没想到这一层，只道是以为初次入宫，大家都颇为羞涩。既然公公都说随意，她便带着钰儿在园子里到处瞎逛。
钰儿也是第一次入宫，望着这满园春色，忙摇摇身旁的朝瑶：“不愧是王宫呀，光是太后的花园就有小姐家里的三四个大小了！”“小姐快闻！是碧椿的香味！我们南方因为气候，二十株中只能开一株呢！奴婢记得幼时随我阿爹去北方才有幸见得，如今竟托小姐的福在太皇太后的花园内闻到了！”
燕朝瑶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凑上去闻闻，偶尔踢踢路边的小石子，走着走着便晃悠到了一处假山前。身边的钰儿还在喋喋不休，她却心如止水。
她不傻，昨夜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爹爹和哥哥话里的意思，她多少明白些。
太皇太后寿辰为何平白无故召集官家女眷前去贺寿？如今朝中局势她虽不大知情，可是却听下人们和阿爹提过几句。前方战事吃紧，阿爹没回来的日子，母亲早晨起来眼睛都是红红的，只是这些年好不容易才平息战事打了胜仗。而朝廷方面早到了立储君的时候，陛下却又只字不提。就像是一潭深池，无论往里投了多少石子儿都不见零星的涟漪。如今整个朝野人心惶惶，波涛暗涌。
而她们？
而她们身后系着的便不再只是她们自己，而是系着整个家族的势力和命运。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她心中期许的爱情，或许从她出生在燕府的那一刻便泯灭了吧？
“小姐莫不是渴了？钰儿去给小姐弄点茶水果饯吃吧？”钰儿看见朝瑶一直淡淡地望着假山没什么表情，还以为是主子饿了，赶紧闭嘴询问道。
燕朝瑶想想是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便吩咐道： “去吧。”
“那小姐可不要四处走，奴婢怕回来寻不到小姐了！”钰儿一走三回头，生怕自家主子像上次玉泥节那般四处晃悠弄丢了去，看见朝瑶冲她点点头后，便急匆匆地小跑着走了。
这宴席倒还真有些奇怪，明明说是太皇太后寿辰，可这快两柱香的时间了，主角竟迟迟不出现。那些达官小姐也终是绷不住了，花园内渐渐热络起来，女子们的轻笑声时不时飘进朝瑶耳朵里。
朝瑶刚想着这片假山还不错，算得上是一处闹中取静的佳地，忽然就从天而降一位毛头公子，直愣愣地摔在她面前。
“哎哟喂！”
燕朝瑶警惕地后退一步，万一碰上一个找茬的小太监，那可就真丢爹爹和阿娘的脸了！
“是哪里来的不懂事的丫鬟，看见我摔倒了竟不扶我起来？”
燕朝瑶看那人都已经屁股朝天，面朝大地了，竟还有心思咂嘴弄舌，不免觉得好笑道：“你又是哪里来的毛头小贼？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闯进来？更何况你有手有脚，凭什么叫别人扶你起来？”
那地上的小公子心说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丫鬟也敢当面顶撞他，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后立刻拍拍衣服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正了正自己的帽冠，严肃地指着燕朝瑶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又可知道我是谁？”她平时最不屑那些打着自己府邸的旗号去欺压别人的小人，可如今面前这厮实在是蛮不讲理。好歹她阿爹也是黎朝的第一大将军，这毛头小贼的官爵又能比她阿爹大到哪儿去？
“那你可听好了，我的爹爹乃是当朝的……”这小公子刚要说话，便被一人叫住了。
“茂儿。”
燕朝瑶转过头去，见一人歪坐在墙上，搓着手：“都正春了，怎么还是这么冷？”
“三哥！”那小孩见了这人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墙下，“三哥快下来帮我评评理！”
那人逆着光，燕朝瑶实在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觉得声音倒有些熟悉。
“恒茂可是莽撞惯了？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急急忙忙地跳下来？”
“这还能是哪儿？不就是......“他说了一半，忽然抬头看看坐在墙上的哥哥，自觉不妥，改口道，”我管它是哪儿！母亲赐我的风筝落下来了，我自是要下来捡的。”
墙上那人一声噗嗤轻笑，摇头站起来，又忽然“倐”的一下落地，整个过程就在燕朝瑶眨眼睛的时候完成了。
他轻飘飘地跳下墙，朝燕朝瑶走来，一身青紫色百鹤穿云墨袍，镶着雅致的雪白滚边。
一走近，只肖一眼朝瑶便认出了那人是谁。
眼睛时而若笑，时而有情，能纯净到极致又风情到极的，看过一次便再不会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盼兮盼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