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等待狩猎 ...
-
“燕夫人,小姐从后门回府了。”
“嗯,下去吧。”周勤枫正哼着乡曲在小院儿里修剪花草,随后便把手里的剪子递给身旁的贴身丫鬟道:“走,随我去瞧瞧我那不省心的女儿野成了个什么样。”
“嘘嘘!钰儿,你脚步声怎么这么大呀!这边这边。”燕朝瑶拉着苏钰,弓腰穿过小花园,二人在黑灯瞎火下贴着墙边缓缓移动。
“小姐,”钰儿压低声音,上前凑了凑:“您走一路,这衣服上的泥就掉一路,不被发现才怪呢!”
“你懂什么呀?待会儿......” 燕朝瑶想再说些什么,只见原本黑漆漆的后院突然亮堂起来!定睛一看,周围竟早已围满了提着灯笼的下人。
而自己的母亲周勤枫正站在下人们中间,挑眉望着自己。
燕朝瑶不自在的直起身子一脸窘迫道:“咳咳咳,母…母亲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啊?”
刚才还好,乌漆漆的一片。现在顺着灯笼的亮光,才看到燕朝瑶的模样——不仅整件衣服上糊满了泥,那圆溜溜的脸上竟也是一脸的黑泥,一路走到哪儿,那黑泥便滴到哪儿。就连此刻的衣袖上都仍在湿哒哒得滴落个不停。她身边的钰儿更是好不到哪儿去!几乎只看得见那小巧眼睛里的眼白是白色的,不甚狼狈!
周勤枫看着这一幕,差点一口老血喷涌而出。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一定会偷溜出去,但也没想到是以这副模样回府,此刻望着朝瑶无辜的眼神倒一时语塞……
“燕朝瑶!今天是玉泥节,你父亲就快回来了,要是被他看见你这副模样,怕是真的要把你给吊在树上打!”燕夫人扶额,又看了一眼这两团泥人“还不快滚回房间给我弄干净!苏钰,伺候小姐熟悉完毕后自随王妈妈那儿领罚去吧”
钰儿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了,此刻哪里还能听得懂人话?只得忙不迭地使劲点头,然后被燕朝瑶活活拖回房间。
燕一洵回府。
“一洵,你看,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我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红烧猪蹄儿,糖醋里脊,熏炒扁豆,凉拌金茄……”周勤枫拿过下人端上来的小菜依依放在桌子上。
“好吃。”燕将军浅尝一口,便放下碗筷将周勤枫温柔地拉到身旁,语重心长道:“勤枫,这几年我不在府里,辛苦你了。”
周勤枫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摇摇头,眼泪不一会便在眼睛里打着转儿。
许久没见,身前人的鬓角已经发白,脸上的光华也不再似曾经那般年轻英俊,一道刀纹横在他的眼下,只因时间才抚平了那道狰狞的印记。
而唯一没有被岁月打败的,或许只有这夫妻二人自始而终的感情了。
周勤枫用手轻轻摩挲着燕一洵眼下的刀痕,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枫儿不辛苦,倒是将军…日夜为府里征战沙场,可还疼吗?”
燕一洵轻笑:“我堂堂将军,还惧这点小伤?夫人别担心,都是老伤,早就愈合了!”
门外的燕朝瑶和燕策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双双扒在门外偷看自己的父亲母亲。
“唉,你说说,母亲这么一个严厉好强的女子,竟也有如此风骨柔情的一面!”燕朝瑶蹲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唉,你说说,我也是和父亲一同出去征战的,母亲怎么不先问问我?”燕策学着自己妹妹的模样,一脸挫败地摇摇头。
“嘁!就你?祸害遗千年,你能有什么事儿?”燕朝瑶横了燕策一眼。从小到大这人就以欺负她作为最大的乐趣,好不容易耳根子清净几年,哪知道爹爹此番回京倒把这惹人厌的哥儿给捎上了!想到这儿,燕朝瑶又满脸嫌弃道:“边儿去边儿去,挤着你妹妹我了!”
“黑!有妹妹这么说哥哥的吗?几年不见脑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好使。”燕策佯怒,转了转眼珠子,不怀好意地揪了一把妹妹的脸蛋,故作恍然大悟道:“我就说怎么不长脑子?原来光长肉去了!”
“燕策你存心找死吧!!”燕朝瑶站起来就要打他。
“追不着追不着!”燕策吐舌。
“燕——策!!!!!”
燕策闪身一躲妹妹的攻势,见情形不妙立刻大喊:“母亲救命!有人要弑兄啦啊啊啊!”二话不说就冲房间里去了。
燕夫人赶紧抹过脸上的泪痕,看着这兄妹二人打打闹闹,便立刻恢复成了严母模样:“朝瑶,不得无礼!你哥哥才从前线回来,正是劳累的时候,怎么没有一点家妹的样子,坐下!”
燕朝瑶闻声而止,委屈地望望母亲,又望望父亲。母亲是指望不上了,哪知父亲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得瘪瘪嘴坐下。
燕策小人得志,暂且胜了一局。
今夜,整个燕府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燕家上下都挂满了大红的灯笼,家家户户都知道是为国效忠久经沙场的燕将军和他的儿子凯旋回来啦!
“这次在家待多久?”周勤枫夹了一块肉最多的排骨放到燕策的碗里,心疼道:“策儿瘦了,也黑了。”
“待…待个六七日吧”燕策此刻像一只从未进食的小狼崽,只知道抱着碗狼吞虎咽,“还是家里的味道香!”
周勤枫忍俊不禁,“都跟着你父亲征战了这么久,怎么一回家就变成了小孩子?”
“朝瑶,明日你且随我一同进宫。”吃饭从不说话的父亲忽然开口。
“啊?为什么?”燕朝瑶把头从饭碗里抬起来。
燕一洵看着女儿这大大咧咧的模样不由得叹道:“瑶儿年纪也不小了,将来嫁人了可怎么是好啊?”
“父亲,宫里是出什么事儿了吗?为什么要朝瑶陪你进宫?”燕策忙解围道,在桌子下用脚狠狠踢了踢毫无吃相的妹妹。这妹妹,怎么比他这个多年没碰家乡饭的男儿还像个饿死鬼?
燕朝瑶瞪他。
“明日是太皇太后的寿辰,凡是朝中三品及以上的大臣,都要带着女儿前去祝寿。”
李勤枫放下碗筷,拉着朝瑶的手,担忧道:“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去年这个时候太皇太后的寿辰也没见叫携带家属之类的…”
“还能出什么事儿?”燕策抢过妹妹盯上的一块肥肉挑到自己碗里,又朝燕朝瑶做个鬼脸,一脸得瑟地转过去对周勤枫说:“母亲,这一看就知道,准是太皇太后要给自己的孙子挑媳妇儿,妹妹这次可要被嫁出去咯!”
“你胡说什么!”燕朝瑶最是听不得“嫁人”这个字眼,当即就朝燕策翻了脸。
电光火石之间,兄妹俩又差点掐起来。
“不错。”燕一洵放下碗筷,“如今黎朝太子还未确立,整个王宫的势力都在暗中摩拳擦踵,除去四皇子,剩下的皇子都需要找一个新的势力,一个能辅佐顺利登基的新势力。而从古至今又有哪一次的权力更迭不需要鲜血的祭奠呢?”
“那朝瑶怎么办?你就忍心看着我们的女儿趟这趟浑水?忍心看着她成为权利的替代品?”燕夫人再也坐不住了,眼圈红红的,双手也微微颤抖着,“策儿,你先把你妹妹带出去。”
燕朝瑶还在津津有味地吃饭,转瞬间就被讨厌的哥哥稀里糊涂地给拉了出去:“你干嘛呀燕策,本姑娘还在吃饭呢!诶刚刚父亲不是还在说让我进宫吗?等等等..”燕朝瑶一路挣扎着被燕策给带了出去。
大门一关,整个屋内便安静下来,只剩下燕一洵和周勤枫。
“你当真要让朝瑶随你进宫?”周勤枫背对着燕一洵不与他对视,拿出手帕开始小声地抽噎起来。
“你在这儿与我置什么气!我已身处王宫,在这深宫之内,早已剥夺了我置身事外的资格!”燕一洵低斥一声,本来军中的事就够他头疼了,回京没多久又闹了这一出。方又察觉自己语气过重,只得长叹一声,走过去细细安抚道:“我一直让你把瑶儿早早嫁出去,嫁给一个普通的富贵人家保她一生平安喜乐足矣。如今…诶,只求明天瑶儿进宫的时候也没心没肺的才好,别给太皇太后相中了便是。”
房间内又陷入沉默。
“燕策,你赔我鸡腿!”燕朝瑶菜也没吃多少就一路被燕策提到厨房,正愁没地方撒气:“你干嘛呀你!”
“嘘,带你觅食。”燕策拉着燕朝瑶蹲在厨房门口左顾右盼,还真有点做贼的天赋。
“好好放在桌上的菜我不吃,我为什么要陪你来这儿‘觅食’???”况且这本就是她家的厨房,哪里犯得着像他这样躲躲藏藏的。
燕策忽然想起这已不是在军中的时光了,他此刻脚踩着自家的底盘,不用再像从前那番饿了肚子,深夜带着几个军中兄弟偷偷溜进炊事营帐里,不免得有些尴尬,直身起来,找起妹妹的茬儿来: “啧啧,还是这么没礼貌。叫声哥来听听!”燕策戳了戳妹妹的头。
“我呸!趁我好好同你说话,可别来惹我。我要去找阿爹阿娘吃饭!”燕朝瑶恶狠狠地盯他一眼,说走就走。
“你回来!”燕策急忙拉过这个蠢妹妹,反手把她轻抵在厨房的门上,看着自家妹妹此刻还是那副稚嫩天真的模样,不知是喜是忧,认认真真说:“明天进宫,你就像现在这样傻傻的就好,不该说的不要说,该说的也不要说,明白吗?明天参加寿辰的女眷多,你本来长得就奇丑,别什么事儿都一个劲儿往前冲吓坏了太皇太后……”
“我才不会吓坏太皇太后呢!阿娘和钰儿从小就夸我,你你凭什么一回来就这么说我!”
“还不是因为你是母亲的女儿,是钰儿的大小姐。我可是男人,你说,这能一样吗?”燕策难得正色了一秒,此刻又吊儿郎当起来。
“燕策你这个混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燕朝瑶使劲咬了一口哥哥的手,抹了抹脸上的泪呲溜地跑了。
燕策吃痛地叫一声,甩甩手。看着这一口小牙印,这没良心的小东西。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谁不喜欢漂亮啊?他在军营里的时候,老给人得瑟他燕策的妹妹是天下最漂亮的姑娘...谁娶她都不行!
只是诺大的王宫里杀人不见血,到处都是政治漩涡和明争暗斗。他又怎舍得眼睁睁看着他唯一的妹妹一步一步朝深渊中走呢?
“爹爹!!”燕朝瑶泪汪汪地跑到燕一洵的房间,胡乱擦了一把眼泪,“燕策他说我……”
“瑶儿,为父正想找你。明日进宫你尽量少说话,做事也不要太随了你的性子显得过分张扬。衣服就让钰儿找几件朴素些的应付了罢。”
“父亲,你也认为瑶儿会给父亲丢脸?”朝瑶满脸不可置信。心中的委屈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如洪水猛兽般来得更加汹涌,哥哥这么说她也就算了,就连父亲也…
朝瑶见父亲身边还坐着母亲,正想让母亲评评理,可母亲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忧心忡忡地样子,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分给她。想必也是在怕自己给府里丢脸吧?
“瑶儿明白,瑶儿这便退下了。”燕朝瑶咬牙转身,偷偷擦过眼泪,强忍着情绪从燕一洵的房间里出来。
这明明是她第一次进宫,明明是她一直憧憬的机会。
从小到大她都好羡慕好羡慕那些宫中的公主,她们有好多哥哥妹妹。父亲乃当今圣上,母亲是天下人的皇后,听说人人都想从深墙中 出来,可那座高不可攀的城墙里她却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人们说那里有金碧辉煌的王宫,数不尽的金银珠宝,还隐藏着利欲滔天的至上权力……就像一种神奇的魔法吸引着小朝瑶,哪怕是进去看一眼仿佛都是奢靡。
明明自己的爹爹是朝廷里的大将军,可母亲从不让自己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可以漂漂亮亮地踏进那个只在“梦”里存在的地方,结果所有人都对她怀着最大的恶意,包括她最敬佩的爹爹,最喜欢的阿娘!
一踏出那个房间,泪水就像开了闸似的怎么止也止不住,刚抹过,新的泪就顺着泪痕哗啦啦的流下来。上京的风在夜里冰冰凉凉的,拂过朝瑶的脸颊刺刺的痛。
小女孩儿的心事无非就是这些可爱又不重要的小想法。
燕朝瑶恹恹地走进自己的小庭院。
钰儿已经领罚回来了,安静地站在门口候着,看着自家小主子满脸忧愁地回来,想必是担心自己被罚得重了,连忙跑过去唤小姐。
“小姐!钰儿一点没事儿~不用担心,你看!”说完还自觉开心地转了一个小圈儿,“王妈妈没有为难我,只是打了几下手心!”
燕朝瑶看了一眼在一旁独自灿烂的钰儿,心中更系郁结,只觉满头都是阴森的乌云。罢了罢了,燕朝瑶淡淡道:“钰儿无碍便好,去寻一件朴素的衣服来吧,明日随我进宫。”
钰儿:“进宫???小姐明日要进宫?!钰儿也可以去?”
燕朝瑶:......
钰儿:“小姐既要进宫为何不找一件艳丽些的衣裙?奴婢这就去准备些明日进宫所需的东西!”
燕朝瑶:让我,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