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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央央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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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朝瑶朝瑶朝瑶!!明天是黎朝一年一度的玉泥节!”钰儿脚还没迈进燕府的门,声音就已经响亮地穿透了大半个燕府。
燕夫人嗔视了一眼活蹦乱跳的丫鬟钰儿,揉了揉眉心,头痛道:“小钰,朝瑶年纪也不小了,迟早也是要嫁人的,而你肯定也是要作为陪嫁一起过去的,你看你这样哪里有一点丫鬟的样子!”
“母亲!我这不是还没嫁人嘛!您怎么总是盘算着把你女儿给嫁出去啊!”朝瑶听到钰儿的声音,急急忙忙从房间里跑出来。
燕夫人放下手里的茶杯,佯怒:“整个府里就数你歪道理最多!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出去征兵打仗了!”
“我是想带兵打仗,阿娘你倒是同意我去啊!”朝瑶朝周勤枫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你再说一遍?你这死丫头看我不抽死你!”燕夫人刚举起手,燕朝瑶就从母亲的一边蹦哒到另一边,连忙拉着母亲的手臂:“别别别,阿娘女儿错了!那个…钰儿说的玉泥节是什么呀?”
十五岁的朝瑶还是一副童稚未褪的机灵模样,对什么事都好奇,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就像盛满了星星一般,非要缠着母亲说清楚来龙去脉。
钰儿被夫人小斥一番后乖乖地站在朝瑶的身后不作声。
“黎国不论男女都有四则,男人一要顶天立地,二要尊王敬亲,三要不畏生死精忠报国,四要做官杀敌掌持家庭。”燕夫人说了一半,挑了挑眉,转头问道:“你且先说说我告诉你的女子有哪四则呀?”
“禀告阿娘!女子一要尊父,二要尊夫,三不可妄揣国事,四要谨言慎行言行得体!!!”
周勤枫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不错,黎国的老百姓们每天都生活在四则的约束之中,于是先王就制定了一个民间的节日,也就是一年一度的玉泥节了。
集市上会有从各地赶来的摊贩,贩卖他们国家的东西,还有各种杂耍表演和活动。最重要的是玉泥节上会有一个互扔泥团的活动。是先王用来释放百姓天性的,那个时候便没有男女之分,没有男女四则,大家会用泥团表示友好的祝福。等到此节一结束,又会恢复成以前的模样,继续遵守男女四则。”
知女莫若母,没等朝瑶问下一个问题,燕夫人就立刻断了在她小脑袋瓜里疯狂生根的“奇怪”点子:“不过这是民间节日,与我们无关。你敢去集市上玩泥巴给府里丢人,看我不告诉你阿爹,明天就把你给嫁出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朝瑶只得暂时认命地吐吐舌头,还趁机朝阿娘翻了个白眼儿。
虽说有“知女莫若母”,但也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说法。
夜里。
“你说说,母亲派谁来看住我不好?非得派你?哈哈哈哈哈这不是把溜出门的机会白白送到我手里吗?”
朝瑶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扒拉着一堆自己搜寻来的男子服饰,对着镜子这里试试那里拍拍:“不过我可没这么傻,才不会给阿爹丢人呢!换上这个,菩萨也不知道本姑娘是男是女,是丑是美,你说是不是钰儿?”
“钰儿?”
见身后的钰儿不答话,朝瑶这才放下手里的活转过去,哪知钰儿的眼睛一圈儿都是红红的,也不做声,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
“钰儿!你这是在哭什么呀???”朝瑶赶紧拿袖子擦过她的眼泪。
“小姐,燕夫人让我看住你,如果你跑了她会把我给踢出府去,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周勤枫说的鬼话你也信啊?她就是吓唬你的!”
“您可别这么说燕夫人!”钰儿赶紧捂住朝瑶的嘴,急得快吓死了。
“哎呀,好了!钰儿你就放心吧!我还有我阿爹撑腰呢!而且你也没去过玉泥节对不对?以后等我嫁人了,就更不能和你一起玩儿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钰儿可真狠心!!”说着说着朝瑶也哭了,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使劲眨巴。
“可是… …”
“没什么可是的!你看,我俩化作男子,谁能知道我们是燕府的人呢?到时候大家都闹成一团了,满脸都是泥!绝对不会被人认出来的!而且我们也不一定要玩泥巴嘛~那个多幼稚啊!我们就看看街上的表演!”
“你明知道我说不过你!”钰儿咬牙顿顿,豁出去了!“但是小姐,可就这么一次啊!”
钰儿刚一答应,朝瑶哭也不哭了,立刻眉飞色舞转头去扒拉衣服。
朝瑶:“钰儿快看,这件好看!”
钰儿:我果然是中计了!
玉泥节真真是名不虚传!整个集市都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街上有特意从凉州赶来的小贩表演杂耍,有空中走钢丝,还有舞龙和喷火,围满了人,好不壮观!周边还放着一箱一箱才运不久的新鲜泥土,带着阵阵草香。
“禀…禀报夫人!小姐不见了!”燕府的小丫鬟急急跑到周勤枫面前跪下,颤颤抖抖地说:“请恕奴...奴婢,死罪!”
周勤枫倒一点儿也不惊讶,先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茶,吹了口热气儿,悠悠道:“起来吧,就朝瑶那个性子,我早就料到了,任她疯去吧!唉,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燕朝瑶拉着钰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过来穿梭过去,一会功夫不到,钰儿的手中就已经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儿。
“钰儿你看!这个蹴鞠好漂亮!还有那个荷包!”
“那个那个带小花图腾的木簪子!”
“咦,这个是什么呀?”朝瑶把刚还使劲夸了一番胡蹴鞠随手就抛给钰儿,弯腰拿起那个像羊角一般的东西。
“那个是凉州的回声鼓!啧啧啧,本公子都玩腻了,这世上竟还有人不知道这玩意儿?”
燕朝瑶跟着声音望去,寻了许久,却并未见到什么人影。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位身着蓝衣的小公子!
那小公子正环抱着手,满脸不屑地站在自己身后,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对燕朝瑶的嫌弃。
哪里来的小屁孩!
燕朝瑶摸摸鼻子,也学着他的样儿,故意支着手,一脸坏笑:“噢?这位好生俊俏的小~~公子,你说你玩过这个??”
蓝衣小公子立刻起了鸡皮疙瘩,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两头的“男人”正痞痞地望着自己,满脸□□,一脸坏笑。恶狠狠的看了她一眼:“哥哥说的没错!经历的事多了,总会遇见你这模样般不要脸的臭流氓!”
说完便一溜烟儿的逃走了。
燕朝瑶:“钰儿,你听见他刚才说什么了吗?”
“噗,回公子,奴婢方才听见了。”钰儿笑道:“那小孩说公子您是不要脸的臭流氓!”
燕朝瑶无辜地摆摆双手,拿起西域来的镜子认真地照了照:“岂有此理!本公子当真有这么不学无术?”
摊贩和钰儿齐齐点头。
燕朝瑶:… …
“钰儿!你看那儿!好多人,走走走,我们看热闹去!”
“公子,别看了,一会玉泥节该开始了!”钰儿赶紧跟上前面这个活蹦乱跳的“公子”,擦擦汗水,不由得腹诽:哪家的公子像小姐那样一路是跳着走啊!
“就看这一个!保证最后一个!你看大家都在看呢!走嘛走嘛~~~”
朝瑶耍起横来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钰儿就往人群里挤。
“公子,您可别再猜了,您看,您都快把我这小店给猜倒闭了!”
被人群围住的是一位穿着淡墨色衣服的公子和一个小孩。
“你说三枚铜板就可以猜你这里的谜语,猜中多少给多少,我们铜板也给了,为何你不允许我哥哥猜最后一个谜题呢?”
那小孩负手而立,同店家争论。拼命学着大人的样子倒还有点可爱。
“不是不让您们猜,这位小公子,本来我就是做个小本生意,您们给了我三个铜板就已经赢了我八、九件礼物了,这最后一件要是还被 您们给赢了去,那我可还怎么在这上京城做生意啊?”
朝瑶疑惑地顺着老板的话朝最后一件奖品望去……
呆!竟然是凉州的琉光夜明珠!
“你亏不亏与我们有何关系,可是你不讲信用出尔反尔就是你的问题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位学着大人模样的小公子咄咄逼人,看样子非得和店家说出个所以然来。
燕朝瑶一直觉得这个小屁孩有些眼熟,看他这欠扁的样子,才忽然想起,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嘲笑自己不认识凉州回声鼓的蓝衣小公子吗?方才跑这么快,原来是跑这来玩嘴皮子来了!她倒要好生看看这无良小儿肚子里装的是什么葫芦!
燕朝瑶又打量了一下小屁孩儿旁边的公子。大致一看,估摸着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此人穿得一身淡墨色华绸锦袍,袍上绣有玄纹金丝木槿边,腰系玉带,衣冠楚楚,挺拔的背影还隐约带着些闲雅和俊俏。
“这样吧小公子,我把您们的三个铜板还给你,礼物你们也拿走好不好?这最后一个谜语,就留给下一个幸运的公子和姑娘吧!”
“恒茂,”
身边的人终于开口了,是好听的声音。
奈何朝瑶不胜文采,只能暂时想到“好听”这个词了。
墨衣男子朝着店家礼貌地一笑,摸了摸小男孩儿的头,竟是一副欠打的语气:“现在知道无敌是多么寂寞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别人不守诚信我们得做到胸怀大度。”说完就是一副作势要走的样子。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大家听到这句话更是为这二人打抱不平,不满声也是不停增加。
店家汗颜,看这形势只得叫住那两位扮猪吃老虎的“委屈”公子:“二位公子留步,不如让这位小公子来揭谜吧,要是这位小公子猜中了,我一定二话不说!不过前提是您不能帮他!”
墨衣少年笑了,一脸宠溺地看着身边的小男孩,安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那位被唤作恒茂的小孩儿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跑了十万八千里,然后紧紧抱着自己怀里的小礼品嘟哝着:“好啊!自己猜就自己猜,有什么了不起?!”
看热闹还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们纷纷响起掌声,就连燕朝瑶也情不自禁地踮着脚尖儿跟着拍手叫道:“好!!”
店家揭开谜语,“这是一道字谜。”
“谜语为‘穿下不穿上,站在院一旁。’”
蓝衣小公子听了这题目,又立刻学起大人的样子:皱着眉头,装模作样地摸着自己下巴上根本不存在的胡子开始沉思。
围观的群众也纷纷安静下来和这位小公子一同思考,氛围倒还颇为和谐。
“穿”下不“穿”上?站在“院”一旁?这个字会是什么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底下的人的讨论声也大了些。
摊贩看着这蓝衣小公子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想来觉得自己那一宝贝夜明珠兴许有保住的希望了,顿时一改愁容,拨云见日喜笑颜开:“小公子,这一柱香的时间就快到了,您可加把劲儿嘞!”
人群中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加快,燕朝瑶蹙着眉仍然一动不动。
身后的钰儿焦急地扯扯自家“公子”的衣角:“公子,你可有想到些什么?”再想不到,这街另一头的玉泥节可就开始了呀!
“钰儿别催!快了,就快了…”燕朝瑶有点焦虑,无意抬头,却看到那位墨衣公子一脸坦然,丝毫不见有任何着急的样子,只是悠哉悠哉地站在那里,一脸玩味儿的看着他面前走过去走过来的小屁孩。
这才是不要脸的臭流氓呢!
但是细细看那笑容,又含着些风流少年没有的韵达。
燕朝瑶心头莫名一紧,立刻冷静下来,低头重新思考。
“小公子,一柱香的时间已到,你可有什么答案呢?”摊贩抖了抖他机灵的小胡子。
“本…本公子,还未曾想到。”
朝瑶见那小屁孩扭扭捏捏地低下了头,粉嘟嘟的小脸竟已红透了一半!全然不像刚才嘲笑自己的那个得瑟模样,不由得“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哪知再抬头时,众人各含复杂的情绪齐刷刷地朝自己看来。
难道是自己笑得太大声了???
小屁孩循声而望,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指着燕朝瑶:“你笑什么笑!不准笑!”此刻那个小脸蛋儿已经完全绯红,就像天上的红云那般。
燕朝瑶看看周围,赶紧叉腰,昂首挺胸地反驳道:“那个谁..谁笑了?本公子才没笑呢!”
“你没笑你心虚什么?我都听到了!你凭什么笑话我?你且说说你猜到谜底了吗?”蓝衣小公子穷追不舍,依旧瞪着个铜铃般大的双眼。
“切!我呀?我早就猜到了,你可听好了!谜底是.. 那个谜..谜底是…”
“呵!你倒是说呀!”
钰儿被此刻的局面吓出一身冷汗,生怕别人发现点什么,连忙在身后着急地扯着燕朝瑶的衣袖,小声说:“我的大小姐,走吧,快走吧!”
燕朝瑶挣开钰儿,一脸赴死状,说错了就说错了,反正谁也不认得她:“谜底就是!”
“谜底就是一‘邪’字。”
那个身着暗墨色衣服的男子突然接过燕朝瑶这句话。
燕朝瑶和小屁孩同时齐愣愣地望去,见那墨衣男子高高绾着冠发,一身玄纹暗袍穿在身上随风飘逸,在阳光下折散出淡淡光辉。
最重要的是,他竟还有一双好看的眼睛,不由得令人呼吸一滞。
“穿下不穿上,即为一‘牙’字。站在院一‘旁’,取其偏旁,即为‘邪’字。”那墨衣男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慢悠悠地拉住小孩的手。
“三哥!你怎么这样,你看他,那个人明显不知道谜底,你为何帮他??”小蓝公子简直就快炸毛了,闹闹嚷嚷得恨不得使劲抽这口中的三哥一耳巴子。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向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燕朝瑶看着这位公子有些木愣,心想诗中说的也无非是他了吧!尽管笑意没有到达那人的眼底,眸子却暗波流转透出熠熠星光,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不知不觉被吸引。腰上的美玉更是衬得他优雅飘逸。
燕朝瑶的脸上晕开点点朝霞,低下头去。
“无碍。”
墨衣男子看看身旁的弟弟,又看看燕朝瑶:“你们也算是‘朽木’的同类了,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两块不相上下的木头自相残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是?”然后坏笑着拍拍那个小屁孩的头:“时间到了四弟,咱们回家读书去,读书好啊!”便逍遥地甩袖而去。
燕朝瑶猛地抬头:???????
小屁孩在身后又跳又闹,又打不过这人,只得恨恨地跟上去:“好你个顾进!你说什么?我今日定要给我阿爹告你!!!!!你..你给我站住!”
燕朝瑶脸上是一阵红一阵白,满脸不可置信,连忙呸呸呸道:“我收回刚才夸他的话,不要脸!钰儿,咱们走!简直是泼皮无赖!!千万别让我在碰到他!”
钰儿疑惑地摸摸脑袋:“公子您刚才说话了吗?”
燕朝瑶停下脚步瞥了一眼身边的榆木脑袋钰儿,“解释不清楚,走了!咱们玩泥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