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乌乌长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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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月皇后，三碧天了，您该起身给王上祝安了。”钰儿掀开用黎国上等金丝织成的床帘，长跪在之月皇后的床前轻唤。
一天二十四时辰，黑夜与曙光交替之际称为三碧天，午夜一点即为一碧天，正午夜被唤作碧天。而黎国的传统便是每隔三天的三碧天时刻，后宫之主皇后，代整个后宫嫔妃前去给王上祝安。
这本就是王宫里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历代王上通常都会在祝安的前一夜在皇后寝宫就寝，也就省下了很多繁琐的程序。
可是永慕王时代的王上和皇后却有点不一样。因为永慕王上从未留宿在之月皇后的寝宫，宫里人人都知道，只是缄口不言罢了。
“之月皇后，您要是再不起来的话，奴婢可就掀您被子啦！”
被褥里的人儿动了动，露出了半个圆圆的小脑袋，软软糯糯地揉着眼睛：“钰儿，今天又是祝安的日子吗？”
“回皇后，是的。您再不起来，三碧天就要过了！王上又该生气了！”
名为钰儿的宫女叹气，站起来走上前，轻轻掀开皇后的被子，扶她起来更衣。
“钰儿，我最近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的男子都不再是长发，梦里人们的装束也都是简单方便的。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就像赶着去祝安的样子！可是，男人们也要祝安吗？”朝瑶一边钻进被撑好的衣袍里，一边朝钰儿碎碎念着。
“奴婢可不知道您梦里男子是不是要祝安，奴婢只知道皇后您就快迟了！”
钰儿给朝瑶仔细地盘着发，时不时看看镜里的小人儿：未上妆时，脸上还能依稀看出些未散尽的稚气，风眸流转，眉眼如画。这张脸蛋儿看上去不比周贵妃那般倾国倾城，也不比赵贵人那般风流妩媚。但就是令人莫名舒服，唇如点樱，淡雅清新，一袭红衣更衬得那肌肤如脂如玉，煞是荡人心神。
明明是这么好的皇后，可偏偏……
钰儿停下来，心疼地望着自己的主子：“皇后，王上已经很久没踏进过朝阳宫了。”
朝瑶顿了顿，却是一笑，倒有些嗔怪地意思：“钰儿，你从前是最爱唤我朝瑶的。”
“那是以前，现在您不一样了，您可是整个黎国的皇后！钰儿自然也不能总像以前那样子唤您了..还记得燕夫人叮嘱钰…”钰儿突然不说话了，极为小心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朝瑶，赶快笑道：“奴婢一激动就话多，瞧！钰儿给皇后梳理好了，真是漂亮！皇后快去祝安吧。”
“之月皇后到——！”
永慕宫的大门缓缓开启，伴随着陈旧的“吱吱呀呀”的声。
黎明徐徐地照进永慕宫，一分一秒也不差。
燕朝瑶逆着光，缓缓踏进宫殿。
一位穿着一袭红色绯罗金丝五凤吉服，鬓发高盘斜插碧玉瓒凤凰钗的女子，一步一步走到永慕王的面前，俯手跪地：“臣妾给王上祝安。”
从朝瑶十五岁入宫成为太子妃，到现在他们已经成婚三年了，李進倒仍像三年前那样五官分明，颜如渥丹，眉宇间尽透着英姿，坐在那里仿佛一座黛青色般的远山，后宫三千佳丽无一不为之沉迷痴狂。
而朝瑶早已褪去最初的那份稚嫩，浓艳的妆容和粉饰掩盖了她原本的模样，那双眼睛里蕴含的点点星光不知何时已经暗淡下去，透着雾气的眼眸里带着看不清的冰冷。跪在诺大空旷的宫殿中间，望着那把龙椅上高高在上的王，等王的指示。
李進看着从逆光中走来的她，慢慢放下手里的政务，又看了看宫殿外，轻嘲到：“说是三碧天祝安，皇后还真是一分一秒都不差，一分一秒都不愿给朕啊。”
“回王上，臣妾不敢妄意打扰王上处理政务。”朝瑶低头，几缕青丝垂下，仍然保持恭敬的姿势，一字一句地回答着王上，语速平淡，就连神色也没有丝毫起伏变化，给人一种拒之千里的感觉。
曾经眉飞色舞的姑娘，曾经喜欢捧腹大笑的姑娘，早已在深宫的打磨下，磨平了棱角。那个鲜活的人仿佛顷刻间化作一撮灰，化作一抹泡影，化作，此刻的之月皇后。
李進看着地上那个完美的女人，青筋隐隐跳动，不过又立刻平静了下去。
永慕宫陷入死亡一般的安静。
整座宫殿只有王上王后二人。
一人长跪，一人高高在上。
“出去吧。”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或是几秒，亦或是一个世纪…只知道过了好久好久，李進才慢悠悠地拿起手中的折子，轻轻挥袖，连片刻的目光也不愿再给她。
“那么，臣妾告退。”
地上的红影优雅起身，转头，最后离开。
不带任何一丝的犹豫，可能真的是一分一秒也不愿再多给了吧？
她还是那么固执，就像来时那么安静，离开的时候也安安静静地离开，不疾不徐，直到那抹红色消失在永慕宫的尽头，消失在那个人眼中的余光里……
这三年，每次祝安都是这个样子，不是寡淡无言，就是龙颜大怒……但情绪始终在不停变化着的，终是永慕王李進一人罢了。
都说世间帝王最无情，可是在那个被鲜血和白骨浸泡堆砌的王座之下。
最无情的，
还有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乌乌长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