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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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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郭雪宁从齐郁的诊所接过周活水,她感受到周活水低落的情绪,不由地一阵心慌。
回公寓的路上,两个人几乎没有交谈。
把周活水搀扶到他卧室的床上时,郭雪宁才听见他嘟囔了一声。
“你爸对我学生做了什么事情你清楚吗?”
郭雪宁帮周活水脱去外套的手抖了一下,声音却还是轻柔且平和的。
“你今天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快点休息吧。”
“你说啊!”
郭雪宁的逃避似乎激怒了周活水,他猛地从床上抬起了上半身,用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悲伤和怨恨几乎要自眼中喷涌而出。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周活水还是看见了郭雪宁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容,那是一种带着诡异甜蜜感的笑容,让周活水想起了下午在郭海成办公室里闻过的桂花香。
“小水,之前齐医生建议过你换一位心理医生,前段时间太忙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说,今天才突然想起来,下周我会陪你去的,你不要再去齐医生那里了。”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和你说什么啊?”
“听见了呀。”
郭雪宁轻轻拂去周活水抓住自己肩膀的手,舒展了一下手臂将周活水拥入怀里,眼含爱意的在他额上落下轻轻一吻。
“但那些都不重要不是吗?只要我们相爱,别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周活水有些呆滞的看着郭雪宁,浑身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了下来。
“雪宁,有关系,我不想老是在你面前小心翼翼的了,你爸爸的事情我觉得我们俩需要好好谈一谈,如果这件事情解决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闻言,郭雪宁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
“你是因为这个才受不了的吗?”
就在周活水以为郭雪宁要继续逃避下去时,她开了口。
“我们俩之间解决不了的事情难道只有这些吗?”
周活水的脸因为郭雪宁的质问一时间变得煞白。
他的仓皇似乎印证了郭雪宁心中的答案,她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卧室。
尽管意识到倘若此刻不拦住她,他们的关系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冰点,周活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自从密室探险之后,周活水总是觉得他和郭雪宁相处时有一种微妙的负罪感。
他们之间的互动对周活水而言变得刻意起来,他时不时的需要去拥抱她、亲吻她来引起自己对于她的爱怜。
从对两/性/关系有所认识时起,周活水就一直因为自己的外貌而拥有一种矫情的苦恼。
身材不够高大或许是他成为女性心目中迷人配偶的致命阻碍,却也着实使他获得了另外一种魅力。周活水一向很受比他年长的女性的喜爱,身材纤细、容貌精致的美少年总是能够唤起部分女性对于某些特质的迷恋的。
但周活水总是抗拒这种男方处于弱势的两/性/关系,对方对自己大姐姐式的宠爱总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在周活水看来,倘若他对这种关系欣然接受,那便正揭示了他长久以来缺失母爱和对此无比渴望,这令周活水感到不适。
郭雪宁却是与她们不同的,虽然她拥有超脱年龄的成熟体贴、善解人意,但在与她的相处中,周活水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她是依赖着他的。
郭雪宁是那种看似包容大度,实则神经敏感而又脆弱的女生,在她和周活水之间,她才是那个精神上被呵护着的人。
周活水能够察觉到,瞿骁的事情对郭雪宁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尽管她表面上一如往常。
周活水不是第一次经历郭雪宁对于此类事件的一系列防御机制,她有她自己的处理办法,但长期的内耗总让周活水担心她离真正的崩溃早已不远。
郭雪宁的母亲体弱多病,在生下她后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几乎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周活水因此理解她对于她父亲郭海成那超乎寻常的依恋,也正是因为如此,他选择了自欺欺人,对郭海成历来的所作所为一忍再忍。
但他自以为的善良却被郭海成的那番话摧毁的彻彻底底,他用无数人的痛苦遮掩住的肮脏和黑暗,郭雪宁其实早已窥得其中一二,她甚至对于看着他为自己同流合污而感到感动。
周活水认为自己虽然不是个高尚正直的人,但辅导员这份工作,是他当初不顾他爷爷的安排自己选择的,他对于自己的职业有自己的理想,但他现在却亲手把它们毁的一干二净,根源无非是他对于郭雪宁虚伪怯懦的爱。
他怕郭雪宁因为自己在她面前揭露她父亲的丑恶而离他而去,他怕郭雪宁因为自己对于瞿骁的异样感情而离他而去,他到头来还是这段感情里卑微的那一方。
在诊所被瞿骁抱入怀里的那一刻,周活水感到自己或许永远也成为不了自己理想中那样的人,他早已习惯了接受,习惯了被宠爱,他做不好郭雪宁和他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他早已为了给予郭雪宁自己想要给她的一切而精疲力竭。
无法停止的思考让周活水感到无力又痛苦,他在那天度过了一个极为漫长的夜晚,他躺在床上,总觉得黎明似乎不会来临。
而那晚,和周活水一样拥有这种感觉的,并不止一人。
彼时,瞿望凭着他这个年纪仿佛用不完的愤与勇,给学校纪检部门发了洋洋千字的匿名举报信,引来了学校对于郭海成的调查。
郭海成在被挑衅的怒火中回想了一遍所有可能做出此举的人,却独独遗漏了瞿望,他是在纪委主任为了取证约谈他课程课代表时才恍然悟得这一切的。
方辞的否认让调查进行的举步维艰,纪委主任和瞿望的那次谈话却扭转了形势。
郭海成被瞿望的举动刺激的几乎失去理智,因而在被纪委施压后仍旧毫无顾忌的在课堂上针对了瞿望,而被怀疑作伪证的方辞,也在被透露了风声的同学的指指点点下饱受折磨。
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那些不加掩饰的探究眼神却还是让方辞恨不得就此化为尘土。
他想不明白,明明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人,为什么独独是他来遭受这一切。
在学校碰到和同学边走边交谈的瞿望时,方辞的这种情绪上升到了极点。
他克制着维持住表面的平静,走上前叫住了瞿望。
T地的秋天是短暂而又凄怆的,在因冷风而飞扬起的寒冷与碎叶中,方辞又一次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瞿望的脸。
瞿望那么年轻,哪怕是在这么灰蒙蒙的季节里,他的脸上也洋溢着红润的色彩,眼神也依旧是那种透着一丝执拗的明亮。
方辞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在瞿望眼里一定显得可悲又可怜,他们就像生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两个人,有坚不可摧的厚厚石墙矗立于他们之间,而他的痛楚就像细绵的秋雨,落下也无人在意,最终不过墙上一个斑驳的点。
“你为什么做那种多余的事?”
方辞的话最终出口时像一缕游丝,这让他的质问听起来很不像样子。
但瞿望是真的明白了。
“我只是想帮你,难道你要一直忍着吗?”
“不然呢?你以为我现在的情况就好起来了吗?”
方辞被瞿望眼中的真诚和坦然刺痛,声音拔高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早就等着看我的笑话,就因为你,他们现在得偿所愿了!你以为郭海成真的出事了我会好过吗?你这样是想帮我吗?”
瞿望因为方辞的吼叫而有些愣怔,他伸出手想搂住方辞瘦骨嶙峋的身体,却失败了。
他看见了方辞最后给他的眼神,那其中透着彻骨的怨恨。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瞿望,那都是因为你。”
方辞的话和郭海成在课堂上时不时的针对让瞿望的大学生活蒙上了一片阴影。
他有时候会回想起和方辞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在新生大会初见时方辞凉薄却嚣张的笑容,担任辅导员助理时方辞漫不经心的慵懒语调,在郭海成办公室里方辞那种自我厌恶却风情的面容,但更多的,是他最后那次充满怨恨的敌视。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因为我的自以为是,让方辞蒙受了更大的痛苦呢?
瞿望总会这样在心里问自己,却固执的得不出答案。
因为只有瞿望的证词出现不一致,郭海成的调查似乎在走入沉寂的方向。
瞿望觉得这场战役突然就只留下自己一人,在无人胜利的残局中发酵着自己的愁绪。
直到冬日悄然来临,一切发生了巨大的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