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窗》九丸呀

22、第21章

　　仿佛什么开关被打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开始在周活水的脸上洒落。
　　他的脸因为刻意压抑抽泣声而涨的通红，秀气的眉毛被潦草的扭曲着，整张脸皱皱巴巴，完全丢失了往日里的那抹艳丽。

　　瞿骁看周活水这幅模样觉得又好笑又心疼，无奈道：“你干嘛哭成这样，是想让我抱抱你吗？”

　　瞿骁终于没能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指，他用指尖揩去了周活水脸上的泪，旋即试探着低伏下/身子，在没有得到拒绝后便将身下人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周活水小小的，就在他怀里，身躯柔软的像记忆中在大学时抱过的猫。

　　瞿骁轻轻的拍着周活水的背，这种节奏带着的宠溺意味让周活水对于痛苦的宣泄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他因此抛弃了仅存的羞耻心，在此刻熟悉且令他安心的怀抱里哭的昏天黑地，最终被瞿骁哄着睡了过去。

　　齐郁在手里的冰袋被瞿骁抢走后，就一言不发的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椅上。
　　他原本是希望瞿骁多和周活水接触的，瞿骁孤僻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太久，齐郁期待周活水的出现给瞿骁一成不变的世界带来新的色彩。
　　但现在，齐郁觉得没必要了，太过于炽烈的情感只会把瞿骁的人生矫枉过正，徐栩和瞿望的出现已经足够，瞿骁不会再有多余的精力能拿去挥霍。

　　看见周活水睡下，齐郁催促着瞿骁把人送进了卧室。

　　“他到底怎么回事？”
　　瞿骁在把门关上后，便立即扭头看向了齐郁。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的老同学可是我嘴巴最紧的几个病患之一。”

　　“那他病情严重吗？”

　　瞿骁的追问终于惹的齐郁克制不住的翻了一个白眼。
　　“这么担心的话就自己去问呗，搁我这逼逼叨叨的烦不烦。”

　　“算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齐郁的冷嘲热讽让瞿骁因为得来不易的触碰而感到发热的脑子彻底冷却了下来。
　　“他和你都不说的事，为什么会和我说，他都解决不了事情，我凭什么以为自己能解决得了。”

　　在齐郁给郭雪宁打了电话后，瞿骁便收拾东西回了家。
　　一进门，瞿骁就看见了背对着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瞿望。

　　“怎么回来了，之前要去接你，不是说想和舍友待在一快的吗？”

　　瞿骁把鞋换下，看见瞿望转过身，趴在沙发背上看着自己。
　　瞿望的目光躲躲闪闪的，却没回答。

　　这小子一直就和树枝上蹦来跳去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今天却这么安静？
　　瞿骁一边感到奇怪，一边又怕他回来的早没吃晚饭，便跑去了厨房。

　　坐在饭桌上时，瞿骁终于没忍住又开了口。
　　“你们快期中考了吧，复习的怎么样？之前不是说选了门比较难的课吗。”

　　瞿骁忙着夹菜，没注意到瞿望的身体因为他的话小小的抖动了一下。
　　“不喜欢那门课的老师。”

　　瞿望沉闷却坚定的语气令瞿骁眉心一跳。
　　“你都多大了，还不喜欢老师？”

　　“就是不喜欢！”

　　瞿骁被瞿望突然的吼叫吓了一跳，连着在齐郁那憋闷了一下，脸上忍不住也有了些愠色。
　　“你上课是为了去喜欢老师的吗？你把课给我学好了，别忘了开学的时候和我保证过要拿奖学金的。”

　　瞿望看着瞿骁，觉得他什么都不懂还凶自己，眼泪几乎要流出又被自己咬咬牙憋了回去。
　　就这么无言的和瞿骁对峙了一阵，瞿望最终还是选择咽下心头的委屈，他绷着脸从桌子前起身，跑回了房间，惹得瞿骁一阵头痛。

　　回到房间的瞿望打开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他看着屏幕上的字，手心里慢慢渗出汗来，但回想起自己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一幕，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点了发送键，把早已经打好的匿名举报信发了出去。

　　远非瞿望想象中的石沉大海，这封信给他平静的大学生活惹来了不小的风波。

　　在大约一周后，郭海成那堂课的教室前，瞿望被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女人拦下了脚步。

　　女人自称是学校的纪委主任，想要找身为郭海成课代表的瞿望了解一些事情。
　　她的话让瞿望雀跃又紧张，他下意识的朝教室门口看了一眼，郭海成的身影在那一闪而过。

　　“我……我要上课了。”

　　“没关系，就一小会。”

　　女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瞿望只能在她的注视下轻轻的点了下头。

　　上课铃在他们走向教师休息室的途中响起。
　　瞿望坐在小小的房间，此刻密闭无声的环境让他感到更加的手足无措。

　　“瞿望同学，你是郭老师的课代表，那相比其他同学，你应该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他，对吗？”

　　女人就坐在瞿望对面的沙发上，在她的注视下，瞿望搭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是的。”

　　“你别紧张，只是最近有一项关于你们郭老师的评估工作，我们想更多的了解一些郭老师的情况，所以才来找你单独聊聊。”

　　似乎是为了更好的让瞿望放松下来，女人说完这句话后就起身为瞿望在饮水机那倒了一杯水，并将它轻轻的放在了瞿望的面前。

　　随着涟漪在一次性水杯中荡开又消逝，瞿望原本剧烈跳动着的心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这是个机会，这么想着，瞿望不由地咬紧牙齿，脸侧显露出一条棱角分明的弧线。

　　交谈持续了一会，女人的眼神在瞿望愈发激动的语气中变得锐利起来。
　　大抵是觉得有些够了，她对着瞿望点了点头，示意他停下。
　　“谢谢你瞿望同学，这件事情我们会好好调查的。”

　　她对着瞿望露出了一个带有安抚意味的笑容，指尖轻扣了一下原先记录用的中性笔。
　　“但在事情未经核实之前，希望你能为学校的声誉着想，不要再对其他人提及这件事情，可以吗？”

　　她的话令瞿望愣怔了一下，但他还是懵懵懂懂的点了头。

　　走出教师休息室时，瞿望还是感到有些迷茫。
　　‘学校声誉’这四个字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令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瞿望回到教室时，郭海成的课还没有结束，瞿望不想贸然的闯进去，就坐在门口等了起来。

　　没过多久，课间的铃声就响起了，慢慢的有学生推门而出，瞿望连忙站起身，逆着人群进了教室。
　　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一种奇怪的感觉开始爬满瞿望的身体。
　　他收过这个教室里每一个人的作业，他们每一个人都曾对他微笑过，但并没有人在意他刚才的缺席，更别提这一切的原因。

　　瞿望走到靠后几排的位置坐下，郭海成不在教室里，瞿望突然因为意识到什么又紧张起来，只能手忙脚乱的逼迫自己翻看起课本。

　　上课铃响了好一阵，郭海成都没有回到教室。
　　瞿望见身边的同学都在安静的做练习，便也心神不宁的加入了他们。
　　就在临下课还有一刻钟前，郭海成才推开教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走上讲台上时步子很急，鞋底擦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使得教室里的学生们接二连三的抬起了头。

　　“我刚才布置的三道题都写完了吗？”

　　郭海成的吼问又让学生们的脑袋纷纷低垂了下去。
　　这种举动平日里根本不会让郭海成感到一分的不自在，但此刻他却因为刚才的一场谈话而被它们惹得恼怒了起来。

　　“你，第一题！你，第二题！”
　　他大步走入学生之间的走道，胡乱的点了两个人。
　　瞿望在人群之后看见他涨红着脸向自己这边走来，四肢不由地有些僵硬。
　　“还有你，最后一题！”

　　被郭海成用手指住面孔的时候，瞿望甚至有一丝的放松，他站起身，才猛地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郭海成让他去黑板上去做的是哪道题。

　　“同学……”
　　瞿望一时又慌乱起来，弯下/身子想要问一问前面的同学，郭海成的一声吼叫却突然自前方传来。
　　“有什么好讨论的？！做不出来就说！”

　　瞿望的指尖在那一刻变得冰凉，不时有学生看热闹般地回过头打量起他，旋即又怕惹火上身般猛地低下头去。

　　书本上的字开始一个个扭曲起来，瞿望努力克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才勉强的发出了声音。
　　“做不出来。”

　　“身为课代表这种题都做不出来，你还来上什么课？趁早滚回宿舍躺着吧！”

　　一时之间，因为郭海成的吼叫，教室里显现出非同一般的安静。
　　原先被点到名的两个学生似乎都愣了一下，才赶紧走上讲台，在黑板上板书了起来。

　　瞿望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这样说过，他从小就是班上最受老师喜爱的几个孩子之一，因此此刻所发生的的一切，让他产生了一种身在噩梦之中的感觉。

　　还是姗姗来迟的下课铃救了他。
　　郭海成最后没再多呆一秒，踏着铃声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