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窗》九丸呀

14、第13章

　　齐郁因为去美国推掉了瞿骁的两次预约，在即将来临的第三个周六上午，瞿骁才收到了他恢复正常咨询时间的信息。

　　齐郁远在美国的博士导师病重，几位关系亲近的学生都赶去看望，齐郁也是。
　　来往的时间匆忙，旅途也十分劳累，时隔三周没见，瞿骁坐在齐郁对面时都能感受到对方掩盖在职业礼貌下的疲惫。

　　齐郁在做记录，瞿骁便低伏下/身子，趴在办公桌上支起手肘，手掌懒散的托着一边的脸，端详起齐郁低眉写字的认真模样。

　　“我要结婚了。”

　　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瞿骁把这句话对着齐郁说出了口。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齐郁似乎刚刚洗过头，他头发蓬松也未经打理，额前的碎发披散，一时竟看不清神色。
　　齐郁的沉默在意料之中，却依旧令瞿骁感到莫名的紧张。

　　“那你今天还来这干嘛？”
　　就在瞿骁准备再说点什么时，齐郁终于放下了手里原本紧握着的笔，目光嘲弄的抬起了头。
　　“打分手炮？”

　　瞿骁觉得齐郁的愤怒有些偏离自己的预期值，忍不住开了口：
　　“怎么？你吃醋了？”

　　说着，他伸开双臂想要搂住齐郁。
　　但齐郁推开他的手，起身躲开了。

　　“瞿骁，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那种人，在我面前你所有的欲/望都是毫无顾忌的外放着的，这对于本身就不自律的我来说是个致命的吸引点，和这样的你相处，让我感到很轻松。”

　　他的目光紧盯着瞿骁，一步步后退，最终抵上了身后浅蓝色的墙。

　　“但瞿骁，这次你真的过分了。”

　　瞿骁突然品出了齐郁此刻愤怒的根源。
　　齐郁是在对自己感到失望。

　　他对这个认识感到心凉，他原本以为，如果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能够理解他，那这个人一定会是齐郁。
　　可现在看来，他大错特错。
　　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冷笑着对齐郁开了口：“齐郁，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你以为我去骗婚了？”

　　齐郁的目光因为他的话闪烁了一下。
　　“行了，我撤回刚才说的话，瞿骁，今天我太累了……”
　　他说着，手便搭上了太阳穴揉/捏起来。

　　瞿骁这才注意到，齐郁真的瘦了不少，他的腕骨突出，手背上的青筋蜿蜒。

　　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周活水在酒吧里那句声音颤抖的质问，徐栩看向自己时冷漠轻蔑的神情，都在瞿骁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瞿骁对自己在做什么有一丝的恍惚，他的耳边似乎又响起邱丽芸的咒骂，头开始剧烈的刺痛起来。

　　齐郁放下手臂时才发现瞿骁的状态不太好，他走近瞿骁时，才发现这人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瞿骁，你还好吧，这件事我们仔细聊聊吧，我先为我刚才擅自揣度你道歉。”

　　瞿骁顺势抓住了齐郁向自己伸出的手，却低下头躲开了齐郁探寻的目光。

　　“齐郁，你总会对我失望的。”

　　齐郁微微一愣，瞿骁却已经转身离去了。
　　“瞿骁，你去哪——？”

　　瞿骁觉得眼前的事物开始不断晃动，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迈出一步。
　　楼梯间里的天旋地转和无处可躲的疼痛让他坠入黑暗，他最后的意识便是齐郁那一声焦急的呼喊。

　　瞿骁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齐郁的床上，房间里一片黑暗，入眼的天花板既熟悉却又陌生。
　　他犹豫了一下，刚准备起身，脚上就传来异样的疼痛。
　　他在身上摸了一阵，终于找到了手机，打开手电筒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脚背一片青肿。
　　瞿骁咒骂了一声，还是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没有心情再见齐郁，瞿骁适应了身体的不适后便下定决心要赶紧从这里脱身。
　　他踮着一只脚，在黑暗中摸索着到了门口，才发现门外有人在谈话。

　　齐郁的声音他很熟悉，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竟也出乎意料地令他感到不陌生。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门，正准备悄悄溜走，却被齐郁的一句话吸引住了脚步。

　　“郭小姐，以往都是我和周先生在聊，今天我想从你的角度再来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希望你能配合。”

　　瞿骁终于想起了这是谁的声音。
　　他挪出门外，转头便看见了郭雪宁坐得笔直的背影。

　　齐郁也看见了瞿骁，他朝着瞿骁的方向微微皱了一下眉，刚想终止现在的谈话来拦住瞿骁，就看见他朝着自己摆摆手，毫不留恋地挪向了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