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窗》九丸呀

15、第14章

　　齐郁作为诊所所租用的二层独栋已经上了年纪，木质楼梯被踩踏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台阶设计的很陡，瞿骁只能两只手扶着扶手，一步步忍着脚痛挪到楼下。

　　伴随着楼梯发出的嘈杂声，一道清脆的响声自一楼传来，听起来像是玻璃制品之间发生了碰撞。瞿骁突然想起，齐郁曾在诊所一楼的接待室茶几上装模作样地摆放了一套制作精美的水晶杯具。

　　等到他回过神，才发现一颗脑袋出现在了楼梯口。
　　“瞿骁？你怎么在这？”

　　看着一脸诧异的周活水，瞿骁本就因为疼痛而略显狰狞的面孔更加扭曲了起来。

　　“你脸上怎么青了？”
　　等到他走到光线良好处时，一旁的周活水又惊呼了起来。

　　瞿骁闻言愣怔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后才咬牙切齿的别开头。
　　眼见着周活水又要贱兮兮的凑上来，他才冲着这人吼了一句：“不关你的事，让开！”

　　可是周活水向来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人，在他发现瞿骁的腿脚也像是不太灵便之后，便一把挽住了瞿骁的手臂，主动承担起了瞿骁半个身体的重量。
　　“你这怎么弄的啊？齐郁打你了？”

　　“你有病吧？”瞿骁被冲上来的周活水撞得后退了几步，手臂也被死死的抱住，只能一副见鬼的模样看向周活水。
　　“我们很熟吗？”

　　“瞿骁你别急。”
　　周活水却似乎一点也没有感受到瞿骁此刻浑身散发出的不耐烦和暴躁，他用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瞿骁被他绕住的手臂，声音也变得轻柔而极具安抚意味，只是脸蓦地红了。
　　“你是不是也对齐郁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啊？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欺负吗……，算了，我先送你去医院。”

　　瞿骁望向周活水，一时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
　　郭雪宁还浑身紧绷地坐在楼上，和齐郁谈起话来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暗潮涌动的对峙。
　　而他们话题的中心人物，此刻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周活水觉得瞿骁看向自己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便别扭的抽回了抱住瞿骁手臂的两只手。
　　“你盯着我干嘛？”

　　手臂上的桎梏被解除，瞿骁微微活动了一下胳膊，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人。
　　“周活水，我一直以为只有过得太好，闲的发慌的人才有精力去操心别人的事。”

　　瞿骁刚才看向自己的目光太过于露骨，周活水很快就意识到了他话中的讽刺意味，也因此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随即又抓上了瞿骁的手臂，冲他小声说道：
　　“但我们不是朋友吗？上次酒吧你帮了我，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

　　大概是刚从昏迷中醒来所以体温偏低，瞿骁觉得周活水此刻紧贴着自己手臂的掌心温热的刚好。
　　他微微侧过头，对上目露期待的周活水。
　　余光里的茶几上，几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折射着绚烂却脆弱的光芒。

　　“周活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就和我是朋友了。”

　　“啊？”

　　瞿骁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周活水的脸，盖住了那双似乎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那天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去那个酒吧吗，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瞿骁感觉到，周活水扒拉着自己小臂的手停止了动作。

　　“比起女人，我更喜欢男人，比起徐栩，我也更喜欢你这样的。我就是个骗婚的同性恋，你和我做朋友不怕被骗的底裤都不剩？”

　　瞿骁盖住周活水双眼的手下滑，捏住了他有些僵硬的腮帮。
　　欣赏够了眼前人颇为壮观的瞳孔地震，瞿骁嗤笑着松开了手。
　　但在他转身准备离去时，手腕却又被人抓住了。

　　“瞿骁，你不想理我直说就行，没必要故意说这种话抹黑自己……”
　　瞿骁有些莫名的回过头，看见周活水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喜欢男人的事情你早点和徐栩说清楚就好，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你不要太难过了。”

　　瞿骁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拿出什么姿态来面对这番话和说出这番话的人。

　　也许在周活水的世界里，人心都是善良的，在他的猜想里，所有的恶意与伤害都有其背后的苦衷和根源，哪怕是他并不了解的人，他也总能自然的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找出最为合理且善意的缘由。
　　这种近乎高尚的设身处地极易令心有阴暗的人感到自惭形秽。

　　瞿骁甚至感到有些讽刺，他此刻轻易的得到了渴望从齐郁那里获得的认同和理解，尽管并不深切，却也是难掩的甜蜜。
　　但他到底是做了亏心事，渐渐回过神后只是苦笑着再次抓住了周活水的脑袋，令他松开了执拗的手。
　　“周活水，等会让齐郁给你多开点药吧，就你现在这样，总有一天会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

　　手里的脑袋似乎抖了两抖，瞿骁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瞿骁——！”
　　看见瞿骁走远，周活水又不依不饶的叫出了声。
　　“我和宋宇说了联系上你了，他们都说想见见你，下个周末学校校庆，我们一起去吧！”

　　“不去。”
　　瞿骁没再理他的咋咋呼呼，慢慢挪出了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