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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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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栩玩了一圈,慢悠悠地去了剧组。
他和冯弈是老搭档,算得上艺术上的知己。这次的电影,也是准备再次冲刺某个国际大奖。
冯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状态不错,好好保持。”
“你是说我状态好,还是‘徐寒’?”
徐寒是电影的男主角,他即将扮演的角色。
“都好!你状态好,‘徐寒’肯定没问题!”
冯弈闭眼吹嘘。
谢栩淡淡一笑,不再和他纠缠。
他坐到一边去看剧本。
其实他已经看过很多遍,剧情烂熟于心。但这次旅游,他突然开了窍,又有新的感悟。
也许他的突破点要到了。
剧组的多半是老熟人,和冯弈一起混了许久,知道他性格安静,打个招呼,就不再搭话。
他看了一会剧本,却突然有只苹果被塞到他怀里。
“谢老师,平安夜快乐。”
他抬头,看到一张朝气蓬勃,又透露着傻气的脸。
他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依稀想起这应该是冯弈选拔出的好苗子。
虽然是个富二代,但很早就决定进演艺圈,之前的作品也小有水花。
少年适时地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叶持,以后请您多指教。我……我一直很喜欢您的电影,特别是《新雨》和《冬日》。您一直都是我努力的方向,很高兴这次能得到您的指导。”
谢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年轻,十八九岁,正好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五官开始舒展,又保存着一点稚气。浓眉大眼,小麦肤色,身形瘦削而不单薄,应该是喜欢运动的那一类。
他眼睛里纠缠着忐忑与向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但语气中又透露着紧张。
这是一种有侵略性的表情。谢栩在他眼里就像一块美味、却又难以处理的肉。
谢栩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却没有点破。
叶持早就听说谢栩性格冷淡,知道自己行为莽撞,但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想和他讲话。
他努力了很久,才得到这个机会。
“谢老师,今天是平安夜,吃个苹果吧,以后一年都平平安安,顺顺利……”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出来,谢栩就打断他:“我为什么要指导你?”
叶持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想到谢栩真的这么不给面子。
他收拾起心底的懊恼,规规矩矩地站着:“是我莽撞,您别和我计较。”
他偷看的眼神却完全没有服软,反而愈加明亮。
谢老师真人比镜头里还好看。
气质也独一无二。
被骂也是一种幸福。
“你是叫我直接吃吗?”谢栩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手里的苹果。
叶持虽然给所有人都送了苹果,但给谢栩这个是精心挑选的,又红又大。
剧组人来人往,谢栩总不能抱着大苹果啃。
叶持愣了愣,眼中迸出光彩,急忙把苹果拿回去:“我去给您削。”
谢栩脸上短暂地出现了一抹笑容,又很快消失。
叶持呆呆看着他,手里的苹果差点掉落。
谢栩冷冷地扫他一眼:“不去?”
“去!马上去!”叶持如梦初醒,神采奕奕地跑去借水果刀。
冯弈瞅他一眼,“啧”了一声:“对后辈不要这么苛刻。”
“比不上你。”
冯弈一哂。
他这个人平常看起来好说话,一到拍摄就秒变魔鬼,连谢栩都挨过他不少骂。
不久,叶持捧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回来。
苹果一块大一块小,形状不规则,有的部位氧化发黄,很难看。
叶持的手指上有几道新鲜的、浅浅的伤痕。
切苹果的人不擅长这件事,但尽力了。
叶持诚恳地把苹果捧到他面前:“谢老师,我切得不好,但也是用心选用心切的。苹果不可貌相,它虽然不好看,其实水多又甜,您尝尝吧?”
谢栩随便吃了两块,点点头:“分下去吧。”
叶持又屁颠屁颠地把苹果分给场内的其他人。
冯弈盯这边半天了,喜笑颜开地接过苹果,一边嚼一边问:“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里谁说了算。怎么?就他谢栩是前辈,我们其他的就不是了?”
“当然不。”叶持矢口否认,很快捧上笑脸,“但我第一次见谢老师,总要留个好印象。我和谢老师对手戏多,不多交流,怕入不了戏,拖累剧组。”
“你第一次见我可没这么正经。”
叶持可怜兮兮地道:“冯导……”
“行吧,他是你努力的方向,我是什么?”
“您是我的人生导师,指路明灯,黑夜之中的灯塔,黎明之前的希望。”叶持转头开始彩虹屁。
“你别在这给我背小学作文。我警告你,我小学语文100分,不比你差。”
“您明明在以前的采访里说小学作文零分被叫家长……”
“你还想不想演了!”
叶持和冯弈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像一对相识多年的朋友。
谢栩听他们一起插科打诨,嘴角不自觉泛起笑意,用剧本拍拍桌子:“拿剧本来。”
叶持立刻停嘴,飞一般捧着自己的剧本过去,乖巧地站在一边,低头听他讲课。
谢栩发现他眼睫毛挺长的,柔和了五官的硬朗。
“谢老师?”
谢栩收回视线,开始一本正经地跟他分析剧本。
叶持不愧是冯弈选出来的新人,有悟性,有想法,一点就透,某些时候还能启发他的想法。
谢栩也有惜才之心,不由多讲了几句。
叶持平常吊儿郎当,一谈工作却一本正经。他年轻有想法,但比不上谢栩有经验,一开始只是听谢栩讲,后面才提自己的想法。
两个人偶尔有冲突,他既不露怯,也不强势,只是条理清晰地阐述自己的想法,不求争个对错是非。
这种不存在原则冲突的讨论争辩,对谢栩来说,是一种享受。
他很久没感受过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聊到兴起,叶持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谢老师……”
谢栩的手保养良好,光滑细腻。
但很冷。
他立刻反应过来,尴尬地松手:“谢谢您的指导。”
谢栩的指尖蜷了一下,在他掌心的软肉划过,像小小的钩子,在不经意间勾破皮肉,断断续续地传达着痒意。
“嗯。”
叶持热血上涌,突然又握住他的手,试图把体温传达到他身上:“这边的天气不是说着玩的,多穿点。我这里有暖宝宝,要吗?”
谢栩没动,也没回答。
“或者我去倒杯热水。谢老师,您的手很冷,一定要注意保暖。”
他目光恳切。谢栩终于被说动,懒惫地点头:“去吧。”
叶持乐颠颠地拎来一包暖宝宝,又捧来一杯热水。
水杯隔热效果很差,谢栩被热水烫得缩了一下手。
他不动声色地把水放到一边:“你也注意,不要切到手。”
叶持怔愣,不好意思地道:“您看到了。我平常过得糙,不太做这些……不过我会好好练习,下次一定不会切到手!”
谢栩:……削苹果是什么很重要的技能吗?
你这个人看起来傻里傻气的。
但他并不讨厌这种傻气,反而有些向往。
和叶持待在一起的时候,对方身上的活力,似乎也传染到他身上。
他顿时心态都年轻了。
冯弈的声音打断所有人的思绪:“今天早点休息,收工吧。”
谢栩问:“今天这么早?”
“今天是平安夜,你们去过个节,明天正式开工。”冯弈瞅了他一眼,“早点休息,我不希望明天你们一个个的死气沉沉。”
恰好是晚饭时间。叶持站在谢栩身边,顺理成章地问:“谢老师,您去哪里吃饭?”
“还没决定。”谢栩站定,侧头看他,“你想吃什么?”
“那我请您吃晚饭?算是对指导的答谢。”
谢栩让助理回去放东西,自己则跟着叶持走。
叶持鼻头发红,眼睛明亮,兴致冲冲地给他介绍。
“这里我熟,给您推荐几个好地方。”
他的目标是一间低调简约的餐馆。路过麻辣烫店的时候,店主却出来跟他打招呼:“哟,小叶,来吃麻辣烫啊?”
“今天不了,隔天再照顾你生意。”
店主幽怨地抱着手臂:“你有了新欢,就不要我了。你这个渣男!”
“你乱说什么!”叶持连忙捂住他的嘴,跟谢栩解释,“别听他瞎说,他是我发小,平时玩笑开多了,不会正常说话。”
“哇,你明明昨天还跟我互诉衷肠到半夜两点,现在就翻脸不认人。”
“你和我经历的是同一个晚上?”
“你翻来覆去就知道给我说,你要和偶像见面了,你好紧张,你是不是不够帅……”
叶持冷酷地继续捂他的嘴:“请闭嘴。”
“请松手。”店长给了他一个肘击,轻咳一声,表情严肃,“谢老师,我也很喜欢您的电影,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叶持一脸心痛:“你等在这里,居然不是为了我。”
店长翻白眼:“你想的挺美。”
谢栩看得有趣:“好,那就吃这个吧。”
叶持一怔,拼命摆手:“不行不行,他的手艺我知道,难吃死了。”
“你拉倒吧,每次是谁吃得比猪还多?”
“我那是顾及兄弟情谊,不想伤你面子。”
店长模仿起叶持的语气:“猪、血、真、好、吃。”
叶持捂着脸,恨不得当场掐死他。
谢栩看出来了。叶持的爱好其实是烧烤小龙虾麻辣烫那一挂,什么简约低调的私房菜馆,完全是在照顾他的口味。
“就吃这个。”他伸手,“笔在哪?”
店长和叶持同时愣住。
店长反而不好意思:“真的吃啊……”
“笔。”
店长忙找了只笔,拿出一张珍藏许久的海报:“签这里吧。”
这是他八年前的电影海报。
看来他刚刚没有说谎。
谢栩签了名,又写了句“生意兴隆”,把笔和海报交还给他:“有什么推荐的?”
店长感叹了一句“字真好看”,转头给他们一人一个盆:“喜欢什么,自己挑。”
谢栩随便拿了些素菜。
叶持看看自己满满当当的盆:“你要不要多吃一点?长胖没那么容易。”
“不用。”
店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就是男主角和男猪脚的区别。”
“好好做你的菜。”
谢栩打量着店内的环境。
他很少来这种地方。
店铺陈旧,简陋,但充满市井气息。
“你不要看他这个样子,其实家里挺有钱的。”叶持小声说,“他爸妈吵架离婚,他嫌烦,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开麻辣烫店。”
叶持是富二代,他的发小自然也不会来自普通家庭。
“虽然我们都来他这吃,但其实味道可能……”
可能真的不好。
“你要是吃不了真的别吃,我们买别的。”
他们来这吃,是支持朋友。
但是谢栩没必要。
他请谢栩吃的第一顿饭,不能这么简单。
谢栩眼睛弯起:“好。”
桌面和地板都很干净,细节处的摆设能看出店主的用心。
可惜的是有点漏风。
谢栩的耳朵尖被冻得发红,眼睛也异常湿润。
叶持又想帮他捂手:“他这里空调坏了,冷,我们拿回去吃吧。”
谢栩转头看着他的毛线帽和长围巾:“你可以……把围巾借给我吗?”
“啊?好!”
叶持利落地取下围巾,看谢栩手还插在兜里,没有接的意思,就自作主张地帮他系上围巾。
他系围巾只图暖和,不图美观,所以在谢栩脖子上缠了几大圈,把他的脸都围了进去,最后系个大而丑的蝴蝶结。
谢栩差点被他勒死。
他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对眼睛,显得脸越发小巧精致。
围巾上有着叶持个人独有的味道,就像是在谢栩身上打了个专属于他的印记一样。
叶持一时激动:“帽子要吗?”
他话说出口,就后悔了。谢栩不爱和人交往,要围巾应该已经是迫不得已,不大可能会要其他东西。
没想到谢栩点头。
叶持又兴高采烈地把帽子扣在他头顶,帮他调整位置。
叶持的手顺过他的头发,又不经意地在耳朵上碰了碰。
他第一次是无意,第二次像是好奇,第三次就是刻意。
谢栩的耳朵是冷的,叶持的手是热的。
叶持的手碰过之后,那块耳朵上的皮肤也温暖起来,泛起可爱的粉色。
谢栩这次是真的只能露一双眼睛。
他的眼神迷蒙而深情,让人心跳加快。
细微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围巾内部传来:“羽绒服。”
叶持二话不说脱下羽绒服,帮他披上,扣了一个扣。
“你这么怕冷,以后真的要多穿点。暖宝宝收好了吧?”
谢栩乌黑的眼睛眨了眨,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不冷吗?”
“我不冷!”叶持大吼出声。
他现在岂止是不冷,他简直是热血沸腾,如果不脱衣服,他可能还无法控制内心的激动。
谢栩!现在!穿着他的衣服!戴着他的围巾和帽子!
他还给他讲戏!还陪着他来吃廉价麻辣烫!
“我回去就还你。”谢栩低下头,“对不起,我现在真的很冷。”
“啊,好。其实你要是觉得暖和,也可以先穿着。我年轻,体温高,不怕冷。”
谢栩敏锐地发现,他把称呼从“您”,变成了“你”。
麻辣烫很快做好,分了两个袋子。
叶持看着两个袋子的差距,感叹:“你真的吃的太少了,再这样下去身体要出事。酒店里有吃的吗?”
谢栩伸手接自己的袋子:“我食量小。”
“我拿吧。”叶持自然地把两个袋子提走,“那你想吃夜宵,随时叫我。”
冬天风大,两个人加快脚步,害怕麻辣烫凉透。
其实店内虽然冷,但吃起麻辣烫,很快就会热起来,他们本不需要回酒店。
谢栩知道叶持有自己的心思,却没有拆穿。
叶持一边赶路,一边看着他笑:“你小心点,看着路。”
谢栩穿得圆滚滚的,像只企鹅。
真可爱。
谢栩轻声说:“我晚上看不太清……”
话没说完,叶持已经挽住他的手臂:“我扶着你。”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下面有台阶,抬脚。”
谢栩依言抬脚,却发现地面比自己想得高许多,差点摔跤。
根本就没有台阶。
叶持噗嗤一声笑出声,一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稳稳地把他拉上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连这也……”
谢栩狠狠剜他一眼。
因为大风而显得湿润发红的眼睛丝毫没有气势。
“我错了。”叶持老老实实地立正站好,手却还是放在他腰上,“你打我吧,我下次不敢了。”
谢栩瞟他一眼,伸出手,在他脸颊上掐了一下。
他力道不重,叶持却夸张地大叫:“我错了我错了,你轻点!我这是要吃饭的脸!”
谢栩动作一顿,放轻力道,在之前的地方揉了揉:“还疼吗?”
“脸不疼,”叶持让他揉了一会,闷笑一声,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口,“这里有点。揉揉?”
谢栩试图抽回手,他岿然不动,好整以暇地看着谢栩无用的挣扎。
谢栩放弃尝试,破罐子破摔:“你要这么走路?”
年轻力壮的少年人的力气,不是他可以比的。
“一个人吃麻辣烫没有气氛。要不要一会去我房间吃?”叶持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的手,凑到他耳朵边,轻轻呵气,“栩栩?”
他的称呼从“谢老师”变成了“栩栩”。
谢栩默许这一变化:“好。”
两个人的房间在同一层,挨得很近。
走廊里寂静安宁,只有叶持讲笑话逗谢栩开心的声音。
叶持站在门前,拿出房卡,向他一笑:“到了。”
斜对面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一个人从谢栩的房间走出。
顾榕抱着一束玫瑰花,望着举止亲密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