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总是不想离婚》暑岁

3、第 3 章

　　谢栩当晚就买了票，飞去了国内有名的风景区。

　　路程很短，顾榕就算查过他的航班信息，也没可能在机场截到他。

　　然后他去景区附近的几家客栈都定了房，把周边的流浪汉请过去住了几晚，自己租了辆车，雇了个人，开车往邻省跑。

　　他本意是一直无目的地开车，睡觉都在车上，让顾榕根本摸不清他的去向。

　　但这个计划最终还是破灭。

　　他蜷在车后座，缩成一团，觉得冷。

　　车里开了空调，他又嫌干。

　　路不平坦，一路颠簸，平常坐着的时候没感觉，要睡觉就觉得烦躁。

　　但他不想动。

　　这种受虐般的疼痛反而让他觉得畅快，像是能把某种无形的伤痛掩埋进意识深处。

　　他掐着自己的胳膊。起初只是无意识的，后来成了刻意，还会掐出好看的形状。

　　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疤，他又把疤抠掉，看着血淋淋的伤口发呆。

　　也许会感染。

　　他抽空思索这个问题。

　　司机打了个呵欠：“两点了，老板，我们找个地方住吧，实在挨不住了。”

　　谢栩看着他满脸的倦容，终于放弃和自己较劲。

　　这点顾榕想得没错，他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委屈自己。

　　把自己整得跟个小可怜一样，给谁看啊。

　　他已经过了靠哭就能惹人怜爱的年纪了，现在只会显得矫揉造作。

　　不，他不需要别人可怜。尤其不需要顾榕可怜。

　　既然决定离婚，他就要快快乐乐地开始新生活。

　　于是他爽快地点头，两人找了个环境不错的酒店入住。

　　他睡觉前，还在想，万一顾榕通过酒店入住信息找过来怎么办？他该往哪跑？司机会不会被他连累？

　　但他又想，顾榕手再怎么长，也不至于伸到这个没什么名气的小酒店里。他很安全。

　　如果他往深处想，就会发现，他嘴上说着不让顾榕找到，其实还是留了小破绽。只是这次的破绽，比以往更小。

　　他翻了个身，又小心眼地嘀咕：顾榕指不定多开心。说不定还会用这个借口，大晚上约那个实习生出门借酒消愁，然后两个人一边骂他矫情事多，一边亲亲热热地“互相取暖”。

　　事实证明他果然自作多情。顾榕压根就没追过来。

　　他第二天睡醒，眼皮沉重，睁都睁不开。

　　他洗完脸，开始嫌弃镜子里的自己。

　　当初他这张脸吹的可是绝世神颜，即使现在青春不再，那些新流量们要吹颜值，也绝不敢拉踩他。

　　他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能糟蹋自己的脸。

　　天蒙蒙亮。他看看手机，确定自己只睡了两个小时。

　　再闭眼，又睡不着。他前一夜太困太累，没多久就入睡，现在清醒了，就开始挑剔酒店房间的布置。

　　这不是他平常会住的地方。

　　他索性起身，搜起附近的旅游地，初步制定了旅游方案。

　　有一点顾榕猜错了。他确实含着金汤匙长大，从小到大没过过苦日子。可他在深山老林里拍戏，也从没叫过苦。

　　他不一定非要往大城市走。

　　越是这种小地方，身份信息就越是混乱。他又做什么事都让司机代为出面，不留一丝痕迹。

　　司机家里几辈都在谢家工作，靠得住。

　　只要顾榕不去找他哥，就要不到司机的名字。

　　但顾榕应该不敢找他哥。

　　谢栩想象了一下哥哥谢蹊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绷着脸摇摇头。

　　有点可怕。

　　他和司机开始了短暂的旅程。

　　见惯了城市里的五光十色，突然回归田园，他也觉得新奇有趣，心情开阔不少。

　　他站在田埂里，看着老牛在田里漫步。

　　“过两年我不拍戏了，就来这里买几块田，建个农庄。”

　　司机闷闷地站在他身后，“嗯”了一声。

　　“最好把山也买了，开个果园，每年办个水果节。”

　　他越想越满意。这比和顾榕两个人住在市中心有意思多了。

　　想到这里，他笑容突然收敛，别扭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从早上八点开始，陌生号码连番轰炸他的手机。所以他索性关机，一直用着司机的备用手机。

　　顾榕还没有找到这个号码。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明明想完全远离顾榕，却还是隐隐期盼着顾榕能通过蛛丝马迹摸到他的位置。到时候求他也好，用手段也好，总之把他弄回去就行。

　　这不符合他平常的行为准则。

　　既然决定断了，就不能回头。

　　他唾弃了自己一番，双手拢在面前，吹了口气：“有点冷了，我们回车里吧。”

　　***

　　顾榕开始动用一切关系找谢栩的下落。

　　冯弈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跟冯弈生气也没用。

　　顾榕对自己这么多年积攒的势力有信心，无论谢栩躲到哪个角落，他都要揪出来。

　　本来顾榕信心满满，那么大一个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

　　但是他发现自己错了，人还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意味着他能在短时间内找到。

　　谢栩不是一块白板，他身后还有家族势力，他想跑，有的是人帮他。

　　也许他花个十年二十年，都找不到谢栩的踪迹。

　　他脑海里回想起冯弈说过的话。

　　“你以为你多有能耐啊。以前你们吵架，你能找到他，那是他想让你找到。他又不是三岁小孩，离家出走没地方去，人家要什么没有，非在你面前受委屈？”

　　谢栩心思细腻，以前他和谢栩也吵过架，可是每次谢栩都躲在朋友家做鸵鸟，根本不用他花什么精力。他只要好好哄哄，人就回来了。

　　他以为谢栩就是这么单纯，连逃跑都不会。

　　冯弈这句话就戳在他心上。其实不是他单方面在求情，是谢栩故意给他留的机会。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是情趣。

　　现在他愿挨，谢栩不愿打，就是悲剧。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有时会担心，谢栩是不是出门被人绑架了，有时又自嘲，也许谢栩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逍遥快活。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经历的最大的一场争吵，他根本招架不来。

　　顾榕先是查到了航班，以为谢栩去风景区散心，松了口气。

　　结果仔细一查，那几间客栈住的都是流浪汉，谢栩顺手做了公益，自己跑没影了。

　　好在谢栩人长得太惹眼，虽然是深夜到的，还是被人认出来，指出了方向。

　　那人还告诉他，谢栩不是一个人，旁边跟着个年轻精壮的男子，一看就知道体力很好。

　　顾先生的脸顿时拉得老长。

　　谢栩居然跟小情人私奔了。

　　谢栩居然一出门就找到人帮他。

　　他们是不是之前就有联络。

　　他又沿着那个方向找，在酒店里找到入住记录。

　　酒店告诉他，两个人虽然是一起入住，但没住在一个屋。

　　顾先生心情开阔明朗。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

　　谢栩的踪迹越来越难找。他很少长时间在某个地方停留，路线也没有规律，最后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谢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越来越无法冷静，甚至会在某些时候，想到一些可怕的可能：

　　谢栩因为刺激过大选择自杀；

　　谢栩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突发疾病入院；

　　谢栩一时冲动惹到社会渣滓，被人报复。

　　他找了三天，终于按捺不住，去派出所报了失踪。

　　接待的女警察听完他的叙述，看看他眼睛下面的青黑，咽了咽口水，好心地提醒：“你有没有和他剧组的人联系过？”

　　顾榕抬抬眼皮，语气平淡无力：“他们都不知道。”

　　他现在没有时间和女警察废话。只想让他们快点行动，把谢栩的位置找到。

　　“人命关天，请快一点。”

　　女警察惊疑不定地看看他，再看看手机，把热搜给他看：“可是他的电影今天开机……”

　　热搜第一条赫然正是#雪夜开机#。

　　【#雪夜开机#由鬼才导演@冯弈执导、知名影帝@谢栩主演的电影《雪夜》今日正式开机。《雪夜》讲述的是……】

　　照片里最显眼的那个，赫然正是谢栩。

　　谢栩又和冯弈合起伙骗了他一次。

　　冯弈确实不知道谢栩当时去哪了，但他知道谢栩一定会来拍他的电影。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谢栩当时的路线也不是毫无规律。虽然绕了远路，但目的地显然正是《雪夜》的拍摄地点。

　　顾榕自嘲地勾起嘴角，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他手一滑，就看到下面的评论。

　　【期待冯导和谢老师的再次合作。】

　　【冯疯子又和谢美人合作啦？这次又准备怎么折腾谢美人？】

　　【谢老师的状态也太好了吧，完全看不出三十三了。】

　　【啊啊啊谢栩娶我。】

　　【要我说这完全就是逆生长吧，比几个月前出来的时候气色还好。谢栩这是有什么喜事？】

　　看起来谢栩过得很好，和他担心的一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