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总是不想离婚》暑岁

2、第 2 章

　　顾榕倏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情况我已经跟律师说过了，你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他。”

　　谢栩拍拍身上的烟灰，起身去拿大衣：“从现在开始，我去外面住。”

　　顾榕拉住他的手腕，拽得他一个趔趄：“谢栩，今天不是愚人节。”

　　“我不过愚人节。”谢栩试着挣扎，发现他没有松手的意思，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口袋拿出一叠照片，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拍了拍，“自己看看吧。”

　　顾榕脸色铁青地接过照片，一张张翻看。

　　他翻照片的动作很大，很快照片就尽数被摔到地上。

　　“你听我解释……”

　　谢栩向旁边走了一步，避免被照片砸到脚。

　　他双手抱胸，冷漠而疏离地看着眼前的人，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

　　“介于这几年我们过得还算愉快，我不准备把这件事公开。我们给彼此留个面子，好聚好散。”

　　“你听我解释，我只当他是个晚辈，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你要是不喜欢他，我马上就不和他联系。”顾榕按着他的肩，急急地申辩，“你先冷静一下，别说离婚的事。”

　　谢栩拨开他的手，俯身捡起一张照片，指着上面的人说：“顾榕，我是当演员的。我们这种人，天生对表情更敏感。你看看你脸上的表情，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顾榕面色惨白。

　　那张照片上，他的手松松地搭着少年的肩，眼里是自己察觉不到的宠溺与愉悦，而少年正好侧过头，唇边噙着憧憬又清纯的笑容，像是在亲他的脸颊。

　　“这是借位，没亲到。”

　　谢栩摇摇头：“你还是没明白。即使那天没亲到，今天没亲到，总有一天你们会滚到床上去。你已经对他动心了。”

　　“即使你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你只当他是个晚辈，你的心也会逼着你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你会不断催眠自己：只是摸一下头，这是对晚辈的抚慰；只是亲一下脸颊，这是亲密的表达；只是做一次爱，这只是旖旎氛围下的意外，你还是爱我的。然后你会不受控制地和他做一次又一次，最后事情败露，想办法跟我商量，让我们和谐相处。”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掐就灭的云雾。

　　“你戏演多了。现实根本不是这样。”顾榕揽住他的腰，急切地去吻他的唇，“我和云季没有关系。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谢栩低下头，躲过他的唇，突然屈膝顶了一下他下腹：“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其他的事找王律。”

　　他穿上大衣，头也不回地离开。

　　顾榕捂着下腹，缓了一会，才直起身。

　　谢栩已经离开有一会了。

　　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烟味，但已经没有谢栩常用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翻出谢栩的号码。

　　打了几次，都是对方无法接听。

　　谢栩把他拉黑了。

　　不仅号码簿，他的所有社交账号都被拉黑了。

　　他抹了一把脸，开始一个一个联系谢栩的朋友。顺便又叫秘书去查各个酒店的入住记录和谢栩的航班记录。

　　谢栩的朋友不多，大多是认识很多年的，和他也都相熟。谢栩大晚上跑出去，总要找个住处。

　　谢栩一向不会亏待自己，就算住外面，也不会住小巷里的招待所，市里几家酒店的高层他都熟，查个人问题不大。

　　他心里想着，谢栩也是就是一时脑子没转过弯，跟朋友一起骂他几顿，冷静下来，明天就回来了。

　　谢栩一向心思细腻，因为这种事钻牛角尖也正常。两个人结婚七年，还没闹过大矛盾。

　　他觉得，这次和以前一样，谢栩总归会回来。

　　他打了几个电话，对方都不知情。

　　顾榕的心开始冷了。

　　该不会这次谢栩是当真的吧？

　　手机屏幕突然跳出来电显示，是他还没来得及找的人。

　　冯弈。

　　冯弈是当导演的，处女作找的还是小透明的谢栩出演，两个人互相成就，一炮而红。

　　他不太喜欢冯弈。总觉得谢栩和冯弈的想法更合拍，谈电影的时候，他根本插不进去。

　　但谢栩确实可能去找冯弈。

　　他一接通，冯弈吊儿郎当的声音就传来：“喂？顾大老板？还没睡呢？”

　　顾榕直入主题：“谢栩是不是在你那？”

　　“对对，你怎么知道？啧，到底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啊。”

　　顾榕不管他阴阳怪气的语调：“你在家？我去接他。”

　　“你可别。他好不容易睡着，眼睛都哭肿了，你一来又要闹了。”

　　顾榕稍微安心：“他睡了？睡得好吗？”

　　“不好。”冯弈大大咧咧地道，“我看他翻来覆去翻了好几分钟，刚刚才安静下来。”

　　“你拍给我看看。”

　　“你是变态吗？人家睡不安稳，你还要拍视频？”冯弈大叫起来，又压低声音，用气声说，“行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别刺激他。我说，你是干什么了？把他惹这么生气？”

　　顾榕本来只是想确认谢栩睡得是否安稳，被他的话堵了个哑口无言，只能说：“我明早八点去接他。”

　　冯弈不敢跟投资商较量，只能摸摸鼻子：“行吧。不过，我不保证他见你。你最好想清楚道歉方法。”

　　“我知道。”

　　顾榕挂断电话，疲惫地闭了闭眼，又叫秘书不必忙活，坐在沙发上发呆。

　　过了一会，冯弈发过来一张模糊的照片，隐约能看出是谢栩。

　　【睡了。勿扰。】

　　顾榕放下心，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准备早点休息，明天以一个好状态去接谢栩回家。

　　他刚起身，手机屏幕又亮起。

　　【我到宿舍了，谢谢你的大衣。什么时候还给你？】

　　是云季。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聊天界面，翻了一下两个人之前的聊天记录。

　　亲昵的语气昭示着两人暧|昧的关系。

　　即使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他心里清楚，他过界了。

　　云季工作出了错，他一笑而过；云季说攒了很久的钱想买的鞋，他大手一挥直接买了；云季说要感谢他，请他吃饭，他却故意挑了个云季付不起的餐厅，在对方窘迫时云淡风轻地买单。

　　按理说云季只是公司的新实习生，根本不该有这样的待遇。

　　要是几年前，他一眼就能看出云季的意思，并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之前他却乐在其中。

　　谢栩说的话不好听，却有道理。

　　他变了。

　　他又点开云季的朋友圈，看着里面他和朋友的合照。

　　气质清澈干净，五官精致，有五分像谢栩。

　　只是眼睛里的神采不同。云季总是瑟缩而小心的，谢栩则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也许是年龄上来了，他不再喜欢谢栩那种浑身带刺的狠劲，更想要只安静听话的小金丝雀。

　　云季和谢栩很像，但又不同，同时给他熟悉感和新奇感，让他不用踏出舒适圈的同时，还能有新异的刺激感。

　　这种感觉确实很美妙。

　　但现在他清醒了。

　　他看着云季的脸，心如止水，只觉得市侩和虚伪。

　　半点比不上谢栩。

　　聊天记录也挺恶心的，不知道之前他脑子进了什么水，居然觉得有趣。

　　【明天拿到公司前台，会有人收。】

　　他把和云季的聊天记录整个删除，拉黑账号，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写了段道歉信。

　　他要郑重地把谢栩接回来。

　　末了，他又去谢栩喜欢的那家餐厅定了个包间，托人买了两张歌剧票，准备和谢栩出去旅次游，找回曾经的激情。

　　第二天一早，顾榕好好拾掇了一番，驱车前往冯弈家。

　　他去的早了一点，想谢栩一起床就能看到他。

　　冯弈蓬头垢面地打着哈欠打开门，看到顾榕跟看到鬼一样：“你来得这么早？”

　　顾榕急着要进去：“他起来了吗？”

　　冯弈刚睡醒，神志不清，没来得及拦他，就看着他径自走入房门，只能在后面大喊：“我叫你进来了吗？你这个人有没有一点礼貌？”

　　顾榕熟门熟路地找到客房，敲了敲门。

　　门是虚掩的，他一碰，就自己向里面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连床都叠得整整齐齐，不像有人住过。

　　冯弈急急忙忙地追上来，看到他站的位置，嘴里的吆喝一下子变了调：“你看到了。”

　　“这怎么回事？他人呢？”

　　冯弈倚着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实话跟你说吧，谢栩根本没来我这。什么哭得眼睛都红了，什么辗转反侧睡不着觉，都是我骗你的。他知道你肯定会到处找他，所以叫我骗你，好躲过你的追捕。你昨晚没再找了，是不是？他还是了解你。至于他为什么找我……大概是知道我不会向着你？”

　　他又拿出手机，翻出前一晚发的照片：“喏，你看着眼不眼熟？这是电影剧照，他三年前拍的，看过没有？一看你就是门外汉，电影剧照和现实都分不清。”

　　顾榕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掼到墙上：“他去哪了？”

　　冯弈脸色青紫，还是微笑着掰他的手：“我不知道。他不想让你找到他，你就是找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