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温剑]天下第一》DarkD

25、人间雪

　　剑无极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记了，忘记当年寒洞深处火折子亮起那一瞬，他终于望见那副白骨时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时隔多年，说来短短四字，细数却真的是很漫长很漫长的一段时光，漫长到过往的那些恩怨都已被年岁冲刷模糊，以至于后半生他再想起那柄剑和那个人的时候，脑中的画面竟美化得只剩下午后花园里那人倚着软榻阖眸半抬看来的淡淡一眼，而如果那时他醉得正厉害，这一眼必将在顷刻间化为绝世剑客手中的那柄无双，剑光凌厉照他面门而来，等醒来时总能教他头痛欲裂，说不清是元凶到底是隔夜宿醉还是那梦里剑光

　　不过，算是个好梦吧

　　时间果真是个神通广大的骗子，个中差别让彼时的剑大侠难免感慨，但转念一想，他又会兀自笑出声来

　　因为神蛊温皇，也是

　　没有人能比剑无极更加深刻地体会过，那个男人的强大是何等的遥不可及

　　但是同样的，也没有人能比剑无极更加明白，那个人，他也会死的这个事实

　　这一次会是又一个骗局吗

　　剑无极无从判断，他领教过对方无聊的游戏，亦不幸涉局多回，回回是被坑蒙拐骗身不由己，绝非有意奉陪

　　此间连天风雪，他扶上身侧逆刃，剑柄触手冰凉，远处已有人负手以待，能在初春的苗疆大地上布下深冬景象，可见来人不仅善蛊，善剑，或许还善阵

　　恐怕将是一场恶战

　　念头匆匆一转，他不再多想，何况与那家伙有关的事，任他多想也是无用，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走这一趟

　　只是这样而已

　　前方扬目望去，皑皑白雪间黑衣人回身，竟未覆面，一双灰色的眼睛隔着风雪遥遥看来，是剑无极未曾见过的陌生面容

　　那人出了剑，剑尖点在雪中映出锋芒，只教这满地白雪更寒三分

　　“来了，便拔剑吧。”

　　竟是一句废话都不愿多说，上来就要动手

　　剑无极感到意外，上回树林初见对方还知遮形掩迹，这次居然直接露了真面目，也不知是已经无需遮掩，还是准备破釜沉舟

　　“喂，你说打就打，我岂非很没面子？”

　　他扶手在剑鞘，照旧走的叛逆路子，并不准备如对方的意，挑眉道。

　　“要来比剑，总该有个由头。”

　　对方嗤笑一声，点明他的狡辩：

　　“你不就是为神蛊温皇而来，来了，自然就有拔剑的理由。”

　　“你想一较高下的是飘渺剑法，既然你见过温皇，为何不直接与任飘渺一战？”

　　这是剑无极始终没想明白的点。

　　黑衣人淡淡道：“我已与他斗蛊。”

　　“斗蛊？”

　　剑无极诧异，他在蛊之一道上知之甚少，听此一言，脑中第一反应竟是“斗蛐蛐”

　　不过神蛊温皇所钟之道自然不会如此无聊，他二人的斗蛊可远比街角闲人的斗蛐蛐要凶险万分

　　“三日为期，谁先破解对方在自己身上下的蛊，就算谁胜。”

　　黑衣人立剑雪中，似是看出他的不解，慢条斯理解释了这么一句，却非是出于善意

　　故意点出三日为期，只因今日，便是第三日

　　他抬头似望天色，雪阵之下云层厚重，光线尚且要黯淡三分，他却并不在意

　　“你的时间不多了。”

　　剑无极皱了皱眉，就算他不懂蛊，但看比斗双方一个躺平昏迷，一个活蹦乱跳还能找他比剑，他也不可能昧着良心认为躺平的那个占优势

　　啧，看来某人可能真是难得跌了个大跟头

　　剑无极心情复杂，他想救人是没错，但一码归一码，一个能让温皇吃瘪的人，实在让他无法不心生敬佩

　　不过话虽如此，他好歹还记得自己的立场，当即清咳一声，吊儿郎当地笑起

　　“要按这么说，今日尚未过去，你二人斗蛊胜负未分，我没有理由非要在此时与你动手。”

　　黑衣人瞥了他一眼，笑他天真

　　“你以为，为何要以三日为期。”

　　剑无极一愣

　　“我在他身上下的蛊，名为三日眠，一日不醒便更凶险三分，若是三日一过还不醒……”

　　黑衣人慢吞吞吐字，语带恶意

　　只听他稍作停顿，剑无极已是心头一紧

　　确认了他的在意，黑衣人心中多了些把握，这才慢条斯理说出结局：

　　“便是神仙也回天乏术。”

　　剑无极闻言，不免心下渐沉

　　黑衣人提剑指来：

　　“如此，你有理由拔剑了。”

　　诚然今日尚未过去，天下第一蛊也未必真会换人，但剑无极既然已经站在这里，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无功而返

　　心知这一战已无可避免，他唯有叹气：“如此费尽心机，你与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又是斗蛊又是比剑，针对之意实在过于明显

　　“与你无关。”

　　黑衣人神色冷漠，即便已是真容示人，他也没兴趣与人和盘托出，何况剑无极不过是他因无法与任飘渺正面对战，才退而求其次寻来的一个替代者

　　“你想救他，唯有打败我这一条路。”

　　剑无极手扶上剑柄，喊话过去：

　　“打可以，但是先说好如果我赢了，你就要告诉我解蛊的方法。”

　　黑衣人冷冷扯起嘴角，似嘲似讽：

　　“你得先能赢，在那之前，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剑无极无奈挠头，手握上剑柄，待再抬眼时便已敛神收心，逆刃出鞘间寒光乍现，俨然并非他往日里惯用的回剑起式

　　飘渺剑法是吧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因果由来，剑客的剑一旦出鞘，永远是全力以赴

　　“来喔！”

　　剑无极咧嘴一笑，朗声高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