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温剑]天下第一》DarkD

20、眼中人

　　高处的风与叶还在倏倏作声，树下那人神色不动，嘴角弧度却淡了一些

　　“剑无极，话要想清楚再回答”

　　即便语未言尽，威吓之意却已分明

　　剑无极方才虽是喊得无畏，这会儿却也下意识屏住了气，不得不说跟神蛊温皇对峙，实在是一件挑战人心理承受能力极限的事情

　　不过能被轻易吓退的，那就不是剑无极！

　　“我绝对不走！”

　　这一回他异常坚决，甚至无视了扑面而来骇人的低气压，不怕死地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温皇挑了挑眉，对眼前这人少有的坚持感到诧异，而短暂的沉吟之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渐渐显出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他沉下好看的眉眼，周身放开的气场顿时就压力倍增

　　“若是你还对凤蝶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劝你趁早放弃吧”

　　即使前世没能得逞，再来一世也未必就没有心存侥幸，但只要他神蛊温皇一天没有承认剑无极，这人就绝无半分机会能拐走他心爱的蝴蝶

　　“……”

　　剑无极瞪大了眼，猝不及防噎了一下

　　他似是被这对话的发展给震住了，半张着嘴表情凝固半晌都没出声

　　“我没这意思……”

　　手指摸索到悬在腰侧的剑身上蹭了蹭，剑无极缓了好一阵才接上话

　　他倒是真没想到，温皇到现在还在防着他这个

　　前世那么长的时间里，他早就习惯于把凤蝶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来看待，这会儿突然被人警告说你别对你妹妹有什么非分之想，即使心知这一世没经历过往后那些的温皇这么想其实没什么不对，但他还是免不了有些哭笑不得

　　“我……”

　　望着不远处眼带审视的人，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而后又沉默下来

　　虽然剑无极总说希望温皇永远都不知道他的心情，否则他一定会被这人欺压得很惨，但其实他本心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真能瞒得过对方的

　　如果有一天被这人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点破一切，他也丝毫不会为之惊讶

　　但连着之前对方因为剑十二失去意识的那些日子算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里剑无极自问同凤蝶从来没什么过份的接触，反倒经常在温皇身边晃来晃去，先前没有发觉自己的心情时，他毫无掩饰的表现更是连凤蝶都能看穿

　　可这人现在却说出了这样的话，似乎愣是半点没觉出主角已经换了人

　　这一刻剑无极忽然觉得，也许温皇擅长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事情，但总有那么几件无法全知全能

　　比如书法……

　　比如感情……

　　好吧，他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无药可救的程度了，因为他居然觉得会在这方面表现出一点迟钝的温皇，几乎能算得上是有些可爱了

　　要不是正站在这人面前，剑无极眼下十分想找一片草丛打两个滚

　　但具体是出于哀叹懊恼，还是什么别的不可言说的心情，就说不清楚了……

　　心下生出某种难言的得意，剑无极找回了一点点前世扬名天下的自信来，大概是因为记忆里面前这男人从来都是那般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姿态，眼下自己却终于做出了一件超乎对方预料的事情了

　　回过头来再看，按心理年龄算其实如今的他与眼前的温皇差不了多少，而这么一想，又觉得他好像离这个人更近了一点

　　这种苦里泛甜的滋味，他当年追凤蝶的时候都没有这般煎熬

　　被这预料之外的对话一搅和，剑无极终于镇定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不知所措了

　　“若是如此，你更无理由继续留在神蛊峰”

　　神情冷淡地抬了抬眼，温皇没有理会对方莫名的沉默，亦无心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究，反而将话锋一转

　　“外界地门正在持续扩张，你的朋友们想必都正忙着对抗，你若躲在此处，倒也确是省事不少”

　　非常简单的激将法，但理应对剑无极成效显著

　　当然这是指以前……

　　眼前这只倒是十分心安理得，甚至还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这段日子他借还珠楼给那几个递的小纸条，合起来都能写成一本攻略了，大家走个套路过过场而已，有他没他根本没差，况且眼下他正忙着自己的终身大事呢，是兄弟这个时候就该深切理解大力支持才对啊

　　“嗯，没事的，他们一定行的，我相信他们”

　　剑少侠自觉理直气壮

　　挑了眉，温皇摇着羽扇没再说什么，却不曾移开黑沉沉的目光

　　瞅着对方云淡风轻的姿态下，那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剑无极毫不怀疑这个话题再这么继续下去，就要换任飘渺来亲自请他出去了

　　他必须要主动出击

　　穿梭在花园里的风扫过深蓝色的衣摆，少年模样的剑客定了定神，压下眉头的样子看起来竟意外的严肃

　　“神蛊温皇，你当真不肯放弃剑十三”

　　剑无极已经想明白了，大不了就重新开始呗，他已经陪这人耗了一世，眼下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

　　只要他一直追着他，一直陪着他，总有一天这人会真正将他看在眼里

　　就像前世那样

　　温皇眯了眯眼，他发现这人冷静下来后意外的没有从前那样好忽悠，竟还懂得抢占主动权了

　　“身为逃避者的你，如今又有什么立场来过问呢”

　　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倒要看看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剑无极也不在意男人不留情面的回答，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如今已做好了决定

　　“那么，我们来打个赌吧”

　　温皇闻言眉峰不动，神情里仍是始终如一的平静

　　剑无极自顾自地说下去，丝毫没有被另一人消极的态度打击到

　　“你有你的手段，我有我的方法，看看这一次，你我谁能先突破剑十三这个死局”

　　剑无极仔细想过了，这世上能打动神蛊温皇的不多，至少他本身从来不在此之列，细算之下他手中能勾得起这人兴趣的，到头来竟还是只有剑十三

　　对此，他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苦笑

　　直到此时，温皇才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反应

　　他手中始终慢慢摇着的羽扇微微一顿，望过来的眼中浮起一抹兴味

　　“有意思，剑无极，你这是在挑战我？”

　　“是”

　　眼前的人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分明是少年人尚且余留了几分稚嫩的面容，眉宇间却扎根着意外成熟的坚毅与无畏

　　温皇记得剑无极曾经的那种无畏，那源自于无知和盲目，简单来说就是初生牛犊不畏虎，那时的剑无极除了顽强的生命力外，几乎没有什么能值得他记住的了

　　然而眼前这人所表现出的无畏，却更像是他明明清楚知晓即将面对的一切，却仍是决定面对

　　树下敞椅上，一身蓝衣的人若有所思的摇了摇扇子，而后垂了眼

　　所以，这就是几十年后，被任飘渺所选择的剑无极吗

　　男人从方才起便一直是一派闲适模样的坐姿，而此刻他搭上扶手，似是终于要起身了

　　也就是说，几十年后的剑无极，还是一样的无畏

　　同时，也还是一样的，愚蠢

　　有人缓缓站直了身，不知名处腾起的气流翻起那身后浅白色的披风

　　“勇气可嘉，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你的挑战”

　　嘴角薄笑，目光微冷，温皇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另一人的方向走去

　　对面走来的男人周身放开的气势厚重森冷，那绝不只来自于神蛊温皇，剑无极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个更加冰冷的气息，那让明明站在夏末时节温暖花园里的他，下一秒却自觉仿佛身处于一片月夜冷风的雪原之中

　　那是一种近乎能沁入人心的冰冷，足以勾起某些尘封已久的恐惧，微末零星，却真实存在

　　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僵硬，剑无极心下微沉，却并不慌乱

　　正视并接受自己的恐惧，面对它直至最终战胜它，他若想要追上那一个高不可及的人，这是最基本的

　　剑者为人，心生恐惧并不可耻，但即便恐惧，他也绝不会再放开手中的剑，眼前的人

　　“你答应过会给我机会”

　　剑无极挺直了背脊，迎头那股骇人的威压照面而来，他却是一步也不肯退的

　　亦不肯，褪下他的无畏

　　“答应你的人是他，选择放弃的人是你，不是每一件事，你都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挑起的眼尾带着分明的嘲弄，温皇在距离另一人一步之远的地方停住，只将居高临下的眼神冷冷淡淡地扫过来

　　“不能正确评估自身的能力，剑无极，这就是你总是不遗余力展现自己愚蠢的原因”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枉费气力”

　　那个名冠天下第一毒的男人看起来连一丝被打动的迹象也无，甚至已经有了开始不耐烦的趋势

　　眼看自己仍是无法动摇面前这人，剑无极渐渐有些着急了

　　“即使如此，上一世的任飘渺选择了我”

　　“他认为我可以，而他，就是未来的你”

　　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剑无极脑筋一热，居然在此时下意识往前急踏了一步

　　却未料这失了分寸的一步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便猝然缩短，终至前所未有的接近

　　总是遥不可及的那一张面容在眼前放大，鼻尖甚至能隐约闻到对方熏在衣襟上的木香，明明是自己先一步选择的靠近，一时间剑无极却只能哑着声瞪大了眼，发愣地瞧着近在咫尺的那一人

　　在意识到这极近距离的同一时间，他躲在胸腔里的心脏突然重重一跳

　　于是接下来的那些话竟自发自动地从他喉咙里冒出来了，连原本因为难得在这人面前主动示弱而产生的不自在，也顺带消弭了个干净

　　“神蛊温皇，你就不好奇吗”

　　“是我，剑无极，你从未放在眼中的废物，被未来的你承认了”

　　温皇眼神一动，面前的人身量不过略欠他几分，此刻他只需稍稍垂眸，就能望见极近处那一双闪着光亮的琥珀色双眼

　　“你就不想，亲自确认吗”

　　少年模样的剑客扬着眉，这一刻的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再没有游移过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