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温剑]天下第一》DarkD

21、眼中人

　　少年人晶亮的目光里神采飞扬，看上去自信满满的同时又挑衅意味十足，温皇必须承认，这种表情的剑无极确实是能挑起他兴趣的模样

　　男人是最受不起挑衅的生物，神蛊温皇尤其，若非如此，天下高手那么多，从前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时剑无极招惹到的也不少，怎会单单就在这人身上吃到这么多苦头

　　不过……

　　视线一低，眼角的余光浅浅掠过某人垂在身侧已然握紧的拳头，蓝衣人表情里多了一丝兴味

　　这个人在紧张

　　看似莽撞挑衅，心中却还留着忐忑与观望，看来并非全然是冲劲上头后不计后果的做法

　　温皇面上神色淡淡，黑沉沉的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深思之色

　　所以说，数十年后的剑无极，竟已懂得抓住他神蛊温皇在面对自己时总是格外高傲的性子，故意表现出张扬的不服输来引他上钩了吗

　　有想法，只可惜演技不过关，还是不小心漏了底

　　男人神情冷淡地挑了眉轻笑，低头径直对上那双琥珀色泽的眼睛

　　“你此刻站在这里，就已经打破了原有的轨迹，他的选择，未必就为成为我的选择”

　　蓝衣人慢吞吞地说完后便轻轻挥着扇子，转身又一次朝椅子那头走去

　　剑无极方才因为与人站的太近，耳边都是自己近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紧张到不行，直到这会儿人往回走了，他才找回了一点自主控制权

　　只是才一回神，他就听见了对方这似乎是拒绝的回答

　　心下微沉，剑无极默了一瞬，别无他法之下只得咬咬牙

　　“你不是希望我离开神蛊峰吗”

　　“如果你赢了，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哦？比如此生不再踏入神蛊峰半步吗”

　　悠悠然坐回敞椅上，温皇漫不经心地回道

　　剑无极闻言心中一紧，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点了点头，他沉声应道

　　“可以”

　　反正既然决定下这个赌，他就必然要再次走上剑十三的路，最后结果无非就是两个，要么是赢，要么是死

　　这一次，可真正是孤注一掷了

　　值得吗，不知道，剑无极也不愿去想，他这人做事向来从心不计得失，更何况即便只是从剑客的角度来看，他也必须面对剑十三这个关卡

　　赌上胜负，甚至赌上生死

　　想通了之后，剑无极反倒觉得心中轻快了不少

　　况且这一次天才剑者全力以赴，怎么能轻易就认输

　　“哈，有意思，那你的条件呢”

　　没想到对面人会有此一问，蓝发的年轻剑客呆了呆，有些吃惊

　　当然他会提出条件，他只是没想到温皇会主动接这一句，事实上剑无极觉得，笃定他绝对不可能赢，所以条件也不用提了才更像是这个看似温文、实则狂的不可一世的男人应有的作风才对

　　“如果我赢了……”

　　晃了晃脑袋拉回飘走的思绪，他伸手搭上剑柄握住，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能，再赶我走”

　　手中扇子一顿，温皇慢慢眯起了眼，打量着不远处的那个人

　　这一次，他是真的感到意外了

　　这人费尽心思在这里与他周旋半天，竟当真只是为了能留在神蛊峰？

　　剑无极方才说他已经放下了凤蝶，温皇虽然没做表态，其实未必是不信的

　　若只作为剑无极而言，理应是绝对不肯在他神蛊温皇面前畏缩回避的，剑无极此人在剑道和感情上似乎格外的一根筋，是一便一，是二便二，他若真是为了凤蝶，那就绝不会在口头上不肯承认

　　但是，如果不是为了凤蝶，神蛊峰上又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千方百计也要留下呢

　　暗光流淌在那静如深渊的眼底，温皇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念头早已千般流窜而过

　　只是再转念一想，温皇又迟疑了，毕竟以剑无极的脑子，就算多活了几十年，应该也够不到阴谋诡计的最低档次吧

　　所以，这是在打什么算盘呢

　　眼中兴味愈浓，温皇嘴边的笑意便愈显

　　哈，无妨，神蛊温皇向来不惧任何挑衅，正如任飘渺亦从来不惧任何挑战

　　不论是什么算盘，既然看起来应该不会太无聊，就陪他玩玩吧

　　于是，在沉默过去之后的某一刻，在剑无极已经僵硬到有些思维凝滞的时候，他终于听见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剑无极反应了好一阵才慢慢瞪大了眼，神情怔忡地站在原地

　　这是……答应了？

　　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突然放缓的态度对另一人造成了怎样的冲击，敞椅上的男人施施然抛下这句话后便卸了力气靠上椅背，兀自懒懒地阖了目

　　被丢在一旁的剑无极眨了眨眼睛，他此刻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虽然一直在针锋相对极力争取，却又打心底里觉得要说服这个男人实在不必登天容易，一面小心翼翼地抱着希望，一面又安慰自己要接受失望

　　院子里微风慢悠悠地拂过，吹动了视线那头一人下摆浅蓝色的衣角和肩头深黑色的发，无端浮上几分岁月静好，一时间倒让之前的剑拔弩张显出几分虚幻之感

　　在这样的情境里，剑无极心头不由慢慢地放松了下来，无意识地神情恍惚着往前走去

　　思绪被放空，一步两步又三步，他走到树下，走到近前，也走到那个人身边

　　树下阖目不语的人有着轮廓清俊的面容，眼下这安安静静闭着眼的样子，连往日里眉眼间的深沉都褪去了大半，只留下一种依稀能被称作温和的假象

　　少年人落下的目光牢牢盯在躺椅上看来十分惬意的某人身上，良久不曾说话

　　靠近的气息并不隐蔽，长时间落在身上的注视亦不容忽视，温皇晾了人一阵，发现指望剑无极能有几分礼貌的自知之明，还是要求过高了

　　眉头浅浅一皱，他睁开了眼

　　“还有何事”

　　倏然撞入视线里的那双眼睛，让原本还在发呆的剑无极蓦地一惊，这才发现自己走的有些太近了，而且还跟个傻子似的地直愣愣冲着人瞧了这么久，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挠了挠脸颊，眼神欲盖弥彰地四处飘

　　“呃，没什么啊，哈哈，我……”

　　脑子一乱就找不到借口，年轻的剑客正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时，某一刻目光就落到对面人的脸上

　　他眼神突然一亮

　　或者也可以说，脑子突然一抽

　　“啊！我就是发现你这眼影没我给抹的好看诶”

　　有那么一瞬间，空气里飘过一阵诡异的寂静

　　目光一凝，温皇顿了顿，没有人知道只凭这一句话他能想到多少

　　而单就表面上，剑无极只看到对方面无表情地、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地坐起了身

　　“你说什么”

　　大概是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方才还停在枝头清啼的两只鸟儿忽然就都扑棱棱飞走了

　　“我说你这眼影没我给……抹的……好……看……”

　　突如其来的低气压中，剑无极的声音从一开始的中气十足，一点一点地低下去直至完全消音

　　沉默之中有尴尬在渐渐蔓延，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了

　　眼前人面色不善的样子落入眼中，教剑无极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等会儿，温皇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因为之前对方说过，那段日子他虽然失去意识，但对外界仍有感知，再加上剑无极觉得凤蝶必然会将那段时日里的事情都向温皇汇报一遍，所以他也就一直以为，温皇对于他曾经那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应该还是心中有数的，只是懒得同他计较罢了

　　可看眼下这气氛，难道说……

　　失策了！

　　想通了其中关节，剑无极脸色一青

　　完蛋——

　　而就在他脑子里跳出警报的下一刻，剑无极突然间浑身汗毛直立

　　逆刃在身侧轻颤，他先是下意识低了低头，再抬眼时，眼前已不见了之前那个倚在躺椅之上的蓝色身影了

　　面前亮开的剑光几乎要闪瞎他的眼，剑无极失声喊出眼前人的名字

　　“任飘渺？！”

　　靠北喔，不是这么惨烈吧？！

　　“看来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同吾交代”

　　白衣剑客冰凉的目光牢牢攫住了人，提着剑一步一步逼近过去

　　“呃，哈哈，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

　　额角滑下一滴冷汗，剑无极一面干笑一面往后挪

　　“这不午睡时间了吗，你还是换温皇出来继续睡吧”

　　他正在瞄着有没有什么撤退路径，谁知面前气势凛冽的男人仿佛像是被说动了，竟真的停下了脚步

　　那双清透冷凝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银紫色的微卷长发无风自动，绝代剑客略一沉吟后微微颔首

　　“也罢，谈话就放在之后交给温皇”

　　剑无极听了这话还以为逃过了一劫，然而他刚想松一口气，却忽感有一股冷厉气息从身后极近之处传来

　　熟悉的情境，熟悉的气息，年轻的剑客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僵硬起来，抬起的视线前方已失去了方才那个白衣广袍的人影，此刻身后是谁已无需多说

　　突来的危险预感携着凉风袭向脑后，剑无极循着本能就地一滚，险险躲开了一道逼命的剑气，随后灰头土脸心有余悸地拄着逆刃起身

　　天下第一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并不在意这一击的落空，这不过是一个威吓罢了

　　“现在，你需先过吾这关”

　　那头话音刚落，剑无极就看见男人手里的无双划开了连成一片的剑影，周围也不再是之前温柔小意的微风，而是不知何时呼啦啦吹起还带了剑气的狂风，显然下一剑可就来真的了

　　“任飘渺你等一……”

　　“剑·十一”

　　剑无极第一反应就是抱头鼠窜

　　“哇靠，有没有搞错啊，这要出人命的啊！！！”

　　“救命啦凤蝶！！！！！！！”

　　此时此刻，正坐在还珠楼桌案前的凤·救命稻草·蝶

　　“阿嚏——”

　　紫衣的少女揉了揉鼻子

　　嗯？是昨晚在悬崖边吹风着凉了吗？

　　“凤蝶大人，您从大清早赶过来一直忙到现在了，休息一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站在一旁的侍女贴心奉上茶杯，微烫的茶水入喉，能从喉口一路暖到心口，教人惬意地呼出了一口气

　　望了一眼窗外明媚的天色，对于远处神蛊峰上鸡飞狗跳的情况毫不知情的少楼主，捧着茶杯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今天也是一个好日子呢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