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眼中人 ...
-
深蓝色的夜幕里星子铺了满天,一道人影独自坐在崖边
不似梦中圆月高悬,这个深夜的月亮也不知藏去了哪里。临崖而坐的人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腿,忽而一阵凉风袭来,霎时间带起了丝丝寒意
剑无极裹紧了外衫,仍是不想回房里去
虽是从梦境惊醒,但睡过一觉后他的精神比之前已经好了不少,气力也恢复了大半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再没睡着,最后他还是起身出了门
放松身体躺下去,整个视野顿时被星空填满,无边无际的暗色天穹仿佛能藏纳住所有的烦恼,让人将一颗心全然扑进夜晚安宁与静谧的氛围之中,剑无极盯着天边闪烁的星光发呆半晌,忽然想起上辈子他在神蛊峰度过了那么长的一段时光,总是跟人打到精疲力竭再回房昏睡在床上,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来这里看过夜景
他轻轻喟叹了一声,也许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感慨
慢慢抬起手,视线里的半壁夜空被遮挡,目光也随之落在掌心,被细心包扎的绷带还好好地缠在那里,伤口应该已经收拢了,下午曾出现过的那种尖锐的疼痛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约约的轻痒
试探般地收拢五指虚握了拳,还是带了点虚软,但确实已经不会再痛了,他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忽然一个挺身猛地坐了起来
好了,心情也收拾的差不多了,现在让他来理一理思路
将垂在悬崖外头的的双腿缩回来盘起,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支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摆出了一个思考的姿势
凤蝶说的对,温皇这人虽然看起来总是在做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其实背后都有他相应的考量,智者这种生物,实在不能以常理揣度
剑无极回想起下午那场爆发的开端,他一向知道温皇的深不可测,但有时还是不可避免的会感到惊讶,毕竟前世神蛊峰一战之后的事情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哪怕凤蝶将自己所知的情报全盘告知对方,线索也是寥寥无几,但即便如此,温皇竟依旧能从中推测出自己想要的结论,只能说这人真真是多智近妖
这个波折坎坷的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剑无极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懵懵懂懂的,说起来先挑起话题的分明是他神蛊温皇,剑无极自觉自己从头到尾根本什么都没干,甚至因为没力气他都没像平常那样出言无状地挑衅,可明明被戳到痛脚的应该是他,到头来无辜遭殃的也是他
唉,他眼光是得多糟糕才能看上这么个黑心黑肝喜怒无常的人,再想想美丽动人温柔可爱善解人意体贴贤惠(你确定?)的蝶蝶,剑无极觉得自己真是亏大发了……
他心中不忿,习惯性就要捏紧拳头,谁知扯到了伤口痛的他“嗷”的一声叫,只能惨兮兮地隔着绷带吹吹气
说起来温皇对于剑十三的态度,着实与剑无极此前设想的大相径庭,原本他以为在亲眼验证之后对方即便不会放弃,至少也该有所迟疑,谁知这人似乎就压根没放心上,反而掉头来讽刺他畏难而退
看看今天下午这人后来的那些话,不管是冷言冷语说什么“剑可伤己”,还是临走时那句“绝不止步”的宣告,一句两句统统都像在嘲讽他剑无极是个一朝被蛇咬的胆小鬼,两辈子过来跟神蛊温皇怼了这么多年,这点意思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没良心的家伙也不想想他这都是为了谁啊!
剑无极为自己忿忿不平
但是啊,如果只是看不起他对剑十三的避讳,应该还不至于到拔剑的地步吧,对于眼高于顶的天下第一剑来说,不屑多言转身就走才是正常套路啊
敲了敲胀痛的额角,剑无极已经有点晕了,即使他一直将这个人看做毕生目标,那也是指剑道造诣的方面,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在脑子上费力气啊……
而且之前那几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现在细细想来,谈及剑十三时那人说的那几句话,什么“明明察觉异样却自寻死路”,“同归于尽这种愚蠢的行为”,让剑无极总觉得温皇对于他前世最后死于剑十三这件事情非常看不惯
看不惯?他有什么好看不惯的?!他自己都死在了这一招上诶!再说他留下来的那本剑十三剑谱,当时天底下除了他剑无极还有谁能练成?!虽然天才剑者不屑于对方的称赞,但他好歹也是传承了飘渺剑法的人吧,要不然这种破剑法早就堆角落吃灰了好不好!这混蛋还敢看不惯?!
剑无极想着想着就又开始冒火了,恨不得马上拿着逆刃去踹某人的房门好好说道说道,但冷静一想又记起目前两人的实力差距,只好默默卸了火气安慰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勉强按捺住自己暴躁的情绪,剑无极揉了揉眉心又甩甩脑袋,而后将目光落在了悬崖下头望不见底的深处
在刚才那个梦里,他望见的也是这样的场景,崖底莫测的漆黑吞噬了坠落的人影,转眼便回归平静,不曾给过哪怕半分挽回的余地
——我一定会打败你
——吾给你这个机会
冷沉淡漠的声线仿佛又从耳边响起,剑无极想起了前世的那个晚上,相同的场景与此刻山崖上的夜色虚幻着重叠,真实鲜明犹在眼前
他眨了眨眼睛,恍惚里还带了些困惑
机会啊……
上辈子听见任飘渺说这句话时,他脑中一片空白根本就没来得及多想,后来对方又与他定了三月之约,他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所谓的机会就是那一场剑决
但是……
眉头一点一点地慢慢皱起,他渐渐陷入沉思
亲身面临过剑十三,才能明白那是一种多么恐怖的境界,何况那时剑无极面对的还是巅峰实力的任飘渺亲身施展的剑十三,但凡若能有旁观者,任谁都能看出来当时的剑无极根本就一丝胜算也无,最终结果不过就是束手就戮罢了,这一点无论是任飘渺还是剑无极都很清楚
而在这种全盘压制的现实之下,这场比决又怎么能算得上是一次机会?
那会不会……如果……不是呢?
如果任飘渺所谓的机会,并不是指这场剑决……
皱着脸冥思苦想,剑无极觉得自己明明好像捉住了些什么,可又确实半点头绪都没
剑十三……
他约他生死决,剑十三一出,他本该、也本可以取他性命
然而在对方刻意的留手之下,最后活下来人的却是他剑无极
这套路好像有一点点熟悉,今日之前,他亦曾在一人面前使出剑十三,却并非为了输赢胜负或生死对决
那任飘渺呢,那时他在他面前施展剑十三,却走偏了最后致命的一剑,又是为了什么?
唔……
嗯…………
唉………………
头痛欲裂,剑无极觉得自己的脑子根本就已经超负荷运转要炸了,打成死结思路里翻来覆去却找不出一个线头,万分纠结之下,他捏着下巴的手几乎要给自己掐出印子来,所有可能的设想都好像拐进了一个死胡同
憋着一股气的胸口起起伏伏,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忍了又忍,心头的火气几番按捺到此时,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于是,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午夜时分,剑无极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明白非得要人想破脑袋!这臭毛病都谁给惯出来的!混蛋!!!!!!”
并在昏暗寂静的连绵山脉间,震出了一片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