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温剑]天下第一》DarkD

16、眼中人

　　夜半时分的神蛊峰上，四下里是寒凉的风在呜咽着低鸣

　　断崖边一道白色人影，踩了一地清冽的光

　　剑无极慢慢睁开眼，第一反应环顾了一下周遭，而后目光便聚在了不远处那个指剑而来的人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白衣的剑客站在月光里，握在手中的无双正映射着与记忆里一般无二的冷利剑光，那双泛着凉的紫色眼睛从高处垂了视线望过来，轻易就将他扯入过往，片刻间再分不清真实与虚妄

　　剑无极一脸茫然地站在那儿，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情况？？？

　　深夜里安静的崖顶只有两人沉默着对立，剑无极眯着眼迎头望去，视线里偌大的月盘拢着一团光晕模糊了另一人的轮廓，教他只能依稀望见对方藏在光影之下微微启阖的唇

　　好像……在说话？

　　意识到这一点，剑无极不由皱起了眉，眼神里带上了一点迟疑的困惑，因为他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他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

　　他忍不住出声追问

　　对面的人神色略略一顿，眉眼间多了些冷漠的意味，随即又动了动唇

　　然而周围还是静悄悄的

　　剑无极开始有些着急，不由往前迈了一步

　　“任飘渺，你……”

　　他刚想喊出声，原先只闻风声的周围却在同一时刻忽然变得嘈杂了起来，风势陡急而起，呼啸混杂了喧嚣，依稀和着不知名处隐隐约约的铿锵剑鸣

　　零星的焦急渐如星火燎原，剑无极没由来的觉得那人一定在说十分重要的事情，可他偏生就一个字都听不见

　　耳边的剑鸣声越发响亮了，于此同时对面人神情里的漠然也越发深重

　　心头升腾起压抑不住的烦躁，他终于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明明两人之间看上去没有多少距离，但此刻无论他如何努力，也仍旧无法再多接近半分

　　多年混迹江湖的本能让剑无极心中下意识提起了一份警惕，而看着那个就在几步之外却怎么也无法靠近的人，那警惕之下又不由暗生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慌乱

　　正当他感到束手无策时，忽而某一刻风歇声落，安静再一次降临

　　他终于听见了一个说话的声音

　　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万分熟悉的声音

　　剑无极猛地停住了脚步

　　“任飘渺，我一定会打败你”

　　竟是他的声音

　　那个熟悉的声音喊着一个名字，斩钉截铁的语调有如宣告，自信满满鲜活生动，只凭那语气都能教人想象出说话者张扬的神情

　　白衣的剑客视线一凝，落在他身上久久不曾移开，夜风轻轻掠动那宽大的衣袍，唯有平持着剑的手不曾颤动过分毫

　　剑无极无端感觉对面投过来的目光里，有一种权衡确认般的审视，一时间竟还有点紧张

　　时间在沉默中总会被无限放慢，当另一人都已经忍不住摒弃呼吸的时候，那个男人才神情冷淡地微微颔了首

　　“允你”

　　落入耳中的声音一如记忆里每一次所感受到的那样，三分冷又三分傲，那种冷并不是人世间冰雪难融的清寒，反而更像是至高至远处独立云端的空漠，那种傲也不是万人之上的浮华矜贵，而是天上人间皆不入眼的惊华绝代

　　这人一双清透冷硬的眸子轻描淡写地扫过世间万千，从来无人能真正映入那眼底

　　剑无极心头一跳，呼吸渐渐有些急促

　　“你到底……”

　　悄无声息的四下里，他的语中的迟疑太过分明，而后又轻易就被某种细微的动静打断

　　碎裂般的声响来的突兀，剑无极耳尖一动，下意识低头，却见蛛网般的裂纹不知何时竟已在脚下蔓延成一片，放眼望去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就铺满了目光所及全部的山崖地表，直看的人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然而崖边的人却全然无动于衷，反而收了剑慢慢转过身，垂落了视线平静地看着悬崖之下，仿佛对眼下正发生的这一切毫无所觉

　　心像是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剑无极瞳孔缩了缩

　　“任飘渺！”

　　崖边不语的人有了一点反应

　　男人微微侧过身，眼角的余光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来，冷沉的声线更像是从不知名处遥遥传来，终在另一人耳边震出一片混响的回音

　　“剑无极，吾给你这个机会”

　　石块崩裂的动静越来越明显了，剑无极不由心中一慌，顿时抛开了心头那点微不足道的动摇

　　“别管这个了，这里要塌了，快走啊！”

　　他扑上前去竟是想直接伸手拉人

　　先前无法跨越的距离终于在这一刻失效，他伸出去的手一点一点接近了另一人浅灰带白的袍袖，却偏在此时有剑光陡然横来，锐利的剑尖在霎时间便定在了他的眉心

　　剑无极立时瞪大了眼

　　“你！”

　　崖边开始有碎石接连滚落，沿着山壁攀爬的裂纹也越发密集了，剑无极简直快被这人的反复无常弄得没脾气，一颗心似是被将断未断的细绳悬在滚烫的油锅上，又急又气还无可奈何，偏偏对面的人就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欠揍样

　　脚下的崖体开始摇晃，但看那指在他眉心的剑尖仍是纹丝不动的

　　这混蛋到底在搞什么！！！

　　眼见靠近断崖的位置已经有崩碎滑脱的迹象，剑无极咬了咬牙简直想骂人

　　然而他还没来得采取下一步的举动，视线里的山崖却在这一时刻倏然崩塌

　　晃动的地面崩开裂隙露出内里深黑色的土石，随即断崖的山壁便被震裂成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塌陷着下落，眼前那件淡白色的袍子刹那间被风喂满，剑无极目眦欲裂地瞪住一步开外那个开始往后倒去的人影，脑子在这一刻已是全然空白

　　仓促之下，他不管不顾就要去抓离他最近的无双剑尖，可等到他五指收拢掌心一重，下一秒剑无极便神情震惊地瞪大了眼，落入他手中的竟不是锋利的剑刃，而是还带着一丝隐隐温度的剑柄

　　剑无极跪在断裂的崖边，看着手中的无双呆了一瞬，回过神来连忙再低头时，只能望见视线中那个白色的人影似一只折了翼的鸟儿般自高处跌落远去，一点一点被崖底深渊的那团黑暗吞噬，直到再也瞧不见

　　他握着无双剑的手猛地收紧，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任飘渺——！！！”

　　这一刻回荡在茫茫天地间的那个声音，听来竟是前所未有的声嘶力竭，痛彻心扉

　　冷汗湿了一身，剑无极猛地睁开眼坐起

　　他终于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