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温剑]天下第一》DarkD

12、心上剑

　　站在那头的人气息沉稳目光坚定，尚余一丝稚气的面容不见半分露怯，谷底的风摆荡起那蓝色的发尾与黑色的披风，裹挟着尘沙浮动，却沉淀下他眉间残留的一抹古旧与沧桑

　　人是少年人，偏会在不经意间，教人觉出那心魂里时光的重量

　　直到此时，任飘渺才终于对对方那些所谓的前世经历，有了一点兴趣

　　捏在指间的信张被抬起，引来对面人的目光
　　“懂得以剑十三引吾来此，而非贸然当面挑衅，如果这就是你这些年的进步，剑无极，吾该为此感到惊讶吗”

　　“只是这样就让你惊讶，任飘渺，那你可真是太浅了”
　　举着逆刃敲了敲肩膀，他咧开嘴角笑得痞气，却是针锋相对半步不让

　　气流卷着尘土伏地而过，绝代剑客一身浅灰淡白的广袍在风中摆动，他沉静冷峻的面上并不能见得多少被冒犯的怒意，却是将指尖微松，任手中那一页信纸轻轻落下

　　轻薄的纸张飘至半空被一阵风接了去，晃晃悠悠飞向了另一头，又打着卷儿擦过一人深蓝墨黑的衣角，头也不回地往远处去了

　　“有几分的实力，便说几分的话，你既敢以剑十三为饵，合该不止于此，否则……”

　　抛起的羽扇白光乍现，换得绝世名锋由虚而实幻化成形，轻长的飘带在气劲震荡之下激烈翻飞，是那象征着剑道顶峰的的无双剑重落而下

　　“让吾失望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气质冷沉的男人负手而立，语气与目光皆是平静，然而周身寒冽的剑意之中却是凛然带煞

　　剑无极目光微凝，却面色不改
　　“哈，天才剑者不是白讲的，你就准备好大吃一惊吧”

　　任飘渺为了剑十三而来，剑无极亦是为了剑十三而来
　　上辈子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曾以全部精力尽数投诸于此，对这最后一式的领悟未必能比从前的任飘渺逊色多少

　　只是当下他从头来过，根基不足是硬伤，而且掌握剑十三需要的是一个聚纳剑气入体的漫长过程，短短三个月，即使他有上辈子的经验在手，也万万不可能再现前世的威力，勉强模仿之下，所得怕也尚不足前世的十分之一

　　但只是这样，也够了

　　眼下他虽还不是多年之后已天下立名的剑无极，但面前的亦不是多年之后将剑十三走至尽头的任飘渺

　　剑客用剑说话，既已出剑便无需多言
　　该明白的，总会有人明白

　　剑无极将目光牢牢盯住前方，回剑至腰侧慢慢抽出了逆刃，而视线那头是无双剑蓦然惊起的寒光
　　翻手起剑，他朗声一喝

　　“来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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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人做事，向来教人看不透，这群人即使偶尔做出些异常的举动，也不会让身边的人有所注意，毕竟所谓智者行事总是自有章法，脑子跟不上的还是不要多插嘴的好
　　而毫无疑问的，神蛊温皇绝对是聪明人里头最顶尖的那一群之一，像他这种一颗真心藏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的，若是探究过多倒霉的只会是多事的人
　　深谙其中道理的剑无极表面上看似大大咧咧，事实上上辈子在神蛊峰上与温皇相处的那些日子里，他也是有自觉拿捏这其中分寸的
　　只不过可能更多的是对危险预知的自我保护反应，而非出于礼貌以及自知之明

　　但也是因此，当他某一天忽然惊觉温皇似乎从不知何时起渐渐疏远了凤蝶，甚至那么多年都不曾再出神蛊峰一步时，虽也心生怪异，却并未妄自多加揣测
　　一方面是他明白神蛊温皇做事不容置喙的铁律，另一方面，是已然有了些年岁的他已不再像年少时那样贸然躁进
　　二十出头的剑无极也许会冲到温皇面前质问他又在打什么算盘，但不惑之年的剑无极，却选择了静观以待

　　而这一等，等来的就是那一场剑十三

　　见鬼！到底是谁说智者做事都心中有数的？

　　剑无极内里已经疼得想龇牙咧嘴，却还是用力绷住面上的表情
　　换谁体内存满了剑气再一瞬间爆发出来，五脏六腑像是被利刃连连剐过，都得痛的想满地打滚

　　嘴角溢出一道鲜艳的血痕，跃至半空的少年剑客满头冷汗忍□□内的剧痛，高举的逆刃绽开千千万万道凝成剑形的剑气，声势之浩大一眼望去足以震撼人心

　　我费了这么大力气，要是这之后这混蛋还想找死，老子一定不管了！！！

　　咬着牙无声怒吼，他用力挥剑劈落，引得漫天剑气如雨而下，寒光连绵化作天幕笼罩
　　无尽剑光似天光，虽是绝代惊华，却更藏绝命危机

　　而任飘渺，就处在这一片绝命剑雨之下

　　一身白袍的剑客仰起头，清透银紫的眸中映出漫天剑光，却不显丝毫慌乱，反而有些若有所思

　　这就是，剑十三

　　自以相思蛊唤回神志后，他便已经开始思考飘渺剑法的下一式，而从凤蝶那儿听闻了剑无极的故事后，他确也曾对前世的自己所悟出的最后一式起了些兴趣
　　然而剑者悟招，过程与结果同样重要，既然上一世的任飘渺能做到，他当然也能，不过是早晚的事，也不急在这片刻
　　只是没想到他虽不急，却是剑无极反应莫名，眼下更是直接送上门来

　　剑指并立，无双剑霎时回旋而起荡开一波剑气，任飘渺抬掌接下入手的剑柄，手腕连转间将划开的锐影连成一片
　　这一出手，便是剑十一

　　缺舟曾言，剑十一乃是穷及人力极限的完美之招
　　可剑十三，却更像是远超人力极限的神祇之招

　　这一刻，完美的剑十一遇上不完全的剑十三，原不过是时空错乱的一场意外
　　剑无极却在这场意外中，在这有如泼天的无边剑光里，感觉到了一种安心

　　逆刃与无双握在各自的主人手中遥相对立，虽不曾切身抵刃，但此时此刻侧耳听去，四下里都是剑气对撞不绝于耳的清越锵鸣

　　体内的疼痛还在肆虐，更有爆开的剑气控制不及下伤至自身，他嘴角溅开的血滴滴答答往下淌，被高处肆虐的风随意涂抹染了半脸，看上去狼狈极了，他却是浑不在意，只将目光紧紧盯住那方被万千剑气所指向的白色身影

　　看清楚了吗，任飘渺
　　这就是剑十三

　　如果是你的话，一眼就能明白的吧

　　这边剑无极已是在勉力支撑，而另一边，一贯游刃有余的任飘渺其实也并不轻松

　　剑十一缭乱的剑气飞旋着护住周身，却见从天而落的剑雨仿佛已自成轮回，于不知名处源源不断自生自息，向来无往不利的剑十一应对之间竟有些捉襟见肘，不过一瞬回刃不及，浅白的袍袖上便多了数道裂口

　　指下剑式一变，无双剑直刺前方，于剑尖处一点爆破，霎时狂暴的气浪扫开周身十丈
　　在这片刻之间，任飘渺放低视线，目光在袖角被剑气割裂之处稍顿，始终沉静如渊的眼底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

　　白衣的剑客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褪去了原本冷淡不屑的神情，冷峻的眉眼竟微微松缓下来，浅紫的眸中带出了一点的光彩，不甚分明，却是激烈而危险的
　　就像是化开了冰层的无边深海，即将掀起惊天狂涛

　　“哈，这才像样啊”

　　他眼中暗光一闪，剑指并立，握于手中的利锋几番连转，再起的剑式竟像是……

　　“剑，十二”

　　腾于高处的剑无极全然不知下头的人已经打嗨了
　　已经接近气空力尽，亦心知自己即便勉强坚持也是撑不过再多半刻，眼下他整个人头脑昏涨身体沉重视线模糊，并不能匀出哪怕多一分的精力去关注其他，否则要让他知道下面那个愉悦狂这会儿已经摆开了剑十二的架势，非得给他气个半死不可，他千辛万苦再现这场剑十三，可不是为了让这混蛋再瘫痪一次的！

　　发带在某一刻倏然断裂，一时间身后的长发在剑气带起的劲风之中狂乱飞舞，他气力流失过于严重，握着逆刃的手已微微发颤，几乎要稳不住自己腾空的身形，而下一秒一个心脏骤跳，更是让他明白这已是极限

　　剑无极暗叹一声，只能到此为止了

　　功成身退的最后一刻，他赶在自己失去知觉之前，竭力往下缓冲了一段
　　他可还记得上一世某人上演的那一场高空落地，沉闷的响声至今他还觉得能听到回音，他身上已经很痛了，可不想再虐待自己

　　晃晃悠悠踩到地面昏过去前，剑无极心里想的是，希望任飘渺能有点良心，记得把他扛回去！

　　八方围拢源源不绝的剑气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毫无征兆地全然散去，先前被遮蔽的蔚蓝天色再次回归，即便历经了一场激烈的交锋，但这个晴日的午后还未完全过去

　　然而此时任飘渺的心情，却并不似这天气一般十分晴朗

　　按下剑十二的起势，他沉着脸回剑收式，不可避免的气压有点低
　　任谁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忽然被迫刹车，心里大概也不会有多痛快，虽然他刚才是有那么一点战斗狂鸡血上头不管不顾的架势，毕竟这次他可并未准备相思蛊之类的退路
　　不过谁能想到，只一个剑无极，就能把他逼到不得不用剑十二的地步呢

　　目光落向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人影，他翻手间化剑为扇，抬步走去

　　躺倒在地上的人已全然昏迷，明明全程都是主动释放攻击的那一个，此刻身上却满是剑气划开的细长伤口，猩红的颜色沁在深色的外衫上并不明显，却被任飘渺却看得分明

　　“拼上性命，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吗”

　　“吾该说你是天真，还是愚蠢呢”

　　他站在那人身旁，言语之中似带嘲讽
　　然而此时在这空旷的谷底之中，无人可见那浅紫渐银的瞳孔深处渐渐沉下的眸色

　　地上的人还是安静地伏在那儿，一动不动全无回应，原本束着马尾的发带也许是被某一道剑气割断了，这会儿一头深蓝色的长发肆意地铺散着，挡住了那张面容

　　任飘渺在一旁冷眼看了许久
　　忽然他上前了一步，慢慢弯下了腰

　　握了扇的手低下去，顶端白色的羽毛缓缓撩起了一捧蓝发，勾缠的微湿的发丝因而被牵扯着退开，才露出了那之下少年人沾了血的唇角

　　任飘渺落下的目光倏然凝住，目光所及之处是猩红的色彩顺着突兀的一点弧度洇开

　　竟是带了笑的

　　白色羽毛尖儿微不可察地一顿，扇尾托起的那一捧发丝丝缕缕滑落，掩回了原处

　　有谷底的风在此时悄无声息地拂过，撩动了散落的发和轻白的羽毛，随后又轻轻歇下了

　　于是一时间这空无人迹的四下里，再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