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世界》暗影迷光

9、寻人

　　外界。
　　深夜。
　　路灯昏暗，光被树叶切割成碎片，撒在砖头散乱不平的人行路上晃荡。
　　像在预示着什么。
　　被树遮住的阴影里闪着一星红色的火光，明明灭灭——一位约莫四十几岁的男子身着短袖裤衩，蹲坐在绿化树周围一圈的矮石头上，满面愁容地吸着烟。
　　他吐一口白烟，把自己整个脑袋埋在里面，盯着前面电线杆上贴的寻人启事发呆。
　　寻人启事是他贴的，寻的人就是他的儿子。
　　寻人启事上一张黑白的照片，里面的少年眉目柔和，向镜头挤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
　　那少年正是水澈。
　　在男子记忆里，他儿子是个不怎么和他说话的孩子，特别是他与妻子离异后，男孩像是与他多了一层隔阂。
　　虽然这层隔阂是他先产生的，他儿子的长相大多随了母亲，一看见他的脸就想起与自己离异的妻子，他便故意不再关心他，甚至有些厌恶他，就像厌恶一个拖油瓶。
　　儿子在学校似乎也与同学不怎么相处得好，每天闷闷的，学习中等，偶尔上下有些波动。
　　后来儿子开始在手机上打游戏，好像是联网与很多人一起打，在自己房间带着耳机，向手机里面喊着些什么。他发现儿子一改之前的沉闷，变得开朗，话也多了。当然，开朗也仅限玩游戏的时间。
　　他对儿子了解的不多，这几乎是全部了。
　　虽然平常漠不关心，可终究血浓于水。
　　夜风吹来，男子腾出一只手压住放在身旁的一叠未贴的寻人启事，边角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夜风伴着潮气，很凉，明明是盛夏，却吹的男子一哆嗦。

　　第二天，个人终端上的时间准确显示6：30。
　　“起床！”水语谦一声吼简直能掀翻屋顶。
　　经过前几次水语谦已经有了经验，用通讯叫人一定没有用，还不如直接烦劳一下自己去当个会掀被子的人形闹钟。
　　果不其然，掀了被子他也继续睡，睡姿还极其嚣张。
　　“起床……啊！”水语谦忍无可忍直接在水澈耳朵边一通狂吼。
　　水澈皱皱眉，把瘫在两边的手收回来，先揉了揉耳朵，然后捂住继续睡，全当没听见刚才那声吼。
　　“你这是要逼我使出绝招啊，啊？”水语谦直接上手就把水澈鼻子捏住，不让他呼吸。十几秒后，水澈张开嘴呼吸继续睡觉。
　　然后又被另一只手抵住下巴把嘴合上了。
　　这次水澈再不起来他能给憋死，但这只是水语谦想的。
　　这几秒特别长，长到水语谦都担心这样下去会把人憋死，自己放开手。
　　然后听见水澈骤然一声悠长的吸气。
　　“唉，好吧，”水语谦没辙了，“今天不晨跑了。”
　　“真的？”水澈立刻从床上弹起来，速度比谁都快。
　　敢情这小子刚才是故意装睡！
　　水语谦：“好啊，你故意的！”伸手把他使劲一推，水澈也乐意顺着床滚，然后笑容满面地与地板来了个亲吻——脸朝地。
　　“啊！”水澈捂着自己鼻子一声惨叫。
　　水语谦顺手帮他把被子叠整齐放到床头，回头一看水澈还躺在地上。
　　“怎么还在地上？起来洗漱去。”
　　水澈捂着鼻子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睛看他。
　　“怎么了？”
　　“鼻子疼……”水澈故意把声音放软，撒娇似的。
　　水语谦看的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他失笑：“那我给你揉揉？”
　　水澈依旧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水语谦拿脚踢了踢他，正好踢在他腰间软肉上，还故意来来回回捅了好几下。
　　“哎，哎哈哈哈哈哈！”
　　水澈爆发出一阵魔性的笑声。
　　“别！别踢了！”他鼻子也不捂了，只顾着把自己蜷成一团，护住腰间的两块软肉。
　　水语谦把他弄得都快没劲笑了，才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调正了放在地上。
　　竟有些宠溺的意思。
　　水澈笑的肚子疼，弯着腰好一会才缓过来。
　　“腹肌都快笑出来了……”他揉着酸疼的肚子。
　　“你要是能练出来就有鬼了，就你这小破身板。”水语谦掀了一下自己的上衣，他尚是少年身形，但腹肌已隐隐约约能看出形状。
　　水澈一下呆了一瞬：“不是吧，你是怎么练的？”
　　水语谦：“正常运动。”
　　水澈刚想说他也想练，听到这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天知道他面前这位的正常运动是什么级别的，幸好及时闭嘴，不然这句说出去今天的晨跑就别想逃，以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怎么，也想练？”水语谦这句语气颇有点调戏的意思。
　　是很诱人。
　　水澈咽了一下口水，头摇的像波浪鼓。
　　他还想活命呢。请饶我一命，谢谢！
　　“也是，你就别练了。”以后我护着你就行。
　　他想想水澈这张柔和的天生娃娃脸要是配上强壮的身体……简直不可想象。
　　虽然这句话说的好像挑衅，不过水澈也不想为了面子每天受苦。
　　他是个坚信“人生就应该及时行乐”的典型。
　　偷懒，当然是他人生的第一大条款。

　　闹也闹够了，洗漱完，叫上水灼一起去吃早饭。
　　早饭依旧是简单的包子馒头，不过今天没有晨跑，水澈反而有了点食欲。
　　水语谦趁着这档子时间把任务内容分享了一下。
　　个人终端和现实中的手机电脑没什么两样，就是形式换了一下。这两天，水灼给他们拉了个三人小群聊，不过水语谦几乎一直待在水澈那里，只要发个通讯请求接通后水澈一定在旁边，小群聊基本是个摆设。
　　水澈把个人终端上的光屏调出来放自己面前，然后一手拿着包子啃，一手翻看任务内容。
　　地点：北边二级森林
　　任务：猎杀三头成年野牛，取下牛角(不要头骨，注意切割)
　　任务好奇怪，水澈想，牛角有什么作用吗？
　　等等，三头？
　　“咳……”水澈被啃到嘴里的包子皮呛了一下，喝了几口豆浆才顺下去。
　　刚咽下去，气都没理顺，水澈就开始炸毛：“猎杀三头，你怎么不先杀了我？这太难了！”
　　水语谦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盯着自己咬了一半的馒头：“你以为等级为5的任务都是玩的？”
　　“不是，等级是5……”水澈又看了眼光幕上的任务内容，等级还真是5，“哎，你让我现在就去做等级是5的任务，会不会太高看我了？”
　　“等级是5的任务报酬高，你现在需要攒一些消费分，不然你买不了能量技能卡，到真正需要的时候难道凭空变出来吗？
　　“还有，这次是三头，就说明每一头猎杀难度不会太大，所以三头才达到等级5的难度。
　　“另外，如果全是你一个人完成的，这次所有的报酬全归你怎么样？”
　　条件听起来倒是挺诱人的。但耐不住水澈自知自己水平差外加怕死。
　　“那你们要在我不行的时候出来救我。”他瘪着嘴装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盯着水语谦。
　　水语谦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赶紧转过头假装被手里的馒头吸引：“行，可以，会给予适当帮助。”
　　水澈这才继续放心吃早饭。
　　吃饱喝足，水澈却不愿意走了。
　　“怎么了？”水灼问他。
　　“歇会儿再走好不好，太饱了……会跑不动。”水澈挤出一脸笑容。
　　水灼：“那过一会再走？”
　　水语谦已经熟悉他的套路，此时一点不给他面子：“哪里是吃撑了，就是想赖着不想去做任务。”
　　水澈瞪他，因为水灼也在，不好龇牙咧嘴弄得太夸张。
　　水语谦回瞪他：“直接出发。”
　　“啊……”水澈趴在食堂桌子上装死，也不管桌子上有没有油。
　　“起来。”他被强行从桌子上拽起来，还直接被别人在个人终端上点了传送。
　　眼前模糊一瞬，这次他们悬浮在一片树林之上。
　　这次的树林不是那么密集，至少地上人可以很轻松得行走，这是二级森林，没有三级那样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合抱之木，没有荆棘野枝，倒还算对人友好。
　　水语谦使用一点风翼把三人缓慢落到地上，至少不是自由落体运动。
　　“找一片开阔一点的地方，可以开追踪了。”水语谦说道，这次他要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完成这项任务。
　　追踪地图不在开阔地方展不开，等找到开阔地方，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
　　河水清澈，在几块突出的石头上撞出浪花，又欢快地向下游流淌而去。
　　水澈看风景的功夫，水灼那边已经完成了追踪。
　　“最近的就在这条河下游，不太远，野牛的品种是亚洲水牛。”
　　水牛他有印象，是在田地里帮农民犁地的那种，似乎还挺温顺。水澈鼓足了干劲，打算赚一把消费分。
　　“哦，顺便提醒一下，这次可以直接把任务全完成。野牛是群居动物，前面的是野牛群。”
　　水澈瞬间僵在原地，刚刚鼓足的气全漏了。
　　“哎，不是，我要在十几只野牛的围攻下杀掉其中三只，还要把牛角锯下来？”水澈感觉今天自己要在这感受一次超出极限的疼痛——因为这里死不掉。
　　“对。不过看在你还不会水刃的情况下，最后的切割我帮你。”水语谦在一旁边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目标红点边道。
　　他转过身：“你跑得实在太慢，等你走过去野牛群早就离开了，现在它们在那只是在饮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水澈认真地看着他，想听听有什么好建议让他尽快完成任务。
　　水语谦嘴角似乎翘得有些不怀好意：“一是被我像第一次那样扛着走，二是被我背着走。你要选哪一个？”
　　水灼在旁边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水澈万万没想到自己期待的建议会是这个，瘪着嘴，把自己憋成了个苦瓜。
　　他哪个都不想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