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章（下）：不如入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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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林校长？”
“师傅？”
许未马对着熟悉的办公室小声问到。
这里与四年前他第一次来到时并无二致，只不过来这里对于许未马来说变得轻车路熟了许多。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坐在椅子上的老男人将眼镜往下一压，放下手里的书。
许未马习惯性地坐在会客席上：“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老男人看着许未马，缓缓开口道：“最近学校里不太安全，自己注意安全。都忙起来的时候，顾不上小孩了。”
“好。”许未马平静地答复。
漫长的无言与书页翻动的白噪音。无形之中像是有一未关的留声机在凝滞的空气中吐露着乏味和对现实的无奈。
许未马喜欢这种宁静，静谧的氛围有助于思考，也有助于放松。
“你最近睡得不是很好吧。”校长轻轻扫过许未马的眼下——一层很浅的青色印记。
许未马揉揉眼睛，“嗯。最近总是做梦，梦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有的时候，我会梦到卧轨的人，脖子被压折在轨道上，身子压成薄片，眼球崩出来。还梦到过死掉的男人，躺在森林里。随着时间的变化，身体胀大成之前的好几倍，在最高点时，迸溅出尸液。”
“这样啊，那可真是很麻烦。”
“那些场景看上去真切吗？”
许未马点点头，“很清晰。”
老校长看着许未马的眼神深了几分，低沉道：“我们异能者是拥有预之危险的能力的，就像是一种身体本能。”
许未马心下一颤。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一个岁数与校长相仿的男人从门外探过头，“这是异能觉醒和异变的前兆，就像是我们每个人会生病感冒一样。”
他走向许未马，黑色的皮鞋踩出响声，西服熨烫没有一丝褶皱，将他身形修饰得极为修长。白色的头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苟。
许未马打量着走到他面前的男人，只觉得一阵无形的威压施来。这个人他见过，在通讯设备上见过，在报纸上见过，在电影里也见过。那种令人过目不忘的气质比电影里渲染出来的更突出，虽然年纪已过古稀，但却看起来比校园里走着的少年少女更有朝气。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使他看起来像是一把久经打磨的利刃。
k15的最高执行官。
许未马拘谨地看了他一眼，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校长。
“你别吓到孩子。”林校长走到许未马身旁，把手放在他的肩头。他很清楚许未马的忧郁和锋利都是对熟人而言。若是碰到生人，就会缩成一只小刺猬。
“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聊，你先去图书馆看会书。”校长拍拍许未马的肩，轻声道。
“是个很有趣的孩子，怪不得你选择他。”男人并不见外，直接坐到沙发上，盯着许未马走出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
校长没有回话，久违地点了根烟。
下午三点十五分。
长长的爬山虎攀上高墙，将这座远离教学楼的图书馆装点成新鲜的颜色。许未马站在图书馆门口，目不斜视地望着转动的金色门锁。
打开这个金色的门锁是他同林校长学的最多的东西。
这把锁有上万种解法，每一次当门关上的瞬间，锁芯里便会产生变换，下一次想要打开它，便要找到新的方式。他在异能学院里也没有什么可以参加的活动，玩门锁，便成了消遣的方式之一。
蓝天倒映在金色的锁上，照映流淌的白云。自从腿摔断以后，他就再也飞不起来了。云彩，风声与鸟叫似乎都成了梦里的匆匆行客，没有一样能够留下来。
如果能飞起来的话，现在他会飞去哪里呢？
许未马烦躁地踢了大门一脚，他已经厌倦了日复一日不变的生活，自从腿摔坏之后，日常就变得无比日常。
如果刚刚拽住那个闯进屋子里的男人就好了，说不定能让他带自己去另外一个星球，总要比在这里开门锁要强。
他正渴望着变数。
渴望着改变平庸。那种渴望逼得他快要疯了。就连他夜里的梦也变得奇怪诡黠起来！死亡还是活着，破碎还是透彻，裂缝或是野风，什么都好。
改变啊改变！
“噌噌噌。”一阵响动打断了思考。
许未马回头一看，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正站在自己身后，气喘吁吁地，一脸警觉地看着自己。
“梧桐？”许未马知道这个姑娘，下意识叫出她的名字。
她是刚刚在校长办公室里见到那人的女儿，同他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只不过这种人许未马是从来没有机会遇见的。
姑娘脸上焦急害怕，“嘘。别出声。”
许未马闻言闭嘴。骤然间，一种恐惧感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那年梦里和九黎一起遇到怪物的一幕。看不见的东西散发着可怕的气息，仿若有人用手扼住了脖子。
下一秒，身后被他开了一半的门锁突然打开，大门开合之间发出咯吱一声响。
倏忽间，一条红褐色的舌头从爬山虎丛里钻出来，又长又细，上面还挂着几丝鲜红的热血。朝着许未马的方向刺来。
许未马愣在原地，怔着看刺来的红舌。
“快跑！”姑娘扑向许未马。在两个人倒进图书馆地板上的一瞬间，大门被撞出轰地一声巨响。
“刚才，那是什么？”许未马没从那一幕缓过神来，声音发颤，恐惧感蔓延至全身。
一切来得太突然，超越他的思维跨度。
梧桐看着大门，似乎是不放心，又回退了几步。
“别害怕，这门能经受住万吨以上重物的攻击。”许未马看着紧闭的大门，缓了口气解释道。
“现在能回答我了吗？那东西究竟是什么？”被推进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萦绕在花丛中的生物，像是一条亚马逊森蚺，长长的粗壮的躯体上覆满尖刺，发出如同腐尸一般的恶臭味。为什么他的学校里会出现那种东西？
“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不过我知道，这东西跟今天上午的地震有关系。”梧桐语气肯定。
话音刚落，一阵响动从天花板传来。梧桐手握起来，紧张地看了一眼头顶。
“别害怕，这里真的很安全。”许未马向她的方向挪动了一点。
他以前被老校长逼着学过整个图书馆的构造，这里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脆弱。
许未马掏出通讯器。
见他的举动，梧桐也拿起自己的通讯器，开始求救。
“嘟嘟”通讯器的另一端没有声音，迟迟没有人声接通。
“应该是通讯系统被切断了。”许未马突然想到之前林校长同他说过，这座图书馆在遭受到攻击的时候会自动封锁信号。
“那怎么办？”梧桐看着头顶明亮的吊灯，心中若有所思。
“把灯全都打开，也许会有人过来救我们的。”梧桐脑中灵机一动。
许未马点点头，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一时半会估计我们也出不去了。”梧桐无奈地笑笑，一边开灯，一边说到。
梧桐坐在木椅上看着许未马，开口道：“我们来聊聊吧。”
“你叫什么名字？”
“许未马。”
梧桐愣了一下，笑道：“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许未马靠坐着，思考了一下问到。
“来找我父亲，没想到遇到伏击了。”小女孩眼神暗了暗，随之又不在意地摆摆手。
两个人靠坐在图书馆的书架之间，黑色的大书架挡出一片阴影。淡淡的书香渗透到两个人的鼻尖。有一种隐秘的神秘感。
静谧的空气像是悠悠旋旋的歌声一样敲击在许未马的心头，先前那份狂躁的悸动似是被压下去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梧桐话音一转，警惕地看向身后的大书架。
那声音很轻，像是羽毛落在地上的轻响，却又在如此安静的午后变得令人在意——是人的呼吸声。
“嗯。”许未马点点头，心中并未有任何波澜，“我去看看。”他甩开梧桐拽住的衣角，蹑手蹑脚地爬向书架后的那处，想要一探究竟。
那一刻，他无比清晰。
自己可能是病了，对于一切未知与危险有一种超越灵魂的渴求。
他会看到什么呢？一个男人或是女人，或是一个和他一般大小的孩子？还是一个老人？
一片羽毛真的要落到地上了。
他睁大眼睛，眼前那金色的头发在光的照耀下映出一片光影。沉睡着的少年卷着头发，像是一只不小心跌入人间的寸影，又像被困在仙境里的小鹿，撩人心弦。
那人像是被他的目光扰动，缓缓睁开眼，软声的念叨，“张青天……”
“嗯？”许未马只觉时间在那刻仿佛停摆，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
好软的一个人。这是他初遇休斯克时脑内反复放映的一个词。
天使掉落人间的羽毛被凡人用手接住。
此刻休斯克慵懒地抬眸，对上许未马如被雾蒙住一般的瞳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章（下）：不如入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