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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少年心性 换好伤药之 ...

  •   换好伤药之后,嬴政的目光一直不曾从蒙恬沾染了煞气的手上移开。
      赵夫人在一旁,看了一会,道:“等会让小蒙将军替他驱一驱邪便是。倒是你这伤……”
      “无妨。”嬴政摇摇头,目光依然不动,淡淡问道:“您也知道他这病?”
      赵夫人点点头,道:“老将军同我打过招呼。”
      嬴政倒不意外。
      此前,为了让他明白自己犯起病来是什么模样,蒙恬也当真犯过一次病。这病的确是奇怪的很,时而昏迷不醒,时而浑浑噩噩,若非亲眼见识到这病的诡异之处,他也必定会误会。
      而以老将军对这个嫡孙的爱护,吃过教训,记得提前打一声招呼,也并不奇怪。
      “秦王今夜或许会在这里留宿,您不需要去准备一下?”见赵夫人不打算挪步,嬴政便开口赶人。
      赵夫人美目扫过来,调侃道:“那过会的夜宴,你难道会出席?”
      说罢,轻盈地晃过来,坐在榻边,从侍女手里接过布巾,亲自替蒙小郎君擦拭脸颊上的血渍,唇角依然冷淡,眼里却带着淡淡的戏谑的笑意。
      “不去。”嬴政果断摇头,道:“可您跟他、和我跟他,是两码事。”
      赵夫人轻声地道:“不,是一码事。”
      嬴政假装没听懂她的拒绝,微微蹙眉,道:“那您该不会都不去露个脸吧?这……不太合适。”
      赵夫人睨他一眼,反问他道:“你不去露脸难道就很合适了?”
      “我是伤患,要卧床静休。”嬴政虚捂着伤处,摆出一副虚弱的神色。
      赵夫人顺着他的意思挨个指着他二人,道:“你是伤患,他是病人,我正好留下照顾你们。”
      嬴政噎了一下,想了想,小声问道:“逢场作戏都不行么?”
      赵夫人仿佛是被戳中什么痛处一般,轻轻皱眉,长睫在脸颊垂落出黑影,神色有一种说不出的淡漠。好似并不是不在意,只是不能在意。
      若不在意,便不会介意。就因为还在意,所以,才舍不下颜面、放不下身段。太骄傲的人,越深爱一个人,越做不到委曲求全。
      赵夫人冷笑一声,道:“那你为何不试着去逢场作戏地喊他一声’父王’?也许他听了心里高兴,待你便会亲切些。”
      嬴政面色转冷,道:“阿媪,若我这样做会有用,我会去做。但我这样做,只会令他更加反感。……你不一样,他心里还有你。若非如此,他便不会到现在还未曾入殿。”最后两句,倒说的格外温情脉脉。
      赵夫人低着头,缄默不语。
      嬴政也不再多劝。该说的都已经点明,以她的聪慧,多说下去,毫无意义。
      暖阁安静下来,便让嬴政听出蒙恬的呼吸声比平日稍显粗重。他倾身过去,把手掌贴在蒙恬的额头上,轻轻皱眉,道:“似乎是有些发烧了。阿媪,你去外殿,小蒙将军一到,便请他进来,告诉他,蒙恬手上沾染了煞气。”
      他长话短说,把刚才发生的事与母亲粗略地讲了一遍,隐去了自己被鬼煞盯上一事,有些担忧地注视着蒙恬的手,留意着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污血。他知道,这东西只有他看得见。发黑的脓血粘在骨节雅致的白手上,很是触目惊心、令他感到不舒服。
      赵夫人明白轻重,不再推托。把布巾递给儿子,站起身来,稍微整理一下仪容,往外殿走去。
      嬴政继续替蒙恬擦拭面庞。还剩一点殷红血渍印染在他干净的脸上,倒显得他一贯有些素白的脸上颇有血色。看上去,比平日醒着的时候还要更显鲜活。
      嬴政不是女人,下手谈不上温柔,三两下便把血渍擦净,擦的时候,恍然想到他那句“血光之灾”,不免哭笑不得,犹豫半刻,还是伸出手去,捏了捏蒙恬柔软的面颊。
      “……唔……”昏睡中的人皱着眉头,发出一声低微的呓语。
      嬴政觉得有趣,不禁多捏了几下,捏的他眉头直皱,挑起唇角,轻轻地笑了。
      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而近地传来。嬴政拢拢衣袖,端正坐姿,把手收回来之前,多在他脸上刮了一下。
      从小到大,他还从不曾与人如此亲近过。此刻,才真有几分十岁的少年人应有的顽皮。
      听到人走进暖阁,便转过身去,摆出恭候已久的肃然态度。
      蒙武今日穿的隆重,氅衣之下,玄色精甲在银烛下闪着锋利冷光。更显出他的高大威猛。
      “公子。”蒙武略一拱手,不失礼节。
      二人先前便已见过,受伤之时,嬴政蒙受他照顾,对他自然比旁人多几分亲近之心,不急着与他礼尚往来,冲他点过头,便抓着蒙恬的手急声道:“小蒙将军,他这手上的煞气……”
      目光再扫过去时,竟然发现刚才怎么也擦不净的污血消失的干干净净。素白的手,彷如无暇白玉一般。
      嬴政顾不上失不失礼,卷起蒙恬的衣袖,让一截如莲藕般的手臂完全露了出来。仔仔细细检查一遍,那团污血仿佛凭空消失一般,再也无处可寻。
      “公子?”蒙武有些狐疑地喊了一声。
      嬴政解释道:“方才他手上染了那鬼煞的污血,怎么擦也擦不净,可我就刚才漏看了那么一眼,那污血便突然失踪了……”
      蒙武对他露出一个困惑至极的表情。想了想,感慨道:“长公子对鬼煞的了解果然非同一般。”
      “阿翁,既然在公子眼里,鬼煞有形,他或许确实能见到伯兄手上沾着鬼煞的污血。”跟在蒙武身后的孩童冷冷淡淡地说道,乌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嬴政。
      这是蒙恬的阿弟蒙毅。年纪与成蟜一般大,寡言少语,初见之时,嬴政便只觉得此人仿佛冰雪雕琢一般,散着骇人冷意。但蒙毅的目光扫向蒙恬时,却也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蒙毅问道:“只是,我等见不着那种东西。公子方才说只漏看一眼,不知何意?”
      嬴政道:“实不相瞒。在邯郸时,我便常与此物打交道。偶有一次,拿劈柴的砍刀斩断了鬼煞的手指,溅出些污血粘在刀上,当时我并未在意,可当晚便有一群鬼煞围了我家茅屋,形势万分凶险,幸亏一位高人偶然路过,得救之后,听我说完原委,便告诉我说鬼煞之血若不及时消除,会引来其他鬼煞。寻常时候,用姜水就可以擦除干净。可他手上沾染的血,我方才试着擦过,毫无办法。……而且,若我记得不差,回来之后,那血渍与刚沾染上去时的位置稍有变动。因此,我便一直盯着。”
      嬴政这番话说的没有邀功之意,蒙武依然十分感动地一拜,道:“多谢公子如此照看犬子。”
      嬴政摇摇头,道:“理应如此。小蒙将军,若不介意,我想解开他衣服瞧一瞧。”
      蒙武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道:“公子,若仅仅只是沾染了煞气,以他的体质,能自行抵御煞气,其实无需太过担忧。”
      嬴政叹了一声,道:“他自己也是这般说法。可今日那鬼煞不寻常的很,按他的说法,是子母鬼煞。”
      看蒙武铁青下来的面色,他便知道此物非同一般。想起蒙恬那不太当一回事的模样,心里忽然就有些气闷。
      蒙毅面沉如水,眉头轻锁,道:“阿翁,若当真是子母鬼煞,那今夜怕是要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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